第九章 赔偿方案

　　这时，杨小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

　　“大嫂，我出来了。谢谢大嫂，我以后再也不犯事了。”

　　原来是廖子明，隔着电话，杨小颖也能感受到他的兴奋。杨小颖敷衍了一下，挂了电话，心想，秦市长肯定是给那边通了气，才把廖子明放了，不然他可能有牢狱之灾。中午下班，她又来到省人民医院，准备看看受害者病情如何。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受害者家属态度大变，一个劲表示不会索赔，还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这让杨小颖好生奇怪。心想，难道秦市长连这事也帮了？那也不至于啊，这可是二十万啊。杨小颖尝试着询问受害者家属具体情况，受害者家属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愿说实情。无奈，杨小颖只好作罢，只能当是对方良心发现吧。既然他们不要赔偿，也是好事，自己的买房计划就有机会实现了，阴雨连绵的心情顿时变得晴空万里了。

　　其实，张天力昨晚接到电话后，迅速拿了二十五万现金到省人民医院，找到受害者家属，要他们不再追究廖子明的责任，也不能对杨小颖泄露赔钱的事，只需说不用赔偿即可。受害者家属本寄望通过此事讹诈一笔，没想到拿了更多的赔偿款，心里乐开了花，自然不愿节外生枝，就按照张天力的说法去做。

　　从医院出来后，杨小颖把此事经过告知了廖子成，他也疑惑不解。不过，弟弟平安无事，又无需赔偿，双喜临门，他也十分开心，就没往深处想。说也奇怪，秦国强帮了他家这么大的忙，按理说廖子成应该对他非常感激才对，为何没有这种感受呢？反而泛起了点点醋意。廖子成不断提醒自己不要瞎想，人家一个堂堂市长，就是觉得杨小颖可怜，才施以援手，还是应该找个机会感谢人家。

　　两人谈完廖子明的事后，还谈及买房子的事。既然不用赔偿，那就有了二十多万的资金，虽说是借的，但不用还利息，先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再慢慢还。两人商定周末到周边楼盘看房，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最近合川省的房价上涨厉害，几乎以每月每平五百的价格上涨。尤其是自去年六月以来，一直呈上升趋势。如果按照这个趋势，早买肯定省钱。

　　仁江县华能集团大厦内，董事长肖贵成正和总经理唐建密谈。

　　“上次拦路告状的几个没被抓住吧？”肖贵成询问。

　　“当时没被抓住，但是后来好像有个小子因为偷车被古越派出所给逮了，不知道会不会把这事给说出来。”唐建回应道。

　　“他奶奶的，不成器的家伙，以后要找一些靠谱的，知道吗？”

　　“是，是。”

　　“既然往上捅不行，咱们再给他加点料，我就不信了。”肖贵成恶狠狠地说。

　　“加料？成哥准备怎么做？”唐建有些疑惑。

　　“你找个靠谱的炮工，一定要靠谱，知道吗？”肖贵成故作玄虚地说：“给他们点炮庆祝一下。”说完，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左脸的刀疤上下扭曲，就像一条蚯蚓在蠕动。

　　肖贵成是出了名的混混，是仁江县土生土长的地头蛇，早年不务正业，模仿港片《古惑仔》成立了黑社会组织“红星”，经常组织社会青年打群架，打砸抢烧的事情干过不少，蹲过大牢，出狱后在煤厂打工。后来，算他命好，不知用什么方法娶了县里煤老板的女儿，继承了家业。这家伙比较有商业头脑，在煤厂的基础上成立华能集团，一步步把生意做大做强。如今才三十五岁，身价就已经好几个亿。前两年干得风生水起，本希望借着煤炭经济整合的机会收购其他煤矿。为此，他做了不少工作，该送礼的都送过了，可半路杀出个能辉集团，抢了自己的蛋糕，一直怀恨在心，想伺机报复，把能辉集团赶出仁江县。

　　前不久拦路告状的一伙人其实不是什么村民，而是肖贵成安排的无业青年。他们假扮成受害村民，准备把事情捅到秦国强那里。可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项目和秦国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秦国强知晓其中内幕，必定会想办法压住。

　　话说上次拦路告状者逃走后，其中一人因为偷窃又被古越派出所抓住。经过审问后，把事情原委都说了出来。不过，他不知道背后的主谋是谁，只是被通知拦路告状，连给钱的是谁都不清楚。张才能把这些情况都告知杨荣，杨荣让其盯紧华能集团，争取找出实质性证据。

　　能辉集团的赔偿方案很快就下来了，赔偿金额、范围全都张贴在河阳煤厂外墙上，引来村民围观。

　　能辉集团给古越镇政府发了一份，赔偿方案与杨荣和廖子成所预想的出入不大。在煤厂一公里半径内的农户有三十家，房屋下沉超过十厘米，或裂缝超过六厘米的，共有十家，赔偿百分之八十；一公里至二公里内共有农户五十家，符合标准的十五家，赔偿百分之五十。剩下的农户就得不到赔偿。

　　方案刚一出，舆论一片哗然。河阳村顿时炸开了锅，几百名村民堵住了河阳煤厂的入口，入围赔偿的人要求百分之百赔偿，没得到赔偿的村民更是群情激奋，扬言要炸了煤厂泄愤，与煤厂的安保人员形成对峙。

　　能辉集团也预想到，方案可能引起骚动，提前雇佣了一群光头纹身青年在场内待命。他们身着旷工服装，手中拿着铁锹，在大门内严阵以待。村民手持锄头、镰刀等耕作工具，在大门外虎视眈眈，不停地高喊“赔偿，赔偿，赔偿”。

　　廖子成和张才能已经赶到现场维持秩序，但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安抚村民情绪，事态正进一步恶化。张天力此时正在煤厂内和林力商量对策。张天力此前在其他地方也遇到过类似纠纷，但主动权一向掌握在自己手上。按照以往的经验，给一个象征性的赔偿就能了事，这次却十分难缠。在张天力的眼里，老百姓是不讲道理的，也是软弱可欺的，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两步，所以要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坚守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出底牌。而且，在这件事情中，如果按照村民的要求，每家每户都赔偿，那整个煤厂就得关门大吉了。这时，他想到了李富权，现在是时候派上用场了。他拨通了李富权的电话。

　　“李台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河阳煤矿那事有点严重啊，我们已经给出最大的赔偿方案了，村民不接受啊，现在正在我们厂子门口抗议，已经影响我们正常运转了。”

　　“哦，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河阳煤厂里有李富权百分之三的干股，如果煤厂停产，对他而言就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他当然想尽快停止这场对抗，让煤厂正常运转。

　　“我是这样想啊，让当地政府出面先把村民弄回去，赔偿方案我们再斟酌斟酌。”

　　“行，我给焦作农打个电话。”

　　仁江县县委书记焦作农是李富权的老乡，两人交往甚密。如果不是李富权的关系，焦作农可能已经退居二线了。当年，焦作农是仁江县县长，在合江市所有县长中年纪最长，眼看就要退居二线。他通过各种途径找到李富权，送了三十万现金。李富权借助秦国强的关系，把他扶上县委书记的位置。他对李富权还是心存感激的。这次，李富权亲自找上门来，他连忙应允。

　　其实，焦作农也正在着急，他早就接到此事的报告。他原本以为杨荣能妥善处理，没想到这件事越闹越大，如果县委县政府再不出手，恐怕要酿成难以挽回的局面。他已经提前派公安局长杨大林带人前往维持秩序。河阳煤厂是县里最大的煤厂，如果停工歇业，不仅对县里经济造成影响，而且还会牵扯到其他行业。就拿县里的火电厂来说，河阳煤厂是火电厂的主要供煤源，一旦煤炭供应链出现断裂，其他煤厂的保障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火电厂的运转，势必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想到这里，他立即起身赶往河阳煤厂。

　　河阳煤厂外，运煤货车已经堵到百米开外，车辆无法通行，焦作农步行前往。大门外，村民气势汹汹，弄来几个扩音器，依旧高呼“赔偿”，现场十分嘈杂。杨大林带领队伍手持盾牌，在中间形成隔离墙，煤厂内的光头纹身员工气定神若，毫不畏惧。见焦作农到了，杨大林和杨荣赶紧跑过来报告情况。

　　“焦书记，局势已经控制住了。”杨荣说。

　　焦作农没有回答，直接走到村民前，提高了嗓门说：“各位父老乡亲，我是县委书记焦作农，大家先安静一下，听我讲。”一听说县委书记来了，村民们渐渐停止喊话。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来给大家做主的。我知道大家对这个赔偿方案不满意，现在，我就到里边去跟能辉集团谈，拿出一个合理的方案来，一定让大家满意。”

　　“我们不相信能辉集团，我们要亲自跟他谈。”一个村民回应道。

　　“对，我们要亲自跟他们谈。”另外一位附和道。人群中又开始讨论起来，一片杂乱。

　　“静一静，静一静。”焦作农说：“这么多人一起讨论，肯定讨论不出结果，这样吧，咱们选出几位代表，跟着我一起进去，怎么样？”

　　“好，我去。”

　　“我去。”

　　“我也去。”

　　不一会儿，人群中走出来五个年轻人。

　　“我看这样吧，大家伙先散了吧，我们进去谈，这五名同志会把好消息带给大家的。”焦作农想借此机会疏散人群。

　　“不行，我们在这里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谈完，我们什么时候散。”一位年长的老翁坚定地说。

　　“对，我们不走。”另外一位妇女附和道。

　　眼见不能疏散村民，焦作农只能带着几名村民代表进入河阳煤厂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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