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弃明投暗
少年终究是少年，缺乏的就是【老江湖】的那种精于世故，圆滑如泥鳅的经验。
长鱼傲确信那伙挨了狠狠的揍的怂货不会翻脸比翻书还快，当真以为他们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外宣讲他们所受的奇耻大辱。
这些人能在赵金宝的手下谋一份差事，所具备的最大优点就是脸皮够厚，人皮耐磨。
就在长鱼傲和长鱼官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只要有拳头作了【表率】后就万事大吉心情忒好的开溜后，吴大千又摆起了架子，吩咐这吩咐那，收拾好整个宅院的残局，但那些被打碎了的花瓶，瓷器，撞坏了的门窗桌椅，也只能皱皱眉眼看这些“被打回原形”的【家底】被丢弃在垃圾坑。
赵金宝对自己的皮外伤简单的进行了一番草草了事之后，赶紧召集这些所谓的【挑夫】，一致统一口径。
如何收拾这败仗之后的残局？
如何在【土地爷】赵金宝回来后交差？
如何自圆其说这场名副其实的败仗？
这一系列的问题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赵金宝心里暗暗叫苦。
只能怪自己祖上倒了八辈子霉运。
倒霉总比让赵金宝生吞活剥了强吧！
比起那个财大气粗的赵地主回来敲打他们，轻则克扣发工钱，重则打个半死逐出祠堂的场景，能在今夜保留一副完完整整的肉身，他们应该感激涕零各自祖上冒青烟才对。
平日习惯了鱼肉乡里的吴三掌柜，对于咬文嚼字，调兵遣将，那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要让他出谋划策应付眼前的烂摊子，那当是难为他了，他嘛，能纸上谈兵算是抬举他了。
现在当务之急他需要一个出主意拿捏尺寸的【军师】，可惜这【军师】眼下不在仙草堂，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法子，只顾着一个来回接着一个来回的像只无头苍蝇乱撞，恐怕连脚掌都磨冒烟了。
他最仰仗的【军师】是仙草堂的二掌柜，人称【智无敌】的武亮，是赵金宝的左膀右臂，也是赵金宝肚子里的蛔虫，能想他所想，急他所急，是仙草堂乃至寒鸦谷赫赫有名的聪明人，他的名声在有的场合甚至盖过了他的主子。
奇怪的是，这样一个能算得上能文能武的饱学之士甘愿在赵金宝手下讨营生，人们都为他觉得不值当。
这就叫做人各有命，旁人是猜不透看不穿一个人完完全全的内心世界。
正在焦头烂额的关头，有人屁颠屁颠的跟在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身后，正眼看，他高高的个儿，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老大哥的样子，黑里透红的脸颊挂着一丝不屑。
这人正是仙草堂的二掌柜，武亮，近日，他在幻海酒庄，赌运亨通，捞了不少钱。
一来靠的是运气，二来靠的是同行狐朋狗友的【放水】，这些人啦！别看他们人五人六的，那都是仰仗这位仙草堂二掌柜的威名和他在生意场上的头脑，所以不求攀龙附凤，但求发财之道。
这些人算是投其所好，知道这人是个财迷，不惜输起钱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不愧是逢场作戏的好手。
不过他们这些小伎俩，吴亮怎会不清楚。但他也是装聋作哑，陪他们游戏人生。
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今天也是他赌场如鱼得水的日子，为此，他夜里找来了经常厮混在一起的朋友听听小曲，喝喝花酒。
这不，刚刚送走了那几个已经人事不省的醉得如同死猪的朋友，他还意犹未尽，又放心不下那个只知道欺负弱小逞能的老三会，不知道他会在仙草堂搞出什么幺蛾子。
看来他是来对时候了，吴大千走投无路之际恰逢这个足智多谋的二哥来救场。
进宅的路上，武亮根据这周遭仿佛被洗劫过的家伙式，根据下人的说词，已经掌握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等吴大千张口装可怜博同情的婉转开口，吴亮就当着他的面，对这个【跋扈】的三掌柜劈头盖脸一阵针锋相对：“老三啊，你这掌柜是怎么当的呀，你这帮看家护院的顶梁柱是怎么看的家，护的院？平日里的威风哪里去了，今天晚上你们把我们仙草堂的脸面丢尽了！你们如何向老大交代，我都替你们脸红！”
吴大千也不抵赖，唯唯诺诺，不好意思再狡辩什么，只是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将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敬重的二哥。加油添醋自是不需要别人教的，他很会瞎掰。
毕竟此时，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才是上上策。
武亮就像警察叔叔审问嫌疑犯一样边听边打断边解释说明地完成了这次询问。
武亮自始至终都在问自己，这能是一个黄毛小儿干下的杰作！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多亏了那些挨揍的家伙作证。
长鱼傲还在幸灾乐祸，对已经到手的虎皮仔细把玩着，用心感受着这百兽之王的皮毛的所带来的威风凛凛之感。同时后知后觉若有所思的想到些什么。
他开始搜索小脑袋瓜子里自他记事以来，关于素有【百步穿杨，单手擒狼】的父亲长鱼野的为人津津乐道的捕猎的事迹。
他只知道本领非凡的爸爸亲手捕获老虎，只有两次。
一次是在他五岁那年，那时家境有些寒碜，老爸冒着大风雪一意孤行去鹰嘴岭声称要去捕几只黑颈兔给全家加餐，结果回来时却意外狭路相逢一只华南虎，幸运的是老爸险胜，但左腿小腿也在厮杀中落下了不可磨灭的齿痕。
第二次是在去年单枪匹马追捕一只从长白山流窜到此的东北野猪时，不巧“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亡命的野猪引来了东北虎的追捕，老爸以自己作饵，将这两个庞然大物同时带入早已设下的陷阱，成功捕获了被困的老虎。
长鱼傲生性胆大，一不做二不休披上这身虎皮在长鱼官面前显摆，由于个子大，体格健壮的缘故，穿上去十分合身。
哥俩这下可以好好大量这稀罕物儿。整张老虎皮全身金黄，背部还夹杂着一道道黑色的白斑，给人以摄人心魄之感。
长鱼傲对书本知识从来都是不钻研，不深究，可谓是个榆木疙瘩。
可对于书本以外的稀罕物件，那可是相当上心，凡是非得做到“不求甚解”的地步不可，恨不得自己像一位北京大学文物系考古专业的老教授那样有满肚子【锅锅灶灶】。
这也是从爷爷长鱼德口中道听途说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样一来，就可以成为那一行评头论足的专家，对于这身虎皮，他此刻方体会到因为自己对它的无知而生出的无限的悔恨和自责啊。
从主观上讲，这虎皮似乎跟我有某种深厚的渊源。
从直观上看，这虎皮的纹路和格调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长鱼傲是个直肠子，当即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分享给见多识广的哥哥。
长鱼官打趣道：“弟弟，什么时候也这样多愁善感，这可不是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呀！”
长鱼傲紧接着回答：“二哥，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也不跟你诗情画意，我真的觉得这虎皮就是当年咱爸获得的那只？”
不等长鱼官开口，继续补充说：“更何况，这寒鸦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咱爸的本事，除了他还有谁能搞到这样的罕见的稀有物种的皮毛，再说了，这些个年，倘若我们这巴掌大的地方稍稍有点大动作大动静，我们镇子里早就该炸锅了一样沸沸扬扬，唾沫星子满天飞才是呀！你好好回忆回忆，我敢保证赵金宝那土地主的虎皮来历是个谜团。”
等他说了一长串，长鱼官终于接上话了：“那赵金宝是何许人也，家里有的是钱，又养了那么多为他卖命的爪牙，要弄这么一身虎皮，还不容易吗？些许是从外地买来的？你管得着吗？小气鬼！”
长鱼傲没好气的说：“二哥，不是我小气，是我压根就不相信那是他用正当手段得来的！”
长鱼官轻轻捏了捏他的腮帮，说：“弟弟呀，首先，他这号人就不是什么正当的人；其次，这老虎皮乃我们国家珍贵稀有保护物种；再者，他采用的手段通常都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所以我们不要在纠结这个问题了。”
长鱼傲不服气的说：“我从未相信过他会是什么善类，我最大的怀疑是他的虎皮与我们家有关。”
长鱼官长大了嘴巴，“啊”“怎么会？”“不会的！”
长鱼傲耐心说着：“你还记得今年三月份，我们家的一件虎皮被卖的事？”
长鱼官点头道：“记得。都是因为大哥，他要学城里人做生意，要同一个跟师学艺三年的机械工合伙在城里去开一家机械制造厂，那人有的是技术，而大哥又喜好上流【城市人】的生活，他跟大哥很投缘，于是一拍即合。前提是要一万元的启动资金，但是我们家这几年的开销够大了，根本支付不起这么一大笔的额外开销，大哥费了三天嘴皮子软磨硬泡说动了爸妈，咱爸狠下心肠要将那件价格不菲的虎皮变卖以资助大哥做生意。”
长鱼傲插嘴道：“大哥最会讨爸妈欢心了，想做什么就风风火火的干什么，一点也不含糊，可是为难了爸妈，我倒是听说爸爸私下里在城镇联系了一个肥买家，但对方说要先验货，后交钱。后来货也验了，约定一个星期后交钱给我们。可是就在收钱的前一天夜里，咱家的虎皮不翼而飞了，我敢说这中间肯定有人搞鬼使坏，说不定早有人盯上我们家的宝贝儿了！”
为了此事，爸爸隐忍了下来，毕竟私藏虎皮是犯法的事，也因此爸爸这几个月郁郁寡欢，心里有苦说不出，大哥也因为这件事差点跟爸妈闹翻。
想到这里，对爸爸遭受打击感到难过，对大哥一点也不通情理不为爸妈着想的荒唐行径感到厌烦。
看着弟弟心事重重的样子，长鱼官转移了话题：“我们兄弟俩也别再者瞎琢磨了，走！弟弟，我陪你去找爷爷，他【江湖经验】可丰富了，让他们开解开解咱们，为我们指点迷津！”
一提到爷爷，长鱼傲就来劲了，拍拍自己的这身【盛装】，道：“也许这所有的谜团只有爷爷清楚，在我眼里，他的烟斗不仅忒能【教育】人，还能装得下整个天下。不过，还请二哥一定要替我保密！”
长鱼官问道：“什么秘密？偷偷见爷爷也要保密吗？”
长鱼傲翻了一个白眼，道：“当然了，要是爸妈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长鱼官心领神会，道：“好好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长鱼傲这才心里踏实，说真的，他一点也不理解为何爸妈总是反对他那“老是一股【有事找爷爷】的小屁孩大男人行为习惯”。爷爷再好不过了，他是他的【武知己】，教会他怎样做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汉。
在爸妈的眼中，爷爷是封建的老思想老做派，教育不好一个九十年代新气象的参天大树。
长鱼傲就是这样的怪胎，最爱【剑走偏锋】的套路。
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坚持到底，不轻易回头。
长鱼傲对爷爷的亲近，在外人看来是【明珠暗投】。
他的内心却纤尘不染，还会理直气壮的对旁人说一句：“我偏要弃明投暗！你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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