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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替罪羔羊


  王伯阳很忐忑。

  熊叔带来的消息在意料之中,却又让他十分惊讶。

  王家收到消息南下,必然是韩汝的提醒。

  韩汝不管再怎么混蛋,对自己的表姐王钱氏还算不错,没有忘恩负义。

  这时候提醒意味着什么?

  东京守不住!

  作为东京留守的女婿,手握数万大军,却做出这样的判断,只能说明一件事,杜充准备撤退了。

  不战而退!

  这不足为奇,杜充本就是贪生怕死之徒。

  可问题来了,王伯阳所在的军营并未收到什么撤退的消息。

  回到军营之后,王伯阳旁敲侧击地问过张彪,此人是主将张用的族弟,素来消息灵通,可是张彪却一问三不知。

  杜充和韩汝要撤离,王善与张用没有得到消息……

  被放弃了!

  王伯阳想不出别的理由。

  杜充素来不喜欢盗匪出身的义军,像放弃八字军和五马寨一样,王善和张用也会成为弃子。

  啧啧!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王伯阳更担心别的可能。

  两个月来,为了征收军饷之事,东京上下从富贵之家到平民小户,都被狠狠地敲了竹杠,全都敢怒不敢言。

  唯一能让他平衡的大概就是城池安全,钱也不算完全白花。

  杜充若是一撤,东京没了大军守卫,金贼进城只是时间问题,靖康之变的苦难将会再度上演。

  到时候满城恐慌,百姓的怨气会上升到顶峰。

  杜充溜了,但负责征收钱粮的义军,就会成为百姓的眼中钉,发泄的对象,届时处境可想而知。

  不仅是被放弃,还要被黑锅。

  不得不说,杜充和韩汝的心思相当歹毒。

  偏生王善和张用好像全无察觉,张彪仍旧每天乐呵呵地带人出去征收粮饷,然后利用王伯阳记的太平账,从中捞取不少好处。

  今日仍旧如此,王伯阳跟随在后,不免忧心忡忡,心不在焉。

  直到被哭喊声惊醒,回过神来发现一个瘸腿的中年男子正在与兵丁撕扯,口中哭喊咒骂着什么。

  “不行,这是给我女儿抓药的钱……”

  “军令如山,人人需交粮饷,不然金贼来了你去守城?”

  瘸腿男子死命地抓住一个钱袋子,始终不肯松手。

  “当兵的无能守城,就会欺负老百姓……”男子大概是被逼急了,开始破口大骂。

  “你给脸不要脸。”

  几个兵卒上去就要拳打脚踢,强行抢夺钱袋。

  “住手。”

  王伯阳再也看不下去了,平日里跟着“助纣为虐”也就罢了,敲竹杠的家庭基本都能勉强度日。

  今日这家明显贫困,又是女儿抓药医病的救命钱,如此便忒不道义了。

  “落草为寇的时候尚且讲究盗亦有道,如今穿着朝廷的兵服,难道不应该讲点道理?切莫伤天害理。”

  “呦呵,王大公子大发慈悲了。”

  兵卒免不了一通冷嘲热讽。

  “他的粮饷份额你出吗?”

  “我出!”

  王伯阳回答的同时,不远处传来异口同声的回答。

  回过头来,才发现竟然是老熟人——宗欣。

  “原来你还有点良知。”

  宗欣看了一眼王伯阳,显然有目睹适才之事,对王伯阳的举动颇为赞许。

  瞧见宗欣,兵卒们立即叫苦不迭,报知了在附近阴凉处喝茶休息的张彪。

  “宗二公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哼,民怨之风。”

  “这……”

  “东京城里,百姓怨声载道,官军不守城池,反而欺压百姓,横征暴敛。”

  宗欣目光冷冷,不屑道:“也不知道,羞也不羞。”

  “宗二公子该去留守府,找杜相公说这番话才对,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张彪哪里听不出其中的讽刺之意,却浑不在意,一句话便怼了回去。

  “别着急,会去说的。始作俑者有罪,助纣为虐者同样可恨,别以为天高皇帝远,就没人管……诸位好自为之。”

  宗欣瞪了一眼张彪和王伯阳等人,转身拂袖而去。

  什么意思?

  张彪满不在乎道:“定然是宗家老大出马了。”

  “宗大公子?”

  “是,宗家大公子宗颍封了兵部侍郎,据说月前离开汴梁,前去临安追随圣驾,想必是去告杜充的状了。”

  张彪消息灵通,立即道出了前因后果。

  “告杜充的状?”

  “是!”

  “宗泽在朝中素有威望,他的儿子的举告还是颇有分量的,杜充恐怕要难受了。”

  张彪咯咯一笑,似乎有看笑话的打算。

  王伯阳却是心头一凛,开始有些担忧。

  倘若宗颍真的向朝廷举告成功,加上东京沸腾的民怨,始作俑者必然要喝一壶。

  可是眼下这情形,杜充会乖乖承担罪责吗?

  替罪羔羊!

  王伯阳看了看眼前的张彪,心中突然浮现出了几个字。

  无论对上对下,东京之事都需要有个交代,杜充还要南下回朝廷,自然不会承认,所以这口锅需要有人背。

  王善和张用是征收粮饷的负责人,他们出现的次数最多,捞得好处固然不少,却成为百姓首当其冲记恨之人。

  无疑是很好的背锅对象,而且他们本就出身盗匪,只需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能诛心。

  在联想韩汝知会王家撤离的消息,一种可能浮现在脑海里。

  杜充会不会故技重施,像消灭丁进、杨进那样,顺手将王善、张用包了饺子,成为死无对证的替罪羔羊?

  不止是让王、张二人背锅,甚至还要亲自动手“清理门户”,一劳永逸,死无对证,从而彻底洗白自己。

  替罪羔羊之中,也包括自己……

  溜走,独善其身?

  还是善意地提醒一下?

  不管怎么说,王善和张用所部虽然行事不很规矩,却也颇有忠义之举,且是一支重要抗金力量。

  就这么消亡于内斗和阴谋,实在让人惋惜。

  王伯阳委婉地说了,张彪应该也听明白了,可压根就不在意。

  “放心,我等不是吃素的,别以为杜充手中握有大军,我们就怕他?”

  张彪笑道:“他手下固然兵力众多,但都是一群窝囊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想要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

  ……

  这么自信?

  难道杜充手下就真的尽是草包,没有一个能打硬仗的将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天,杜充麾下一个将领奉命返回东京。

  此人此时籍籍无名,知之者甚少。

  但如果王伯阳听到他的名字,一定会如雷贯耳,且大惊失色。

  因为此人来自汤阴——姓岳名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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