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雁门老熊
自打王家出了鬼火事件后，入夜之后，荷花池便少有人出没。
此时此刻，黑夜里却有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传来一声质问。
“小子，你就没打算来找我吗？”
闻声望去，王伯阳微微迟疑，旋即欠身道：“熊叔？小子有礼了。”
没错，熊叔！
王家最为神秘的扈从，王娆的守护神。
“此入军伍，你可有把握？”开门见山，熊叔便抛出一个问题。
“这……”
王伯阳沉默了，什么把握？把握什么？
一时间没闹清楚熊叔具体所指，亦不知从何说起。
“瞧得出来，走了一趟鬼门关，你和以往有些不同，聪明果断，也越发有担当。最为难得是，本性依旧善良，不曾改变。”
“熊叔谬赞了。”
大晚上的，突然冒出来一通夸奖，这是唱哪出呢？
“你脑子灵光了不少，不过在行伍之中，光是脑子不够，还得有体魄和身手。”
听到熊叔的话，王伯阳低头瞧了瞧身体，尽管这些天已经抓紧锻炼了，但时日尚短，仍旧十分单薄。
至于身手，就更不必说了……
“娆儿担心你，央求我教你几招。”
王伯阳心头顿时一喜，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熊叔是功夫好手，在刘豫所部的追击下，能够从容进退，抢出了王咨的遗体，便是最好的明证。
如果他肯教自己功夫的话……
王伯阳顿时心花怒放，若是仁宗年间的太平盛世，文采风流是主流。
但两宋之交的乱世里，功夫武力绝对是自保和向上的重要手段。
“若熊叔肯屈尊赐教，不胜感激。”
“嗯！”
熊叔点点头，轻声道：“身体单薄了些，原本不是练武的好苗子，不过看在娆儿的面子上，姑且教教看。”
“多谢熊叔，拜见师……”
“师承就不必了，我不过教你几招强身健体，自保防身的招数。”
熊叔摆摆手，轻声道：“记住，练武贵在练心，忠孝仁义，需牢记心间。”
“是，谨遵熊叔教诲。”
“走吧，去府外，五丈河边上。”
熊叔淡淡道：“我且教你入门拳脚，你好生练习，每隔三日，我在你军营外等候，教授指点。”
“有劳熊叔，多谢。”
“不必客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边走熊叔问道：“你可知你要进的军伍是何情形？”
“只知是随那校尉张彪，主将似叫张用。”
“哦！”
熊叔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淡淡道：“韩汝没将你留在身边，反倒与那张彪，你当心中有数。”
“是，小子省得。”王伯阳岂能不知韩汝不安好心，只是由不得自己，眼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出乎意料，熊叔说道：“在营中若有麻烦，可以直接去找张用，提雁门老熊的名字。”
“啊？是！”
王伯阳记在心里，同时泛起嘀咕，难道熊叔与张用有旧交？
雁门老熊？！
这四个字恐怕不简单，背后肯定有故事……
“熊叔，你教我功夫，只是因为娆儿央求？”
“我打算让你办件事。”熊叔的背影明显有些许停滞。
“何事？小子定当竭尽全力。”
“而今言之过早，往后再说吧，也不知你小子有没有那个能耐。”
“呃……”
黑夜里，王伯阳嘴角浮过一抹尬笑，低声道：“熊叔，那我能先麻烦你一件事吗？我不在的时候，帮忙照拂家母。”
“哼，现在知道找我了，早干嘛去了？”
呃……
看来熊叔不止高冷，还有点脾气，只是王伯阳没来由地会有种亲切感。
……
两日之后，王伯阳进了军营。
作为韩汝名义上的表外甥，没能进入杜充的嫡系部曲，反倒成为张彪麾下的杂牌军。
张彪是张用的族弟，是其亲信，现如今得了个昭武校尉的头衔。
但是在此之前，他们是盗匪，太行大盗。
靖康之变后，宗泽主持防务，坚持吸纳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聚盗为兵。
太行、河北群雄纷纷响应，加入官军，联合抗金。
太行山有王彦的八字军，河北有五马寨，有王善、张用、丁进、杨进等多路大盗在宗泽的号召下，纷纷归附朝廷。
也正是因此，建立起一道完整牢固的防线，使得金军兵锋受阻。
翻开史料，会发现建炎二年金军的南侵步伐减缓了，没有大规模南下作战的情形。赵构的小朝廷才能趁机站稳脚跟，苟延残喘。
原因除了宗泽的防线外，其中重要因素便是河北、山东的义军，使得金国不得不花费时间和兵力，肃清后方。
可惜大好局势在宗泽死后毁于一旦，杜充过于狭隘，加上个人利益的考量，终止了对河北义军的支援。
以至于黄河以北很快被金国平定，多路义军受挫，分崩离析。
就连八字军、五马寨这样的主力，如今也都惨不忍睹，只能隐藏山野，暂避锋芒。
这才有了金军绕过中原，直扑扬州，泥马渡康王，赵构奔临安的事。
可怜做了丧家之犬的赵构竟然没有醒悟，竟觉得杜充守卫东京有功，将其敕封在宰相，令人啼笑皆非。
反倒是有些义军受不了苛待，加之过往积年累月的江湖气，难免有所不满，多有怨言。结果冒充触发，杜充压根不理会，直接将其斥为叛军盗匪，然后大军剿杀。
金军进攻相州之时，他的主力没有救援，而是在剿灭丁进、杨进的叛军。
唇亡齿寒，王善和张用心中必然警觉，多有不安。
那日宗欣出现在王家，张彪紧随其后出现不是没有道理。
若不说明，很有可能被韩汝甩锅，将不救相州的罪名扣到义军头上。
到时候杜充与宗欣双双上疏，王善与张用百口莫辩，下场可想而知。
好在张彪及时赶到，宗欣得知真相，也借着机会逼迫韩汝提供粮草。
却没料到，韩汝大开绿灯，一方面逼迫东京富户捐献粮饷，一方面大开绿灯，准许义军自征粮饷。
与此同时，韩汝还将自己的表外甥塞了进来。
到底意欲何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义军一时间没有摸准，对王伯阳自然也就多有关注。
以至于王伯阳明明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小兵，一进军营便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人“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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