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甩锅与挖坑
王伯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开口维护王家颜面，却在无意中为韩汝找到了一条路，为自己挖了一个坑。
韩汝瞧了一眼小山一样的礼品，平静道：“既然王家有心，此间礼品折价售卖，资费首先用于抚恤相州阵亡将士家眷。”
这话没毛病，虽说军费得紧着现有兵马。
但相州情形不同，不仅有战死的薛广和赵不试，还有宗欣牵涉其中，尽快抚恤是必须的。
宗欣虽然不曾消气，但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
张彪的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但没理由与殉国的将士抢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韩汝，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我们的粮饷呢？
韩汝续道：“前日金军突袭扬州，圣驾南下临安，汴河漕运被金军截断，江南的粮饷恐怕暂时无法北运。
眼下恐怕需要东京上下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了。”
呃，这话什么意思？
在场没能离开的达官贵人们立即心头一紧。
“想必各家各户多少都有些存粮吧，不妨匀出来些许，让将士们吃饱饭，好有力气守城作战。”
韩汝满面含笑，但笑容里尽时杀机。
什么匀出来稍许，这摆明了就是敲诈，变相的征收。
“王家之举，堪为表率，希望诸位也有所行动，在下与老泰山不胜感激，自当上疏朝廷，昭告天下彼辈忠义之举。”
韩汝拍了拍王伯阳的肩膀，笑呵呵地看着在场的富贵人家，仿佛看着一群待宰羔羊。
达官贵人们心知肚明，心中更是一遍遍地辱骂韩汝。
大家对你又是恭敬又是巴结，你也该适可而止，不能得了便宜卖乖不说，还要反过来坑人，也忒不道义了。
落在王伯阳身上的目光也没什么好眼色，要不是你小子提议捐钱，何来这场风波？
你王家捐出的一堆礼品都是大家所赠，自己不必付出，不用伤筋动骨，甚至无损皮毛。
不是借着由头坑人嘛！
甚至有人觉得，今日完全就是个阴谋，是鸿门宴，是个局。
宗欣的出现或许是个意外，张彪来的未免也忒巧了，还有王大郎算是韩汝的表外甥，保不准是甥舅俩联合演戏，故意坑人。
瞧见众人审视、怀疑，甚至愤恨的表情，王伯阳大呼冤枉。
韩汝这厮着实奸诈，自己不过是提了个头，他们立即展开，借题发挥。
说是征收军费，多半是横征暴敛，中饱私囊，现在自己成了始作俑者！
王伯阳心头奔过了一群神兽，恶心无比。
这锅我可不背……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韩汝甩下了一口更大的锅。
“另外，如今守城兵力捉襟见肘，各家各户的年轻子弟，身强力壮者，可以自愿入伍，协助守城。”
韩汝拍了拍王伯阳的肩膀，笑道：“大郎，我的外甥，已经向我表态，要求入伍，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呃……
王伯阳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玩意，经过我同意了吗？
上阵杀敌，开什么玩笑？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罢了，好男儿不怕死。
只是，眼下这局势，硬着头皮上去，摆明了是要送死的，不值得啊！
问题是，自己似乎没有反对的余地……
心头再次奔过一群草泥马，王伯阳很想问候一下韩汝的祖宗十九代。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韩汝打的什么主意，也断不愿让自家儿郎上战场。
但是韩汝先推出了自己的外甥，尽管是没血缘的表外甥，却也在名义上堵住了悠悠之口。
张彪瞧了一眼王伯阳，冷哼道：“这单薄的小身板，一阵风都能吹到，舞的动刀枪吗？”
“这就要看你了。”
韩汝笑道：“大郎年轻，就让他跟着你如何？”
“这……”
张彪不由愕然，这又是哪一出？
“大郎是单薄了些，需当历练，不过识文断字，适才不是说了嘛，东京需得征集粮饷，此事会知会张用、王善二位将军负责。”
韩汝不疾不徐道：“张彪啊，你可不能躲懒，顺带着大郎，让他帮忙登记造册还是可以的。”
……
谁也没料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王家满月宴不欢而散，没有一个开心的人。
王钱氏大失颜面，还搭上了一大笔钱财，心里别提多膈应了，自然而然将一切的过错记到了王大郎身上。
至于真正的祸首韩汝，她不敢怪罪，甚至还要感谢。
固然失了钱财，但都是旁人送的礼物，且很多是冲着韩汝而来，王家无损分毫。倒是韩汝，三言两语把王大郎弄进了军营。
军营那是什么地方？
粗野混杂之地，刀剑无眼，多半有去无回……
是的，韩汝就是这么说的，既然表姐不喜欢这个孽子，那就交给那些兵痞，让他有去无回。
如此，也算去了一桩心腹大患。
……
潘氏得知此事，免不了忧心忡忡。
就这么一个儿子，是她所有的指望，若是在军伍里有个三长两短，该当如何？
太危险了，她不愿意让儿子冒险。
所以有心去求王钱氏，找韩汝求情，收回决定。
但是被王伯阳拦住了，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改变。
军伍虽然艰辛，却也并非绝地，多动点脑子，还是有生存空间了。
而且，换个角度看，这是个脱离王家樊笼，谋求个人发展的好机会。
福兮祸所依嘛，说不定潜藏着什么机会而未可知。
只是，仓促离家，免不了有些放心不下母亲，需得有人照料。
王娆是个选择，可是年纪太小，背后的熊叔虽超然，却并不熟悉，所以王伯阳想到了姑母秦王氏。
王伯阳的请求，秦王氏一口答应。
对于王伯阳在宴会上的表现，秦王氏赞誉有加。
侄子到底和从前不同了，彬彬有礼，侃侃而谈地接待宾客不算什么。
但瞬间做出判断，且不畏惧王钱氏处可能的巨大压力，舍财保全王家颜面，很有大局观，也很有魄力。
是个好苗子，若是好好培养，将来会是个可造之材。
韩汝把他弄进军伍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与王钱氏蓄谋已久不好说，艰难与危险是必然的。
奈何自己改变不得，只能期望这孩子能够成功挨过去。秦王氏也隐隐有些期待，想要看看王大郎能闯出个什么模样来。
自己膝下无子，说不定将来还得依靠这个侄子也未可知。
照料其母，让他后顾无忧，这等举手之劳，还能落下感激之事，自然不在话下。
得到姑母的允诺，王伯阳长松一口气，欣然返回住处。
准备收拾一下行囊，与母亲道别，却不想路过荷花池时，被人拦住了去路。
“小子，你就没打算来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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