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冤魂索命
鬼神敬畏，华夏古来有之。
尤其是西汉董仲舒天人感应大行其道之后，许多当时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难免都会与玄妙的天意、鬼神之说挂钩。
加之佛道学说大行于世，劝人向善，轮回转世等说法，加重了人们心理上的鬼神敬畏。并且将一些现象与个人行为，品德联系在一起。
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便是最为典型的一种说法。
不过几缕鬼火，王家大院里便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因愧疚、畏惧不安而病倒，也不知是做过什么亏心事。
鬼神敬畏程度可见一斑。
要问府中谁做过的亏心事最多，大概非钱管家莫属。
宰相侯门的管家，虽是个奴仆，但在一方之地内权力也不小，苛待责打下人，有些非常手段都是寻常事。
尤其他有个善妒的主人王钱氏，因有潘氏先例，对侍女可谓是严防死守。
稍有姿色，意图上位，或者是但凡王唤多看两眼的，都被视为劲敌。要么被发配去别苑或田庄，更有甚者会莫名其妙死去。
再有就是，王大郎落水与“重病不治”全都是拜他所赐。
听闻府中各种鬼火传闻时，钱管家原本不大相信，奈何众人言之凿凿，不免开始多留心，看看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小人弄鬼，以讹传讹。
眼看着满月宴在即，为避免横生枝节，当晚钱管家亲自带队巡查府中。
前半夜的没什么异常，但临近子夜之时，途径荷花池时，赫然发现水面之上，飘着一团团绿火。
“鬼火！”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一片惊慌。
尤其是枯萎的莲叶之间发出些许怪异的声响，顿时令人无限遐想。
“四个鬼火，四个冤死的亡魂……”
有人低声数了数，立即勾起了众人的回忆，这几年荷花池里似乎确实淹死了四个人。
巧合的数字，似乎恰好印证了猜想，让人愈发相信是冤魂索命，故而开始两股颤颤。
若非一群人在一起相互壮胆，恐怕早就跌跌撞撞，惊叫奔逃了。
纵然是见多识广，经历丰富的钱管家都有些不淡定了，真是鬼火？
可是出现的又过于蹊跷诡异，会不会是有人装神弄鬼呢？
然而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无法解释鬼火在水面漂移的“超自然”现象。
“钱管家，天冷，我们还是先去房里的烤烤火吧！”
“对对对……”
二月里的东京汴梁，夜里凉风吹过，确实寒意袭人，再加上诡异的气氛，许多人已经瑟瑟发抖。
“好…”
钱管家见状，轻声应允。
众人立即掉头，仓皇离去，唯恐掉队落后，秩序自然就有些混乱。
混乱里，钱管家隐约感觉有人碰到了自己的衣襟，一时却也并未在意。
直到前院的偏方，关上房门，烛光高照之时，众人才长松一口气，然后纷纷围向了火盆。
天气有些冷，为了方便守夜，此处安放了火盆，木炭燃的正旺，红彤彤的，顿时满室温暖如春。
钱管家作为核心人物，自然被众人围在了最里面，最为温暖舒适。
家丁们一片搓着手，一边相互看着彼此，显然是想说适才的诡异景象，可是看到钱管家的阴沉的脸色时，全都欲言又止。
也是，小公子满月宴在即，府中却频频闹鬼，无论是对家宅安宁，还是于王家的名声而言皆非好事。
钱管家压力不小，事已至此，已经瞒不住了，可是该如何禀报夫人王钱氏呢？
该如何承受王钱氏的怒火？
又该如何解决此事……
一连串的问题让钱管家有些伤脑筋，一时间凑在火盆边，沉默不语。
不曾想，钱管家突然发现对面的家丁脸色剧变，惊呼声随即响起。
一股焦糊味，随即火苗窜起……
钱管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衣服突然着火了，火苗蹿腾的速度超乎想象，瞬间便烧焦了他的胡须，衣服则被火苗包裹。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钱管家虽然在火盆边，但那个距离，绝不至于烤燃丝麻衣物，也绝不会是绿色……
没错，绿色的火苗。
和鬼火一个颜色。
之前鬼火只是出现在院子里，已经让人惊恐，人心惶惶。此刻鬼火冲入房中，突然从人身上冒出来，着实诡异。
毫无疑问，恐惧上升了一个层次。
“冤魂索命来啦……”
惊魂未定的家丁们再也坐不住，一边颤抖，一边惊叫，夺门而逃……
……
是夜，整个王家被惊动。
鬼火袭人，冤魂索命，成为人所共知的事实。
包括王钱氏、秦王氏等女主人，以及王大郎母子等人全都听到了惊叫声，也都知晓了来龙去脉。
钱管家并没有被烧死，有个亲信的家丁装着胆子提了一桶水，浇在了钱管家身上。
之后便颓然坐在地上，两股颤颤，甚是惊恐。
他想到阻止鬼魂复仇之后，也许自己会遭到报复，却不知是什么样……
钱管家得救了，但烧伤难以避免，伤口在遇到冷水，立即起了水泡，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众人瞧见，越发惶恐不安。
但与此同时，众人也都笃信一件事，钱管家一定做过恶事，这是冤魂索命。
即便此刻侥幸还活着，但注定活不长了，那些冤屈的鬼魂是不会放过他的。
阖家上下一片惊恐，就连月子里的王钱氏也被惊动，素来胆大，心狠手辣的她一时间也有些惶惶不安，六神无主。
秦王氏则是惊疑不定，悄然观望。
王娆听说之后，隐约觉得此事和堂哥有关系，只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黑夜里，她并未注意到，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站在远处的阴影里，若有所思。
……
屁的冤魂索命！
狗儿和小六对来龙去脉最为清楚。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从茅厕弄来的尿液蒸煮之后，得到了白色粉末能够燃烧，而且会发出鬼火一样的绿光。
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粉末撒在衣服上，只需要烤烤火就会自己烧起来。
奇哉，怪哉！
“大郎，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个说来话长……”
王伯阳轻咳两声，白麟自燃的原理很简单，但在连化学为何物都不知晓的年代，不好解释，那便索性不解释。
“你是怎么知道的？”
狗儿和小六充满好奇，自是不依不饶。
“这个啊…奈何桥上，阴间的小鬼告诉我的。”
说话的同时，王伯阳摸了摸鼻子，心中默默向中学化学老师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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