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怎么会是你
大牛拉开院门，周猛弯腰扶着膝盖，手电还在晃。
“人往哪边去了？”
“从西地头钻进苞米地。俺没看清脸，只看见背上有个麻袋。”
赵沐晨已经背起短棍。
“大牛，走。”
三人沿村道赶向新地。
受损地块的警示带少了一截，西边地头留下两串脚印。脚印从排水沟边绕过，通向一片苞米地。
大牛蹲下摸了摸泥。
“刚踩的。”
周猛问：“是不是秦德厚又派人来下药？”
“不像。真来下药，不会背麻袋。”
“那是偷瓜？”
“追上去问。”
苞米已经长到齐腰，夜里看不远。周猛拿手电照路，光柱刚扫过前方，一个黑影便从地里冲出来。
那人肩上背着半袋黄瓜，脚下还挂着一截警示带。
“站住！”
周猛刚喊完，黑影扔下麻袋往村西跑。
赵沐晨抢在前头，踩着田埂追了过去。她练过步法，几个起落便拉近距离。
黑影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扔出一根黄瓜。
赵沐晨侧身避开，短棍点在他腿弯。
那人摔进沟里，裤腿全沾了泥。
“别打，俺就是摘几根瓜！”
大牛赶来，将人从沟里拎起来。
手电照到脸上，周猛骂出了声。
“李二狗，咋是你？”
李二狗三十来岁，住在村西，平日跟着建筑队打零工。他没加入合作社，家里也没种黄瓜。
大牛看向地上的麻袋。
“这叫几根？”
“俺娘想吃，俺来摘点。”
“你娘一顿能吃四十斤？”
李二狗低着头不答。
赵沐晨从麻袋里翻出五个塑料包装盒。盒子印着县城一家生鲜店的名字，每盒只能装两根精品黄瓜。
“他不是偷回家吃，是拿去卖。”
周猛抬脚踢了踢麻袋。
“你这人真不要脸。大牛哥带着大伙熬夜守地，你来捡现成的？”
李二狗抹掉脸上的泥。
“几根黄瓜值几个钱？俺明天赔不就行了。”
“你偷的是受损地块的瓜。”大牛指着隔离牌，“报告还没出来，这些瓜一根都不能流出去。”
李二狗脸色发白。
“俺不知道。”
“牌子上写着禁止采摘，你把警示带都扯了，还说不知道？”
“俺不识字。”
“红牌看不懂，铁锁也不会看？”
大牛带着他们回到西地头。
隔离区木门上的铁锁没有坏。李二狗从排水沟爬进去，又用剪刀剪断警示带，摘了十多株上的瓜。
几株瓜藤被踩断，损失不算大，可后果不轻。
这些瓜若被装进县城门店，一旦让人查出来自受损地块，石桥村现有合同都可能暂停。
林诗雨、赵大海和两名社员很快赶来。
林诗雨看完现场，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李二狗急了。
“林干部，俺赔钱。俺赔两百，不，五百！”
“这不是赔几根瓜的问题。”林诗雨指着包装盒，“谁让你来偷的？”
“没人让。”
“你自己去县城卖？”
“俺认识那家店老板。”
“叫什么？”
李二狗张着嘴，说不出来。
大牛拿起包装盒，发现盒底贴着一张手写标签，上面是四个数字。
七十六斤。
他将标签递给林诗雨。
“这是订货数量。”
林诗雨问：“你不止来过一次？”
李二狗摇头。
“头一回。”
“头一回就敢接七十六斤？”
赵大海也听出问题，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李二狗，你把实话说了。谁收你的瓜？”
李二狗蹲在墙边，抱着头不说话。
民警到场后，先拍摄脚印、剪断的警示带和被踩坏的瓜藤，又将麻袋和包装盒装袋。
“李二狗，这些黄瓜准备送去哪里？”
“县城鲜果园生鲜店。”
“老板姓名？”
“王德海。”
大牛听见这个名字，眉头皱起。
王德海是苟富贵以前的供货商。金满楼做价格战的时候，他还替苟家从外县调过低价菜。
民警继续问：“谁联系的你？”
“王德海给俺打电话，说一斤按十五收。”
王老六听见价钱，气得要冲过去。
“合作社给社员结算才多少钱？他给十五，就是让你偷！”
大牛拦住王老六。
“让民警问。”
李二狗抹着鼻子。
“俺欠了牌桌的钱。王德海说，大牛的瓜到了县城能卖二十多，俺弄过去，他有多少收多少。”
“以前有没有送过？”
“没送。”
“为何只偷隔离地块？”
“北区和西区夜里都有人，隔离地块旁边没人守。”
民警将口供记下。
“王德海知不知道这里发生过污染事件？”
“知道。俺跟他说这块地没通过检测，他说洗干净就成，县城人吃不出来。”
围观村民听完，全骂起来。
“这不是害人吗？”
“真吃出事，谁还敢买俺们的瓜？”
“二狗，你缺钱也不能砸全村饭碗！”
李二狗低着头，任由众人骂。
大牛抬手压住场面。
“都散开。该巡地的巡地，该回家的回家。谁再动手，自己跟着去派出所。”
民警带走李二狗，又连夜去县城调查鲜果园。
林诗雨重新检查隔离区。
“西边得装一盏感应灯。”
“再加一道铁网。”大牛指向排水沟，“这里原来留着走水，不能封死。铁网上装翻盖，只让水走。”
周猛主动认错。
“俺巡到北边时偷懒抽了根烟，让他钻了空子。”
“一圈地四五十亩，你一个人也看不全。”大牛拍了拍他肩膀，“明天把巡逻路线再分细，不让一个人扛。”
赵大海看向大牛。
“李二狗咋处理？”
“按法律办。”
“他爹前几年没了，家里就一个老娘。”
“他娘没偷瓜，村里照常帮。二狗做错事，不能拿老人挡。”
赵大海点头，带村民离开。
田边只剩大牛和赵沐晨。
赵沐晨把短棍插回背包。
“今晚还睡吗？”
“你回去睡，俺去鲜果园看看。”
“民警已经去了。”
“俺不进去，只在外面等消息。”
“俺也去。”
两人骑着摩托赶到县城。
鲜果园已经关门，门口停着警车。王德海穿着背心站在店里，正跟民警解释。
大牛隔着玻璃看见，店里冷柜摆着十几盒精品黄瓜。包装跟李二狗带去的一样，可黄瓜外形不对。
赵沐晨低声问：“不是你们的瓜？”
“不是。”
“他先拿普通瓜试卖，再让李二狗偷你的？”
“多半是。”
不久，一名民警出来叫大牛进去辨认。
王德海见到他，先摆出委屈样。
“大牛，俺真不知道二狗会去偷。俺跟他说过，要从正经渠道拿货。”
“正经渠道会给十五一斤？”
“你这瓜在县城卖二十八，俺给十五不算高。”
“合作社从没给你供过货。你拿啥证明盒里的瓜是石桥村产的？”
王德海指着包装盒。
“俺只写了精品黄瓜，没写石桥村。”
民警翻过盒盖。
盖子侧面贴着一张小纸，上面印着山泉灵瓜四个字。图案跟大牛省城展销时用过的临时宣传图很像。
大牛拿出手机，找到自己的注册申请。
“山泉灵瓜已经提交商标注册。这张图是俺们设计稿，他换了两个字。”
王德海抬起手。
“俺不懂商标，是印盒子的店帮俺设计。”
民警问：“哪个印刷店？”
“城南兴旺广告。”
“订单拿出来。”
“没留。”
林诗雨也赶到县城，手里带着合作社包装存档。
两种包装摆在一起，谁都看得出王德海在蹭石桥村黄瓜的名头。
民警将相关物品登记。
“假冒商标和虚假宣传由市场监管部门调查。教唆偷窃的情况，我们会结合通话记录核实。”
王德海还想解释。
大牛抬手指着冷柜。
“你卖普通瓜，俺不管。你拿俺的名头卖次货，还让人偷隔离地块的瓜，俺会追到底。”
“大牛，做生意留条路。”
“你走正路，路一直有。你钻沟偷瓜，还让俺给你留路？”
王德海咬着牙没再接话。
走出鲜果园，天已经快亮。
赵沐晨坐上摩托，拍了拍后座。
“俺带你回村。”
“这是你的车。”
“所以俺骑。”
大牛坐到她后面，两条腿没地方放，只能朝外撑着。
赵沐晨回头看他。
“坐稳，别摔下去。”
“俺该扶哪儿？”
“扶稳后座。”
大牛双手扶稳后座。
摩托驶出县城，赵沐晨没再接话，一路驶回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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