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晚安
晨间的寒风吹在身上，我一时清醒，一时昏沉。
我抱着他，他的心跳随着流逝的时间，一秒慢似一秒。
大抵是因为受了不少的寒冷和刺激，我的意识已经处于崩塌的边缘，明晃晃的天光有些涣散，我双眼直视着太阳，丝毫不觉得刺眼。
视野一片鲜红，许多零散的，陌生的，熟悉的画面，一帧一帧出现在脑海中。
仓库缝隙中缓慢浮现的冰蓝色双眼，带着黑猫般的警觉和疏离。
男人骑着摩托，黑褐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意气风发。
然后眼神扫向怀中的我，嘴角嚣张的勾起。
他说若是上个世纪遇见我，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冬日战士。
他原本不是什么冬日战士。
他曾是20世纪出生在美国布鲁克林区的es，一身正气的帅气青年，他身着一袭笔挺的军装，歪戴着军帽，微微垂下眼眸时，嘴角带着一丝帅帅的坏笑。
我原本也不是Lucky。
我曾是21世纪末尾出生在朝阳区的书呆子宅女，有着没品的名字和中庸的命运，凭借一点小聪明和狗屎运，在另一个早已知晓剧情的空间中，妄想混得风生水起。
他没想当超级英雄，更不想当超级反派，他被不公平的命运推着走，却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与他相比，我太软弱。
悬挂在旁边的救生舱终于吃不住重量，我听见头顶传来绳子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金属跌落地面的闷响。
我在男人僵硬的怀抱中向地面望去，一晚悬挂在崖壁上提心吊胆，竟从未注意脚下距离铺满柔软植被的地面不过只剩3米不到的距离。
救生舱摔在草地上，里面有零零散散的部件四散滚开。
我盯着落在灌木丛旁边的银色急救箱，呼吸一滞，耳朵里只剩下血液冲撞的轰鸣。
有希望，还有希望。
他放弃了，我却不会放弃。
好不容易有一次真正赢过他的机会，我又怎么会放弃！
我将嘴唇贴在男人冰冷的侧脸上，泪水止不住的掉。
“Bucky，我来救你。” 我颤声说，语气却无比坚定，“你撑住，这次换我救你。”
Bucky依旧睡着，表情平静，没有丝毫回应。
我伸出手搬了搬他卡在岩缝中的金属手臂，是出乎意料的纹丝不动。
另一只抱着我的手臂也坚固而稳妥，像是一座千万年不会动摇的雕像。
我定了定神，从捆绑在大腿上的皮带中摸出男人早先给我的激光匕|首。
直起身时，抱着我的岩石一般的身体轻微摇晃，在悬崖上大有摇摇欲坠之势。
“Bucky，” 我轻声哄劝，声音中带着细微的恐惧，“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他如今已经危在旦夕，重度昏迷正是心脏停跳的前兆，总不能两人挂在岩壁上，白白等死。
冬日战士的金属手臂结构精巧，激光切割金属却向来干脆利落。
只是拆掉男人的手臂，我们必定会从岩壁上坠落。
我低头再次观察了一眼脚下到地面的距离，不到3米。
对于超级英雄们来说，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但在我一个彻头彻尾的平凡人视角中，这就是一层楼的高度，带着摇摇欲坠的惊恐晕眩。
然而我别无选择。
我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推开激光匕|首的保险，锋利的蓝色利刃在一瞬间弹出。
激光切割过金属，带着轻微的“哧哧”声，灼烧着四周的空气。
不过两秒的时间，我们便猛然下坠。
地面有植被覆盖，土质松软，然而后背沉重落地的时候，却还是觉得喉头涌出一口腥甜，满眼都是银星。
“……Bucky，你再撑一撑。” 我侧过脸喃喃，声音微弱无力。
男人滚落的地点距离我不过半米，失去金属手臂创口仍旧冒着焦黑的青烟。
想要站起身来，腿上却传来一阵剧痛。
但我一时顾不了那么多，只是坚定的用不算太痛的手肘支撑着，向灌木丛旁的银色药箱一寸一寸爬去。
心中只剩下一个执念，他不能死，我们两个都不能死。
眼泪因为疼痛本能的向外涌，脑袋在坠落之后还带着晕眩，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慢。
如获至宝的打开急救箱，早已装入小型制冷装置的肾上腺素注|射|器正放在第三层。（注1）
我来不及庆幸，连忙爬到Bucky身边，将整管的肾上腺素推入超级士兵的颈侧动脉。
又将耳朵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泪眼模糊，期期艾艾：“Bucky……呼吸，心跳别停Bucky…… 呼吸Bucky…求你了…… 别丢下我…… ”
屏着呼吸不知等待了多久，男人坚定而微弱的心跳出现的一霎那，我的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着的哽咽。
可现在本不是哭的时候，我用力抹抹眼泪，咬紧牙关，将肾上腺素干涸的注射器针头刺入自己手臂的血管。
我不清楚Bucky的血型，却很清楚自己是万能的O型血。
他失血过多，我这里有新鲜的血源。
不知道贸然的直接输血（注2）会不会引起男人的不良反应，但现在已经是如此绝望的处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次就算是胜负率全要看老天眷顾，我也要用尽全力赌一把。
我将自己的血液尽数推入男人的肱动脉，来回好几次，直到头晕加重了一倍，才不得已住手。
意识还算清醒，我在急救箱中翻找，给男人重创的地方做简单的包扎处理。
一番小型手术过后，我已经是头晕目眩。
放松下来的一霎那，才留意到小腿传来的可怕痛感。
似乎是骨折，浑身上下也全是模样狰狞的擦伤。
奈何急救箱里根本放不下治疗骨折的夹板，我便草草处理了擦伤，尝试了好几遍，才忍着剧痛站起身来。
落在不远处的救生舱早已扭曲变形，许多内部的精细装置已经磕碰的稀烂，偏也大大减轻了舱体本身的重量，我拾起落在一旁的激|光匕首，对着金属舱体内部切割拆卸，凭借着在Stark实验室中积累的经验，舱体很快就被我拆得只剩下一层耐磨的轻薄外壳。
失去金属手臂的Bucky，体重依旧不轻，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Alpha拖入金属外壳中，又用断裂的降落伞绳子将他牢牢固定在里面，就算是这样，男人的长腿还是拖在外面。
“Bucky，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我对着男人小声呢喃着，一边将舱体上剩余的降落伞绳挽成一个活结，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四周似乎是雨林，植被茂密，景色昏暗。
方向连个大概都辨不出。
不远处似乎有潺潺的水声，我拉紧了肩膀上的绳子，一步一步朝水源的方向走。
沿着河流一定可以走出雨林，至于沿途会发生什么，就只能听凭上帝安排了。
拖着男人的救生舱很重，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小腿上的剧痛，和失血的晕眩。
大概当年诸神给西西弗斯的处罚，也不过是这样的程度。
“Bucky…… 你撑住，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 ” 我一边哽咽一边呢喃，不知是说给男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背负着自身好几倍的重量，沿着潺潺的水流，不停的走。
期间会停下来检查男人的呼吸和心跳，抽自己的血，再注射给他。
行走，停留，抽血，注射……
一遍一遍，直到意识变得模糊，动作变得机械。
不知重复了多久，重复了几次。
只知道到最后一刻，力气没了，泪水没了，体温没了，痛感也没了……
我挨着男人躺下，紧紧依偎着他，欣慰的发现，他的体温要比之前高一些……
也许是他变暖了，也许是我变冷了。
我看着透过雨林缝隙的星光，那星光在模糊的视线中变得琐碎，我长长送出一口气，呼吸变得有些费力。
“Bucky…真冷啊…你冷吗？” 我看着夜空呢喃，胸腔带着细微的抽痛。
沉睡着的男人没有回答。
我抬头看他的脸，又费力在他英俊的眉宇间留下一吻。
“对不起…… Bucky，”我皱着眉，眼角有一股温热滑落嘴角。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终究是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你。
费力的调整了姿势，我将脸缓缓贴在男人的胸口。
森林的夜晚很静，连水流淌过石头，都带着讲述故事的口吻。
神神秘秘，小心翼翼。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拥抱住男人，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晚安，Bucky…… ” 我哽咽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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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肾上腺素临床主要用于心脏骤停等。
注2：直接输血法适用于无血库而病人又急需输血时，以及婴幼儿的少量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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