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日出
Bucky结实的手臂用力抱住已然失去舱门的救生舱，将我紧紧箍在怀中。
自由下落的同时，狂躁的风夹杂着冷雨打在脸上，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双手使劲攥着男人的衣襟，我将头重重埋下，明知道他是不会松手的，却还是怕的要死。
飞行器距离地面的距离不过九千米，加上钝重的逃生舱和两个人的重量，着陆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
几乎是刚逃离飞行器没十几秒，Bucky就在强盛的气流和嘈杂的雷声中冲我嘶吼道，“打开降落伞！！”
手指已经冻得冰凉，眼睛因为恶劣的环境完全无法睁开，我只得立刻松开男人的衣襟，双手在逃生舱中慌乱而盲目的摸索着，试图按下降落伞的按钮。
一片漆黑中，我惊慌得无法思考，眼泪都要溢出来，却只得凭着直感找寻。
是在右手边还是左手边来着？！
最终还是被摸索到了，比冷雨更冰凉的按钮就在右侧位置，使劲按下的一刻，我听到降落伞猛然张开的声音，坠向地面的可怕速度戛然而止！
我惊魂未定的喘着气，总算变得不再那么提心吊胆。
心跳没来得及平复几秒钟，头顶就传来了飞行器自毁时的剧烈轰鸣。
伴随着一阵火光，其他没有任何逃生设备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掉落。
尖叫伴随着嘶吼，残损的肢体参杂着破损的碎片。
“a！！”
狂风骤雨之中，突然有什么人嘶吼出声。
“a！！！”
“a！！！！”
嘶哑而又疯狂的应和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就是混乱的鸣枪声。
Hydra向来以培养敢死类型的战士见长，如今飞行器被毁，组织内部无人生还，他们自然不会便宜了出逃者。
子弹擦着风声划过，舱后传来了金属撞击声。
我瑟缩了一下，双手无助的掩了耳朵，伴随着强烈的下坠感，心脏仿佛都要炸裂。
环抱着我的Bucky似乎说了句什么，我松手去听，却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子弹的呼啸声却在此刻再一次传来，这次男人压抑着的闷哼，我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Bucky！” 我慌张的尖叫被风声吞没，只得双手无措的在他身上摸索着。
男人坚硬的侧腹上有湿凉的痕迹，却明显比雨水粘稠许多……
……是血。
我心下一阵惊恐。
一定是被子弹打穿了，但冬日战士环抱着救生舱的手臂，没有因为疼痛产生丝毫的动摇。
我只觉得眼泪上涌，又立刻强忍着惊慌镇定下来，双手在坠落过程中使出了最大的力气，使劲的按压在他新增的伤口上面。
这不是致命伤，这不是致命伤。
我在心里默念，疯狂的忽略着冬日战士早已受伤多处的事实。
Bucky会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
这样对自己说着，眼泪却不由随着下落的姿势向上零碎。
被保护在救生舱中，我无法向下探看，别说此刻正当夜晚，脚下根本是漆黑一片。
着陆的一瞬间，救生舱剧烈的弹跳了一下，四周传来草木被重量轻易碾断的密集噪声。
我发出一声惊叫，紧紧抱住Bucky。
冬日战士铁臂依旧牢牢的抱着救生舱，两人顺着降落时的斜坡无助下滚，细小的碎石拍打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滚落，救生舱再一次猛地弹跳了起来！
接着滚落感变成了重心稳步向下的坠落感。
悬崖！！
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感冰冻。
降落的地点…… 好像是悬崖。
原本以为情况已经不能再绝望了……
而Bucky抱着我坠落的速度，却连让人绝望的时间都不给。
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要以这种方式丧命吗？
我发出一声哽咽，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双臂紧了紧。
起码是在一起的。
我们还在一起。
任命闭上双眼的同时，逃生舱却猛地一顿，卡在了半空中。
该是连接在逃生舱上方的降落伞挂住了什么地方。
受惯性的影响，冬日战士抱着我向崖壁摆去。
在接近的一瞬间，男人狠戾地用金属手臂勾住了岩石，岩石在钢手下，发出响亮而尖锐的刮擦声。
可怕的声音仿佛要穿透耳膜。
由于承受的重量过大，我们又向下划了一小顿路程。
在此期间，冬日战士的金属手指则一直死死的扣着岩石，由于摩擦力过大，原本无比漆黑的环境中亮起一串火星，带着桔红色的刺眼轨迹一路下坠。
下坠在几秒钟后结束，冬日战士单手抱着救生舱，另一只手死死的嵌在岩壁的凸起中。
失重感总算消失，我用力的拥抱着男人，胃里翻腾着强烈的恶心。
耳边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不止。
悬挂在悬崖边缘有十几秒的时间，我都没从恐慌中清醒过来。
直到男人平静的声音从胸腔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头顶，才逐渐让我有了绝处逢生的真实感。
“没事了，” 男人喘息着轻声说，“别怕，我们没事了。”
我被惊惧攥住胸口，一时无法开口说话，只是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伤到哪里没有？”
是Bucky说的第二句话。
我强忍着眼泪摇头，突然想起来他是看不见的，刚刚一张口，一声哽咽却抢先回答溜了出来。
我止不住啜泣，也讲不出话，只得一边抽抽嗒嗒，一边继续伸手按住他的伤口。
“乖，哭就哭吧。”
一片漆黑中，男人的声音疲惫而又柔软，“我的Lucia已经很勇敢了，现在哭没关系的。”
我大口的吸着气，眼泪不受控制的向外涌出，按着男人伤口的双手因为用力过猛在轻微的发着抖。
他的伤口……他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根本止不住……
男人在此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
“怎么了？！” 我询问的声音过于歇斯底里，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事，” Bucky回答，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你现在抱紧我，我要放开救生舱了。”
虽然救生舱凭借降落伞勾挂在岩壁上，绳索却有随时断裂的危险。
刚刚滑落的全程，超级士兵一手扒着岩壁，一手维持着抱着舱体的姿势，没有放松一丝一毫，大约就是担心绳索会突然断裂。
他受了那么多伤，如今抱着沉重的舱体和我，一定很幸苦。
意识到这点之后，我立刻伸出双手，牢牢的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冬日战士松开救生舱，强壮的手臂托住了我的臀部，将我稳稳的环在臂弯里。
悬挂着的救生舱因为惯性在岩壁上磕碰了两下，很快便悬在空中不动了，在暗淡的月影中，像是一架漂浮着的沉重棺材。
这样沉重的钢铁，加上我的体重，加上下降时的重力，加上不计其数的磕碰，加上浑身的伤……
我咬咬牙，决定不再哭了。
探出双手再一次按住他的伤口，此刻却觉得流血的速度减少了很多……
少的让我害怕。
男人一言不发，转过头吻了吻我的眼睛。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天一亮，我就背着你顺悬崖爬上去。” 冬日战士开口，声音低沉缓慢，“飞行器原本是向开普敦走，按航线和时间计算，我们应该在北非的范围内。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就带你去苏丹，哪里的沙漠很漂亮，日出更漂亮，你一定会喜欢。”
“嗯。” 我简短的应道，语气又不争气的染上哭腔，“Bucky你别说话，你在流血。”
“傻瓜，” 男人轻声笑道，“只是一点血而已……”
“不是一点血……” 我哭着抗议。
这根本不是一点血……
是很多很多血……
很多很多……
浓重的血腥味从冬日战士全身散发出来，完全掩盖了他平日里带着火|药味的Alpha信息素。
我该庆幸周围是一片漆黑，我不敢看他的伤势有多重。
“别这样，” 男人低声安慰我，“你知道我是最强的……”
你当然是最强的，天知道你得强成什么样，到头来竟还剩下力气安慰我……
“你别说话……” 我咬牙忍住眼泪，声音在颤抖，只是用力压着他的伤口。
“嘿，别这样。” 男人在一片黑暗中轻声说，“靠我近一点Lucia……”
我咬着牙摇头，胸口憋闷着翻江倒海的难受。
我不想听他多说话，他现在说话的语气很不像他，我很害怕。
“松开手，过来抱紧我……” 男人安静的哄劝，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我低头重重的吸了几口气，抹了一把眼泪，依旧是凑上前去，双手环抱住男人的脖子，驯服的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好姑娘。” 男人叹息道，带着微微的气声。
冬日战士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又轻声道，“你知道，悬崖上的日出，也很好看。”
“不看！” 我咬牙切齿，“不看悬崖上的！只看苏丹沙漠的！其他的一千倍好看也不看！一万倍好看也不看！”
黑发男人咳嗽了一声，发出一阵不太连贯的轻笑。
“你啊……” 他叹息，却没继续说下去。
沉默不过延续了两分钟，我呼吸一凛，立刻语气惊恐的唤道，“Bucky？”
“嗯，在。” Alpha回应，“别怕。”
“你别睡。” 我抓住他的前襟，语气慌张。
“不睡。” 他回应。
“你不能骗我。”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闷声道，“苏丹的沙漠，芬兰的极光，巴黎的房子，你的武器库，我的实验室，伊萨维的海滩，你不能骗我……”
“不骗你。” 男人回答，呼吸已经染上了一丝微凉。
四周十分安静，连风都是静的。
我向他的怀里凑了凑，妄想躲避黎明之前的寒凉，却惊恐的发现男人的怀抱不似往常温暖。
双手紧了紧，我将嘴唇贴在他冰凉的脖颈上，泪水被悬崖上的寒风吹干：“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骗我。”
“不骗你。” Alpha回道，又低头亲了亲我的耳朵，声音中带着笑意，语气温柔，“再说一遍Lucia……说你喜欢我，我还想听。”
“不说！” 我被男人的语气吓坏了，只是哭着喊，“明天再说！！”
Bucky轻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我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Lucia，” 男人沉重的喘着气，声音带着微微的歉意，“我有点累，就闭一会儿眼，晚些你叫醒我看日出好吗？”
……累？
…… 冬日战士累了？
…… 我的超级英雄累了？
我鼻子发酸，眼泪只是不停的向外涌。
天知道我有多怕他闭眼，但男人的声音那么脆弱，是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他那么坚强的人，会提出这种要求，一定是难忍到了极致。
我咬紧牙关，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用力的掩盖了哭腔，颤声道，“你睡，我晚些叫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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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悬崖的风在黎明到来的前夕逐渐平静。
我在一片寂静之中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数着他微弱缓慢的心跳声，眼巴巴望着混沌晨光中遥远的地平线。
提心吊胆，度秒如年。
不知向地平线的位置望了多久，终于盼出了一丝光芒。
我伸出冻僵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男人的脸，轻声唤道，“y，醒来看日出。”
男人睁开眼，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又很快将眼睛闭上。
“Bucky，” 我又摸了摸他的脸，强忍着眼泪颤声道，“太阳出来了Bucky，我们看日出。”
男人没有睁眼，憔悴的轮廓却在晨光中逐渐变得清晰，苍白的脸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英气的眉毛紧锁着。
呼吸和心跳都在，却微弱的很。
他是那个威震四方的y，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冬日战士。
他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内疚，哽咽让我连话都说不清楚。
“都怪我没用！！” 我紧紧抱着男人，心脏疼的似乎要拧起来，“都怪我！”
“都是我太没用了，才会连累你！”
哪怕强一点，只比现在强一点点，Bucky也犯不着为了保护我，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为什么大家都能那么强大，我却不能？
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不是个超级英雄？
能替他分担就好了，分担一点点也可以。
只要一点点，他都不必如此辛苦。
“傻瓜，” 闭着眼睛的男人突然开口，“……你是最好的。”
男人睁眼看着我，湖蓝色的眼睛从未如此平静，“听着，像你这样的姑娘……如果在30年代跟Barnes中士相遇…… 一定会被纠缠不休。”
“为了赢得你的注意…我大概……大概会出尽洋相……”
“我会趁你爸出门的时候……特意穿上自己的军装……去你家楼下等你…… 开车载你去布鲁克林的军官舞会…… ”
“…你… 你会穿着红裙子，跟我跳整夜的舞……”
男人声音微弱，语气温柔，“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我只觉得一阵心酸，抱住他的脖子慌张道，“你也是最好的……你也是最好的！！”
“我会为了你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我会为你凯旋而归……我会…… 我会成为你的丈夫，成为你的英雄。”
“不会有什么冬日战士。” 他对我笑，眼睛在黎明昏沉的光线中，似乎有薄薄的泪光，“等我凯旋而归…… 我们会平……平平凡凡…… 有我们自己的房子…和孩子。”
“现在也来得及啊……一切还来得及……” 我哽咽，泪水让视线变得模糊，“我们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男人却低头亲吻我眼睛的泪痕，带着喘息轻声说，“听…… 听我说完好吗？”
“别说……” 我慌张着小声哀求，“别说，别这样对我…… 别说好不好？”
“……对不起Lucia…… 没能早点遇到你，也…也不能陪你到最后……让你失望了。” 男人嘴角挂着充满歉意的微笑，终究是没有理会我的哀求。
“一直都没什么能给你的…… 只能多给你一点时间…… 你用这些时间，自己去寻找幸福好吗？” 他问，“好…好吗？”
我咬着牙，泪水不受控制的下落，只是拼命的摇着头。
“…… 好吗？” 男人死死的看着我，痛苦的咳嗽了一声，有血迹顺着嘴角流下。
我伸出袖子慌张的擦着他的嘴角。
看他这么痛苦，我只能服输，一边哭一边慌张的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的黑发男人松懈了质问，脸色竟有了一丝和缓。
“…不要对这个世界失望，好好活着，你是我最爱的人…… ” 他说，眼中美丽的湖蓝色有一些涣散。
“别丢下我Bucky…… ” 我小声重复，语气惊恐无助，“别丢下我……”
“好好活着，Lucky。”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嘴角缓缓上翘，“……人生很美，你…还有机会…… 替我…… ”
我靠在他的怀里，眼巴巴的望着他，等他说完。
而他未完结的语句，早已被风带走，一路沿着远处的地平线，融入温柔的晨光。
冬日战士的金属手臂依然坚定的卡在岩壁中，抱着我的手臂也没有松懈，整个人如同一座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坚固石雕。
“Bucky……” 我木然盯着男人在朝阳中逐渐明亮的英俊侧脸，轻声唤道，
“Bucky……”
………………
…………
……
“Bucky……醒来看日出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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