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解惑
因着顾禹身体还未全好,晚膳都在房里用,顾家人口稀薄,连日来偌大的饭厅里只有顾瑾琛和顾唯两人坐在一起用膳。
“听说今日皇上招你入宫了,还是李仁德过来传的话?”晚膳时,顾唯随口问道。
听见他问起这事儿,顾瑾琛不由又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按下心中的烦闷,神色自若地“恩”了一声。
“皇上可有说什么?”
她本想告诉顾唯今天在上书房里皇帝和她说的那些话,她一抬头却看见了顾唯掺杂着几根银丝,转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淡淡地说了句:“没什么,就是问了那个杀人凶手的事。”
顾唯瞟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静静吃饭,吃完后才吩咐她呆会儿到书房来一趟。
他走后,顾瑾琛再没了胃口,满桌都是她爱吃的菜,她却如同嚼蜡。
“说吧,今天皇上召你入宫到底什么事?”书房,顾唯再次问道。
顾瑾琛眉头微皱,本来心里一直憋屈着,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有些烦躁地答道:“都说了没什么,就是问那个杀了太常寺少卿的凶手而已。”
“真的?”他一脸狐疑地看着她,这个他手把手拉扯起来的女儿,对她的性格顾唯可算是了如指掌,一见她这样必定是心里藏着事儿,“那凶手我记得你已经抓住了?又为何愁眉不展?”
她犹犹豫豫地,想着要不要告诉顾唯,可是她一见到他脸上的皱纹就说不出口。
想当年,她爹也曾风流倜傥,迷倒一大片少女,如今却变成个满脸折子的大叔了,为了她和哥哥,又当爹又当娘的,终于把他们二人拉扯长大,她想着,如今爹年纪也不小了,她再也不想让他为他们担惊受怕,她已经长大了,这样的事,自己能扛便自己扛吧。
“那个凶手昨夜在天牢被人杀了。”她说,她知道瞒不过自家老爹,但只要说出不太重要的信息,能瞒住最重要的便行了。
顾唯一听,眉头一挑,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难怪皇上会急急忙忙地找你,看来这桩案子不简单,瑾琛,皇上是不是叫你去查?”
见她点头,他砸吧着嘴深思一番,轻叹:“看来皇上对我们开始忌惮了,想借此削弱我们的势力。”
顾瑾琛摇摇头,表示不解。
他笑笑,从一旁的果盘中捡了几个果子放在铺好的宣纸上:“既然你要去查这桩案子,有些事情也不得不让你知道。”
“你知道朝堂上主要有三股势力。”他一边说一边分别将两枚核桃放在桌上,“勋贵,世族,以及寒门。”
说完他拿笔在果子下分别写上“勋贵”、“世族”四个字,又说道,“先说世族,如今晟天的世族主要有张、赵两大世族。”
“我记得兰妃娘娘便是赵冠谦的女儿,不仅如此,她还是大皇子的生母,而张家虽也有女儿入宫,可至今是个嫔,膝下也只有一个六公主。”
“没错,张家不会支持大皇子,所以只会支持三皇子或者二皇子。”顾唯说,“而勋贵这边虽复杂得多了,但有这等能力的,左右不过是镇国公、大将军两个。”
“那爹您呢?”
顾唯听见她问,不禁哑然失笑:“我们家虽是勋贵,可你爷爷去得早,我们家人丁稀薄,我就是三代单传,所以你爹我可是正儿八经考科举考上去的,蒙皇上赏识,才做了这丞相。”
他说着说着便想到了从前,那时谁也没想到,一个没落的勋贵后代居然可以在官场上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直到爬到了那个最高的位置,转眼望去,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轻叹一口气,脸上的皱纹又加深几分。
“爹?爹!”
他惊醒过来,叹道:“唉~真是老啦,稍不注意便会走神。”他对顾瑾琛继续说道,“如今皇上正值壮年,东宫未立,而三个皇子年龄也大了,难免会有夺嫡之心,我们顾家走的一直是忠臣的路子,只忠于皇上,不涉与党争,这你可要记好了。”
她点点头:“我知道爹您的意思,最近这两桩案子的确非同小可,不是哪一个随随便便的江湖人就能做到了,爹您放心,我在查案的时候会注意的。”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为父便放心了,天色已晚,你明日还要查案,回去休息吧。”
入夜,顾禹正准备躺下休息,房内的灯突然熄灭,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息,若是顾瑾琛此刻在这里,便知道这种香味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掀开被子,躺在床上,见怪不怪地说:“行了,出来吧。”
刹那间,一个人出现在床边,月光的照耀下,隐约看见那人一身红衣,衬着雪白的肌肤,妖媚的五官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阿禹你怎么还是这般冷淡?奴家一收到你的消息可是立马就赶过来了。”那人嘟着嘴,一屁股坐在床弦上,撒娇一般朝他说道,见他不理自己,作势就要将自己的头靠上去。
顾禹一把推开这个妖媚得不像话的男人,淡淡说道:“这次叫你来是想问你点事情。”
男人被他推开后也不恼,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说吧,只要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只求你别再这样冷淡地对奴家了。”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江湖上打听我的事情。”他说着,“而且,没有向千机阁买消息。”
男人眼睛转了转,一双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有这回事么?我怎么不记得了,不过最近奴家的记性不太好,阿禹你亲亲我,亲亲我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不说算了。”
“好啦好啦,真是,我告诉你就是了,最近朝廷是派了些人在江湖上打听消息,打听的都是你们这些爱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在江湖上的行踪,这里面当然有你咯。”
顾禹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可有不妥?”男子问道,见他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献宝一样递给他,“你闻闻,这是我最新制的香,我听说你旧疾复发,专门给你调制的,对你的伤最有效了。”
他接过打开闻了闻,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你有心了。”
“你喜欢就好。”男子贪婪地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不愧是他花了两个多月的心血调制出这瓶香,就算花再多的时间,能看到他的笑容也是值得的。
第二天,顾瑾琛来到医馆,冲大夫微微点了点头,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一个中年人眼睛蒙着白布,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你就是王五王大叔?”她问。
床上的人动了动:“在下正是,请问姑娘是?”
“我是大理寺捕头顾瑾琛,来调查前日天牢鬼面人被杀一案,王大叔,你还记得当日发生时的情形吗?”
王五点点头,把当天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当说到那个诡异的女人时,他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说起这件事仍心有余悸。
“这么说来,那人和鬼面人竟识得,而且交情还不浅。”她听完王五的讲述后暗自想着,这个女人在杀鬼面人时既然说自己是逼不得已,那么一定是有什么人不愿意她从鬼面人口中得到什么消息,这样看来,这个燊刀门,仅仅凭哥哥找的信息远远不够,须得下一番力气去查个透彻才行。
“王大叔,我查看了值班表,当时一共有四个狱卒看守,除去当场死亡的小四,应该还有三个人,他们现在在哪儿?”她问看了看四周,房间里除了王五睡的这张床,还有两张空床。
王五听见这话,脸上露出悲痛的神情,过了好久才哽咽着说:“他们,都没熬过去,就剩我一个了,我想,我可能也熬不过几天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顾大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的儿子那天晚上也在看守天牢的禁军里当差。”他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我知道这几天为了调查这桩案子,他不能随意走动,我想着我没有几天活头了,但可不可以请顾大人行个方便,帮小老儿把他带出来,能让我在死前再摸摸他,哪怕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顾瑾琛觉得眼眶一热,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当夜天牢所有看守的禁军已被皇帝秘密处死,连埋在哪儿都不知道,又要她怎样去找
半响后,她问道:“王大叔,您家儿子叫什么名字?”
“他呀,他叫王喜。”
“王大叔,实不相瞒,那天,那天.......”顾瑾琛咬着唇,觉得自己快要说不下去了。
王五躺在床上,听见她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响,他才问道:“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他、他为了抓住贼人,被贼人杀死的。”顾瑾琛没法开口向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说出王喜的真正死因。
王五笑开,声音带着哽咽:“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我的儿子,比他这个老爹能耐多了,顾大人,谢、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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