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选人送信
庾溪回到凤栖宫时，宋帝刚离开没多久。
庾溪从主殿外廊经过，敏感的发现今日凤栖宫气氛不同寻常，像笼罩在阴云下似的，几个过往的宫女脸上也满是愁容。
庾溪一进西殿大门，宫女们就迎了出来，却是以入墨为首。
入墨：“姑娘今日怎的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庾溪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内殿，坐下后问，“怎么不见如菊姐姐？”
入墨：“回姑娘，如菊姐姐刚被如兰姐姐唤去了。”
宫女上了茶，庾溪轻抿一口，清香入唇，似洗去了与苏艺莞对话后的污浊，庾溪舒适的呼了一口气。
“今天可有事发生？”
如墨闻言，迟疑的看了一会儿庾溪后道，“早晨陛下来了，收了……收了娘娘的凤印。”
庾溪有些讶然，怪不得连宫女都满脸忧容，没了凤印的皇后还是皇后吗？宋帝想做什么？
庾溪压下内心的急切，尽力平静问道，“可知是为何？”
入墨：“皇上朝着娘娘发了一通气，说是太子殿下私自在汝南征兵。”
西殿的宫女大半是从主殿调过来的，故而这消息在西殿并不算秘密。
庾溪听后心下一惊，皇上最恨的就是皇子私自招兵买马，如今太子不在京城，皇后为太子生母，皇上迁怒也是正常的。怕就怕在，皇上认定皇后是知情的，甚至以为皇后是支持太子的。
庾溪脑中一现，忽然想起那日康宁的话语来。康宁说大哥非常赶时间……
以礼来说，大哥应该目送康亲王一家离开后再走，可康宁的意思，是大哥仅寒暄了两句便纵马先行了……
就算是去汝南招兵，大哥也不至于急得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
难道太子哥哥不仅派大哥去汝南招兵，还要去汝阴、襄城等其他州界？
庾溪想到这心下一沉，如今皇上不过得知了太子哥哥去汝南招兵就如此生气，若再接到其他更严重的消息，那姑母……
庾溪想到这又自我否定了一下，太子哥哥不是胡作非为的人，明知此举会给姑母招来祸端，怎么会如此不计后果呢？太子哥哥定是有对策的吧？庾溪自我安慰到。
庾溪刚想松口气，却又想起叔父的信来。他说如今西北局势甚是动荡，大光二十万兵马不出三个月就会全部逼进大宋边境，如今先行兵已经在城外虎视眈眈了。
十年前大宋之所以能阻挡大光吞并大宋的狼子野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先帝在世时未雨绸缪，早就绝了庾家军的后顾之忧，加之当年拥有庾力这名智勇双全、不畏生死的百年大将，全军上下众志成城，以死相抗才得了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可如今…皇上在位的这十一年，在军队建设上不仅毫无作为，甚至可以说严重的拖了后腿。
八年前皇上命谏议大夫下文，明令禁止藩王、武将私自征兵；七年前闽南的一个铁匠被灭了九族，理由是私自打造兵器；五年前青州的一个马场无意中引进几匹战马，皇上得知后大发雷霆，马场主最后下了狱……
如此作为之下，大宋军队一度衰颓，几乎所有的道路都被堵住了。即使是早受先帝提点的庾家，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些年来，庾家可以说是费尽心力。
世人只知平西侯府有三位老爷，庾大老爷战死沙场，庾二老爷镇守西北，庾三老爷乃庶出，挂了个闲职却终日沉迷音律毫无作为。却不知庾家其实还有一位不在族谱上的四老爷，是二十三年前庾老夫人‘生下的死胎’，也是五年前被庾皇后请进宫给庾溪医治风寒的江湖郎中江掩，还是‘食味轩’‘养颜堂’‘卿卿阁’等声明大振的商铺的幕后掌舵人。而事实上，他所赚的银钱大半都进了西北军。
九年前庾老太爷因‘难忍丧子之痛’再次出京，之后便了无踪迹了。实际上庾老太爷是躲进了西北的某个边境角落里，既是为了观察大光动向，也是为西北军培养将领和武士。
至于常年镇守西北的庾二老爷，这些年来一直做着‘谋逆’的勾当。他在西北掩人耳目的征了兵；私自从西域引进种马，混进了朝廷公设的马场里；西北庾将军府有一处‘地牢’，却不是拿来关押犯人的，而是拿来冶炼兵器的，里面除了二十多个铁匠，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狰狞的男子-----他是十年前叛了国的左将军王猛。他手拿稿纸，满眼通红的在‘地牢’里来回巡视，指挥铁匠打出最锋利的兵器……
可就算如此，仅凭庾家一家之力，如何能跟整个大光朝廷抗衡？连最自负的‘庾四老爷’也说，若这次得不到公孙将军的支持，大宋必败无疑！
如果局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以庾溪对宋元擎的了解，在大宋、庾皇后不得不二选一的情况下，宋元擎肯定会选择大宋。
因为他是先帝□□出来的大宋接班人，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心怀天下振兴大宋，他绝不会置大宋子民于不顾。
庾溪实在无法理解宋帝的所作所为，明明他才是大宋的君主，为何却非要致大宋于死地？但指望他开窍是不行的了。
“准备笔墨。”庾溪正色道
…………
庾溪刚将信写完，如菊就进来了。
如菊：“姑娘怎的这时候就回来了？”辰时去的，巳时不到就回来，会不会太早了些？
庾溪：“姐姐先别管这个。我这里有一封信，请姐姐派人帮我送往平西侯府。”
庾溪平时也会有信送往平西侯府，如菊并不奇怪。只道：“可否能缓两日？”
庾溪知道如菊的意思，皇上前脚刚收了皇后娘娘的凤印，若凤栖宫后脚就派人送信到平西侯府，惹人耳目不说，还会给平西候府带去麻烦。
但对庾溪来说，这信却有不得不早送出去的理由。
庾溪看着如菊道，“我记得严嬷嬷已经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
如菊自然明白庾溪的意思，微微颔首道，“奴婢这就去请她。”
庾溪拦道，“不必，此刻凤栖宫不知被多少人盯着，你将春心叫进来。”
春心刚入宫不久，认识她的人不多。且庾溪从未带她出去过，知道她在凤栖宫当差的更是少之又少。她如今住在下福宫，离严嬷嬷的住处不远，确实很合适。
不一会儿，春心就低着头进来了，她这些日子一直在院子里当差，这是第一次进殿里，因此显得有些惶恐。
见庾溪神情悠然的喝茶，春心的紧张少了几分。跪下行礼道，“奴婢给主子请安。”
庾溪抬头，示意她起身。
春心起身后，也不问庾溪为何叫她进来，只侍立在一旁。如菊心下满意了几分。
如此呆了一会儿，庾溪开口道，“姐姐来凤栖宫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春心闻言道，“谢主子关心，凤栖宫很好，奴婢很习惯。”说完又跪下道，“还未谢过主子允奴婢进凤栖宫伺候之恩。请主子放心，奴婢定会踏实做事的。”
庾溪闻言笑了笑，“我这西殿，如菊姐姐、入墨姐姐、入书姐姐都是最懒的。”顿了顿又道，“可她们却被姑母抬成了一等宫女，一律用度仅次于姑母身边的几位上等宫女，春心姐姐猜猜这是为何？”
春心在西殿呆的这些日子，对凤栖宫上下有了一定的观察和了解。确如庾溪所言，西殿里如菊、入墨、入书、入卷、入画等几位宫女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跟在庾溪身边、检查庾溪的一些贴身物饰外，最多就是盯着下头的人做做事。
春心自幼跟兄长生活在舅父家，舅母无子，一直将他们兄妹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以前的春心也算半个小姐，身边还有两个丫鬟伺候，自然知道庾溪的意思。“回主子，奴婢认为是几位姐姐对姑娘最忠心的缘故。”
庾溪闻言赞赏的笑了笑，却并不言语。待笑容隐去，庾溪双眸盯着春心道，“那春心姐姐呢？可对本姑娘忠心？”
庾溪信里的内容倒也干系不大，不过就是将今日在言德堂与苏艺莞的争吵之词写了下来而已。只是小心些总没错，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春心也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春心进宫有自己的目的，但冤有头债有主，那目的却是跟庾家没有丝毫干系的。在近几日的打听中，春心甚至还发现此事不得不借庾皇后和庾家的势。于是春心当即道，“奴婢以性命担保，绝不背弃主子！”说完像表忠心一样的磕起头来。
脑袋与地面发出的碰撞声让庾溪心惊，赶忙示意如菊扶起春心。
庾溪：“姐姐倒也无需如此，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待春心站定后，庾溪说道，“我这里有一封信，需要姐姐送去给下福宫的严嬷嬷。”
原来是送信，春心心下明了了些。
庾溪又喝了一口茶道，“请姐姐告诉严嬷嬷，将这信送到大伯母手中即可。”
春心见庾溪神色如常，倒拿不准这信是重要还是不重要了。却也不好多加揣测，道，“奴婢这就去。”
庾溪摇头，“晚上吧，人少些的时候。”庾溪特地加重了‘少些’的读音。
春心愣了愣，应后接过信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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