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怪的月贵妃
凤栖宫里,身披纹凤金丝五彩薄烟纱,头绾牡丹飞云,髻挂朝阳珠钗的女子端坐在主位上。
不一会儿,一个老嬷嬷从殿外走进来,神色忧虑,“主子,陛下今日依然没有从喜月宫出来。”
说完略抬头,仔细盯着那面容精致、神情淡然的高贵女子,希望能从那张脸上看到些担忧和愤怒的影子。
可即使盯得再仔细,耿嬷嬷还是没能从庾后脸上看到任何的情绪变化,不禁有些难过。
当年陛下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坚持迎娶庾后入宫并授予后位,万千独宠,恩爱和谐。庾后诞下太子时,陛下更是高兴得连续摆了一个月的宴席,连自己,也是陛下担心后宫有人企图对庾后不轨,故而派到庾后身边伺候的。
可自从那事后,庾后便对陛下冷漠异常,陛下也开始广纳新人,两人虽台面上还过得去,但私下里如同陌路一样。如今还有了独宠后宫的月贵妃,陛下对她的宠爱,可不比当年对庾后的少。若是他日月贵妃诞下皇子,那娘娘的处境……想到这,耿嬷嬷忧心忡忡。
陛下跟月贵妃二人单独在喜月宫里已呆了整整十日,期间两人都不曾出过宫门半步,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一开始就全被轰出了殿外,即使在喜月宫放了众多眼线,耿嬷嬷也无法探知到里头的任何消息。
“跟前几日一样,今日陛下仍旧没有宣膳,里面也无任何动静。”
见皇后似听非听,耿嬷嬷迟疑了下道:“娘娘,您看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庾后听完,嗤笑了一声,冷艳的面容满是戏谑,“本宫可不敢抗旨。”
耿嬷嬷闻言,叹了口气。三日前,德妃带着手下几个得脸的贵人昭仪,气势汹汹的要硬闯喜月宫,可太监总管李公公却挡在门口,丝毫不让,说是奉皇上口谕,在皇上出来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丽贵人不听,大叫大闹着往里头闯,以为一群奴才不敢把她怎样。哪想李公公将皇帝交给他的专属腰牌一亮,接着就命几个太监宫女把丽贵妃□□起来,理由是违抗圣命。这一招很有用,不仅嫔妃们不敢再去喜月宫闹,连大臣们都安静起来,也不再要死要活的嚷嚷着面圣了。
耿嬷嬷伺候庾后十来年,最清楚庾后的脾气,若是往常必不敢再劝,只是这回实在太蹊跷,于是给如兰递了个眼神。
如兰愣了愣,思虑了一会儿才道,“娘娘,奴婢担心……”
奈何庾后还没等她说完,就慵懒的抬了抬手,又顺势推了推鬓角,慢条斯理的开口,“哪就那么容易饿死渴死憋死了。”
如兰噎了噎,话说到这份上,耿嬷嬷也无可奈何了。
“让你准备的人怎么样了?”庾后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问道。
如兰回,“都已准备妥当,训练些日子便可用了。”
庾后点了点头,“旁的还好说,用药的、练武的可马虎不得。”
如兰连说好。想了想又道,“今日姑娘看上了个宫女,让奴婢安排到她殿里伺候。”
如兰一回宫就将今日在大宴宫的经过跟庾后回禀了。庾后一改往常的口头教导,命宫女带着两人到思过堂里跪着,不让送吃的喝的进去,狠下心势必让两人记住教训。
本来这种事只要如兰查完自行安排就是,但两个小家伙到现在为止跪了两个多时辰,如兰担心他们受不了,故意借宫女之事给皇后提个醒。
“让人查了吗。”庾后问。
站在身边的如菊闻言,从庾后身边踱到跟前,行了礼后道,“回主子,奴婢去了尚宫局,掌事嬷嬷说宫女春心刚进宫没多久,一个星期前被分配到大晏宫杂役,之前并未跟过其他主子,在宫中也无熟人。奴婢查阅了卷宗,宫女春心是扬州人氏,乃孤女,自幼与兄长长在舅父家。奴婢还仔细查了今日之事,殿下跟姑娘是自己去的大宴宫,期间宫女春心也未主动与庾姑娘攀谈,因此奴婢觉着,她并不是刻意接近姑娘的。”
庾后听完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放在殿外杂扫吧。”在庾溪身边伺候的,大多都是自己的人,也该为溪儿培养些心腹了。
见如菊痛快的应下,庾后又道,“还是要留意些。”这些年见惯了宫里的把戏,庾后深知人心易变,就连……庾后摇了摇头,制止住那廉价的回忆,低头苦笑,望向窗外的眼神沧桑又淡然。
凤栖宫,思过堂。
不同于宋元生规规矩矩、挺直腰板的正跪,庾溪半坐半趴在蒲团上,倒是一脸的随遇而安。
见宋元生面部紧绷,眉头微蹙,庾溪便知宋元生此刻心情特别不好,至于原因,自己强硬的拉着他出去玩?在如兰姑姑面前甩锅给他?皇后斥责他?被关小黑屋罚跪?饿了渴了累了?这么想想,确实有很多不开心的理由。
“不开心?”庾溪没话找话。
宋元生眼睛直视前方认真‘忏悔’,并不接话。
“犯了错被罚很正常,没有必要这么自责懊悔、闷闷不乐的。重要的是知道错在哪了。”庾溪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
见她如此‘大彻大悟’,宋元生很想说,我错在不该着你的道。
停了会儿,庾溪又道,“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宋元生想了想,“错在不该跟你去喂鱼。”
庾溪听完直翻白眼,“你跟别人出去就不是错了?”
见他眼里发出的‘你强词夺理’的控诉,庾溪气愤的拍了拍他脑袋,“你是错在不带人就独自跑出凤栖宫,这样很危险。”
宋元生摸了摸被她打痛的脑袋,不服气道,“我是跟着你走的。”
庾溪摊手,“可我已经知道错了呀。而你连错在哪都不知道,跪这么直有什么用。”说完满脸嫌弃的看着宋元生,又盛气凌人的问,“以后还犯这样的错不?”
宋元生直摇头,他还是第一次被庾后这么严肃的斥责。
庾溪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还这样。”
宋元生“……”
见他一副不认可的模样,庾溪难得认真,“有些错误是可以犯的,只需问自己值不值得。”说完又一副很有感悟的样子,“当然,今天这样的错误,非常不值得。”庾溪摸着饿瘪了的肚子道。眼前想起今日喂的鱼,拿来炖着吃,必定很鲜美吧!越想越饿,没想到姑母真的这么狠心。
就在她抱着肚子不安分的动来动去时,突然眼前一亮,刚进来时屋子里太黑,她竟然没瞧见金墩佛祖石像坐下供奉的点心!
庾溪眼冒金光的站起来,毫不犹豫的朝着石像前进。在要拿到那可口的点心时又缩回手。宋元生眼力好,自然知道她要做什么,刚要阻止就见庾溪收回了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庾溪双手合十,语气虔诚的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女子庾溪,被长辈罚跪于此,没有食物,体力不支,还请佛祖莫怪罪,他日必奉还。”说完高兴的搓了搓手,从托盘里取出两块点心。
“你会被母后骂的。”宋元生善意的提醒。
庾溪言之凿凿,“刚不是说了嘛,有些错误是值得犯的。”不为所动的将其中一块往嘴里送,又把另一块递给宋元生。
见宋元生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块点心却不敢接,庾溪无语,只好重新找个理由,“姑母只说不让宫女送食物进来,又没说不让我们吃里面的食物。”
宋元生还是不接。庾溪有点火,“这是佛祖赏赐了,你敢不吃?”
宋元生惊愕的看着庾溪,自己亲眼所见,明明是她跟佛祖要的,怎么又成佛祖赏赐的了?果然是撒谎精!哼!
庾溪见自己都吃完了,这呆子还不敢拿,也没耐心再哄他了,直接使出杀手锏,“我给你的你敢不吃?”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宋元生一个激灵,忙不迭的接了过去。他最怕庾溪生气,倒不是戏文里写的不舍得,而是每次庾溪一生气都要发火,发火的对象就是他本人。现在屋里就他两人,真闹起来连个劝架的都没有。好汉不吃眼前亏!宋元生自我安慰道。自顾自的吃起那块圆型的小点心来。
庾溪好笑的摇了摇头,不自觉的摸了摸他柔柔的脑袋。
宋元生却是被庾溪捉弄惯了的,以为庾溪把沾了点心的手擦他头发上。以前有次自己穿了件新衣裳,用膳时庾溪故意把刚啃过鸡腿的油腻手指擦他袖子上,而且还是一根一根的擦!想到这里,宋元生控诉般的拿眼瞪她。
庾溪哪不知道他的想法,将手指张开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见没?干净的!”说完敲了下他脑袋。
宋元生揉了揉刚被她敲到的部位,继续吃手里剩下的点心。
庾溪那双像极了庾后的眼睛渐渐被笑意蓄满,真是个呆子,既好欺负又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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