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为你献上我的头颅

　　请了个大夫把他们母子二人安置在落月轩，卓文茵已有些心灰意冷。

　　林修远回相府没见卓文茵回来，也去了落月轩请求卓文茵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卓丞相。

　　“阿茵，请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不要告诉岳父大人好吗？要是岳父知道我最后还是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他一定会让我不得好死的。”

　　“父亲不会让你不得好死，是你让我不得好死！”卓文茵愤怒至极，也伤心至极，“你可曾对我，有过片刻真心？还是你看上的也只是我父亲的权位！”

　　林修远“扑通”一声跪下，“阿茵，我对你说的全都是肺腑之言，我是真的喜欢你，觉得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你确实也是。”

　　“善良，哈哈，善良。”卓文茵眼里也噙着泪水，激烈的咳嗽，“我宁愿自己从没有遇见过你！”

　　“你先回去吧，阿茵现在不想见你。”陶垣下了逐客令，邱泓就把林修远带了出去。

　　那对母子伤好之后对林修远再无指望，也感念卓文茵救了他们，不日就回老家隐居去了。而卓文茵最终也怕父亲担心回家对此事只字未提，在父亲面前和林修远相敬如宾，但私底下却已和他神离，只是心疼挚儿年幼，未曾和他彻底决裂。

　　又是一年的正月十五，上元节，温妈妈提前一天就来落月轩付定金。

　　“陶姑娘啊，明天你记得来醉仙楼，把姑娘们画得精神些。”温妈妈拉着她的手，亲切得说。

　　陶垣却有些纳闷，上次见着白露，似乎与纪攸宁关系缓和了不少，她以为今年必定是要纪攸宁来给姑娘们作画了，毕竟他的画技还是比她强过不少。

　　“纪王爷不是重新作画了吗？”陶垣随口一问。

　　却不料温妈妈变了脸色，叹了口气说，“他死了。”

　　“啊？死了？”陶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再问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死的？”

　　温妈妈又长叹一声，“唉，具体的情况，你还是明天来问白露吧。”

　　她这样说了，陶垣也不好再问，把温妈妈送了出去，到父亲书房看着纪攸宁以前画的她们母女二人发呆，纪王爷他年纪尚轻，怎么会无端端的就死了呢？

　　一早便去了醉仙楼，走到白露房间里才发现她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床上另放了两卷画。

　　陶垣见她双目无神，吓了一跳，连连唤她名字把她魂儿重招回来。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白露见是她来，什么都没说，就直直的看着她，陶垣的心跳得飞快，总觉得事情非常不对。

　　正欲再问，白露却慢慢拿起了床上的两幅画，递给陶垣。“这是纪攸宁送给我的，最后两幅画。”

　　陶垣看她一眼，见她不想解释，颤抖着翻开第一张画纸，却一下子失了声音。

　　这是怎样一幅伟大而残忍的画啊！都说纪攸宁只会画女人，但从未有人见过他画别的东西，没想到他画别的东西竟能画得如此震撼。

　　这幅画的内容其实很简单，一个跪着的男人把自己的头割下来献给了侧立在一旁的女人，这个男人面容丑陋，仅穿着一件中衣，赤裸半身，左手托着头颅，右手握着宝剑，宝剑和中衣上都画有刻着蔷薇纹绣，陶垣认出来那时玥国的宗族徽章。那么这个自杀的男人应该就是画的纪攸宁自己，可纪攸宁本是东岳闻名的美男子，他刻意把自己画丑又是因为什么？

　　画中的女人一袭白衣，无风自动，美艳的脸庞没有丝毫情绪，一圈佛光隐约笼罩周身，神圣不可侵犯。这张脸，像极了白露，纪悠宁因为白露自杀了吗？

　　这画用色极重，用了矿物颜料，比植物颜料更鲜活，更渗人。

　　“纪王爷他是自杀了？”陶垣的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

　　“我带他去了小婧的坟前，把小婧和孩子的事都告诉了他，谢良怀出现之后，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看着他一天天改好，本想要原谅他的，但话到嘴边却问的是他为什么还没死。”白露痛苦得回忆，“我说完就后悔了，但是我还是没有跟他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自己走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却在小婧住过的老屋里留下了这幅画，我到处找他都找不到，我找不到他，找不到，我找不到他。”

　　陶垣把白露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

　　一生放浪形骸，却还是会因为爱人一句责问结束自己的生命吗？也许他找不到解脱的办法，唯有用死来逃避曾经的自己，可这样，被留下的人又要怎么逃避。

　　陶垣又翻开另外一张画，这张画她是见过的，正是纪攸宁在天香楼画了一半的温思无，白露的小哥哥，只是那时画作尚未完成，现在这个，确是成品。

　　画中的男子眉眼温柔，和温思柔十分相像，但大概当时年幼，多了些稚气未脱。虽穿着军装，但依然看得出来，是个文静的少年郎。

　　“像吗？”陶垣问她。

　　“很像，就像小哥哥的样子。”温思柔也不问她为什么会知道画中人原该是谁，自顾自说道，“他把这幅画带来给我，说他曾见过我的小哥哥，他说他曾帮他逃出过军营。他描述的那个军营，跟小哥哥告诉我的一模一样，我知道他没有骗我。”

　　停了一停，温思柔又接着说，“但是我真的没有见到过从军中逃出来的小哥哥，我想他也许是半路抓了回去，或者是被我大哥和母亲又撵了回去，他受不了这样，才会自杀的。”

　　“死者已矣，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有人能告诉我们答应了。”

　　“是啊，但我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真的明白了纪攸宁对我的真心，他原本不应该是个凶残的人。”温思柔想了想，又说，“我想跟他在一起，但又无法面对小婧。”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小婧的事确实是一个悲剧，但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啊。”

　　“当我说服自己当一个自私得人之后，他却不见了，每次我以为就要新的生活，但我可能不配拥有新的生活。”温思柔的眼里写完绝望，陶垣知道，她的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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