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绣一朵佛莲于衣裳
广场上野味已经上架，烧酒的芬芳满溢，歌姬顾盼而舞，好不热闹。
陶垣从未参加过这样盛大的活动，闻着野味的香气，不禁口水直流。这心疼归心疼，吃还是得吃。
身边卓文茵还在陶垣所说的山中遭遇里冥想人心险恶，没来得及顾及陶垣一颗想吃烤全羊的心。倒是林修远帮她们二人切了一条羊腿过来，陶垣于是盯着他动刀切肉。
“林公子真是温柔体贴啊。”陶垣看着盘中珍馐，夸得略不真诚。
“陶姑娘请用。”林修远笑笑，把切好的羊肉连盘递给了她。“我再去拿点鹿肉。”
“也给我带一条兔子腿。”厨师功夫了得，不吃实在对不起猎来的小兔子。
卓文茵见她吃得香甜，好奇道，“你怎么这么能吃了？从前也不见你这么爱吃肉啊。”说着，从她盘里捡了一块羊肉送进嘴里，“烤的还行。”
“只是还行？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呢，真是不知我们小老百姓的苦。”
“就你还苦呢？”虽说生在相府，确实钟鸣鼎食，一般人家不能比。不过陶垣这衣食无忧的，可不够格叫苦。“你日理万机的将军大人来了。”
“哪儿呢？”陶垣左顾右盼，没见着人，“他没看见我吧，我进帐去躲躲，你就说我睡了。”
“干嘛呀，人家好歹又救了你一条小命。”卓文茵自然不知道陶垣心中所想，大为困惑，把她按在座位上，“他已经看见你了。”
“唉，命苦啊。”陶垣无语望天。
“至于吗？你之前不是还和穆大人有说有笑的。”
“那是之前啊，现在我又欠下一条命，我看这辈子是还不清了。”其实更多的是心中有种陌生的情绪，让她觉得很想逃。
卓文茵好笑地看着她，“没事，大不了再多做几件衣裳，做牛做马去。”
陶垣懒得理她，继续埋头吃肉，做鸵鸟状。
“脚还疼吗？”她平时不会躲着他，现在故意做这个样子，穆易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她有放松的机会。也不等她回答，旁若无人的单膝下跪，右手抓住她的脚踝，把她鞋子脱下来，左手托住，再凑近查看伤情。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旁边的卓文茵一阵心惊，林修远都没他这么大胆奔放！未嫁女子的脚丫可是随便让人捏的？但他查看伤情，名正言顺，实在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陶垣的脚被他捏在手里，倒没有想得卓文茵这样具体，只觉得他的手凉凉的，跟秋日的微风一样舒缓痛处。
“不疼了。”
“嗯，已经开始消肿了，这几天就待在丽妃娘娘帐中不要乱跑。”穆易轻柔的帮她穿好鞋袜，站起身来又对卓文茵说，“有劳卓姑娘照顾了。”
“没事没事。”
有劳？
看陶垣还呆愣愣的样子，穆大人的司马昭之心，大概只有这位局中人不知了吧？
接下来几天，陶垣因脚伤，便一人在丽妃帐中做衣服，幸而在家打好了样子，现在只需缝缝针脚，倒也容易。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陶垣把衣服挂在架子上，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纰漏。所幸形制完美，并无错处，相比第一件为父亲制的外衣已经好上许多了。
其实是件极普通的男子外衫，雪青色的料子，衬白底或是藏青色都会合适，穆易他最常穿这两种颜色。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陶垣左看右看，还是不十分满意。
盯着发了许久的呆，才慢悠悠描了一朵佛莲在衣角。“好像没什么分别呀。”
最终还是用银线按着线稿绣了一圈，又在收尾处加黑线绣了一个易字。陶垣的绣工并不好，自觉太复杂的花样容易绣残，只一朵花，恰到好处。
等到秋猎结束，陶垣的衣服也已经做好，听陶轩说魏国特遣了使臣来洛国求救，穆易极可能挂帅出征，便早早拿了衣服去将军府。
管家看见陶垣，笑盈盈迎她进门。“陶姑娘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一向可好？”
“好的好的。”陶垣点点头，“穆大人可在？”
“大人应该在老夫人的画室，老奴带你过去。”
“不用了，您去忙吧，我去书房等他吧。”
去书房要经过中院，院中植了一片银杏林，未及清扫，落了一地金黄。秋日的阳光和煦又不扎眼，温柔得正好。
这光景实在美好，突然心血来潮起了玩心，脱了鞋子，赤脚踩上金黄落叶，大地的温度从脚掌缓缓流淌过心间，陶垣像个贪玩的孩子般踩来踩去。
怪不得雪国的人会赤脚在湖底跳舞，原来泥土柔柔的，真的有不一样的温度。
画室里，路小云不知道桃源来了，正在叹息，“阿垣好久没来陪我作画了，上次画了一半的画一直晾在这儿，我看了怪想她的。”
路小云说的那幅画，是陶垣在她这儿画的第三幅画了。
穆易细细看着属于她的一排画架上画着的这些画。
第一幅是法喜寺的庙会，她画了成片的彩灯在空中，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天空气中弥漫着的夏日夜晚的凉爽与温暖。
第二幅是卓文茵和林修远大喜的场景，倒是和路小云画的明时成亲图有些相像，那天她还喝醉了酒。那个叫王晋昌的男人竟还伸手摸了她的脸颊，本来在和车询谈事情的，却也忍不住公私不分了一把。
第三幅就是娘亲说的才画了一半的画，已经描了线稿，上了一层浅青。
是一军装男子骑马立在画布中央，身前是青黛色的天空与湖水相接，穹顶隐有微光，她是在画他吗？
轻轻摩挲着才上了一半底色的天空，穆易也觉得，是很久没见她了。
又要出远门，实在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虽然不容易被拐跑，这个脑袋少根经竟也成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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