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却说折颜上神离了青丘,踏云直奔三十三天,远望那离恨天兜率天宫,宫殿森罗紫极高,楼台缥缈丹霞堕,真个是福地也。

  折颜因着心急,无心观赏,直接越过宫门,及至二层门里,只见那里面老君正登坛高坐,开讲大道,一时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却见里面走出个小道童来,拱背躬身,向折颜礼道:“上神远来,失迎,快请随我来,家师今日登坛讲法,早已算出上神会前来拜访,故命我在此等候。”折颜随那童儿进了偏殿,小童办茶来奉,折颜见那殿上供奉着“天地”二字,顺手拈香注炉,礼拜三匝。一炷□□夫,老君踏入殿来:“折颜上神,许久未见,还是这般风采依旧啊!失迎失迎,还望见谅。”。“老君哪里话,太客气了!折煞晚辈也,不过,我这厢前来叨扰,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求于您啊。”折颜忙道。老君笑道:“可是为了你那义弟?记得昔日父神在时,我于昆仑虚赴宴,墨渊上神曾亲手传茶,嫡子敬我,故此也算故人也。”折颜见状,就知此次前来定不会失望,旋即道:“是也,可伶我那兄弟一道修德,惟仁是行,当日为天下捐躯,独苦了自己和他那小徒弟,哎……”。老君高妙,岂会不知他此番来意,道:“墨渊上神正大光明,忠义之举日月为证,我知他七万年来日夜不停修补元神,甚是辛苦,现下当成。我这里有一异宝,名为‘金光鼎’,乃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成的矿石炼化而成,可助他归元也。但使他身边亲近之人用此鼎焚香,诵‘金光咒’万遍,战神元神毕可归位!”。折颜忙接了宝贝,谢过老君,驾云前往西海。

  这边,待算好时辰,白真领了白浅腾云也赶往西海,捻了个避水咒,在水中兜转了两三盏茶功夫,就行至西海水君宫邸跟前,一众虾兵蟹将盛装相迎,将二人请了进去。白真与水君道,要等折颜一同,再去看过大皇子,仙娥们自是不敢怠慢,奉了好茶好水伺候着。而白浅此刻却是坐立难安,怀中揣着一颗扑腾乱跳的忐忑之心,既想立刻见着墨渊的元神,又害怕见着,不觉已是气息紊乱,手心冒汗。

  “折颜!可等到你了!”忽见折颜现身,白浅急不可耐地起身迎他。折颜讪笑道:“看把你急的,你这大夫当得可是到位,真是急人之所急,倒是比人家亲爹娘还上心啊!可是想嫁进西海当皇子妃啊?哈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她,东西呢,借来没有?”白真这回可是护着妹妹。折颜掏出法宝递与白浅,却侧首看向白真,道:“我这可不是打趣她,人家水君夫妇曾张过那样一张榜:说,若为女子,医好大皇子,就可嫁进西海为妃,你看小五现下这副久盼君归的小娘子模样,能不叫人家误会吗?”。

  折颜与白浅交代了“金光鼎”的用法,却又说启用这法宝不急于一时,先令她去探探墨渊的元神,再斋戒沐浴三日方可拈香诵经。

  白浅原本以为,墨渊既然将元神宿在西海大皇子的身上,那这大皇子周身的气泽,总该隐隐约约令她感觉些亲切和熟悉,可待她随着西海水君和折颜进到扶英殿内,见着披头散发躺在榻上的叠雍时,一颗心,却沉了下去。榻上之人分明是个病恹恹的柔弱书生,眉目虽生得清秀,可气派上一星半点没有墨渊的影子。那周身的仙泽,也是绵软无力,丝毫没有师父当年那般大气蓬勃之感。另谁也不会相信他身上竟宿着曾是这四海八荒最叱诧风云的战神的元神。

  白浅凝视着叠雍的睡颜,默不作声,一旁的折颜示意水君先行出去,好让“仙使”静心诊脉。待那水君退出扶英殿后,白浅一只手搭上叠雍的手腕,这身体确实如折颜之前所说那般,已是虚弱至极。使了追魂术探入其元神,叠雍的元神中充斥的全是虚无的白光,昏暗模糊,却没什么特别之处。白浅在他的元神中纠缠了半日,也没寻到墨渊的影子,来来回回找得十分辛苦。正打算退出之际,耳边悠悠飘来一个声音,隐约听到:“十七,是你吗?”她的心突突跳了起来,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循着那声音摸索过去。前方突现出现一点极其精微的明点空光,就在她将那明点望入眼眸的同时,瞬间感到犹如十日并照,神识融化在耀眼的白光中,与那光芒交汇为一体。此时没有体、没有相,只有大爱的慈悲如水般抚慰着她。是了,此刻她感受到的这个,正是师尊的灵魂。他总算是要回来了,折颜没有骗她,比她阿爹还要亲近的师父,终于要回来了。

  虽然她对这熟悉的感觉眷恋极了,沉醉在其中久久不愿出来,但因神识出体,在这虚空中又不能视物,耗损极大,又担心乱了心神与他们的元神搅在一起,少顷,她怀着一颗既忧且喜的心,谨慎地退出去,眼角不知何时挂满了泪珠,正抬手欲擦拭,叠雍悠悠醒转过来。

  叠雍睁开眼见着白浅一愣,道:“你哭什么?难不成我这病没治了?没治了你也不用伤心得哭啊。就算要伤心得哭一场,那也该是我来哭啊。你别哭了,我这么拖着其实也没什么,左右都拖习惯了。”

  白浅抹了抹脸,却对他灿笑道:“我是喜极而泣。”

  叠雍皱眉道:“你这个人,我原以为你心肠软,见着我的病感同身受,替我伤心。不想你见我受苦,却很开心吗?”

  白浅心道这大皇子还真是个幽默之人,当下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便抬手一挥,使了个昏睡咒,又把他弄晕过去。现下自己心里有了谱,可谓胸有成竹,打算自明日开始斋戒三日、沐浴更衣,启用老君的“金光鼎”为师尊聚魂,将他那尚有些疏散的元神聚拢来,再将自己身上十四万余年的修为渡与他上十万年,那师父醒来就是指日可待了。

  三日后,白浅沐浴更衣,素手焚香,置于“金光鼎”内,打盘坐于叠雍塌前,口诵真言“金光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颂持万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驭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忘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殿外的折颜和白真正在琢磨,这真言要讽诵满万遍,怎么也得花上个七日左右。谁知才第五日,白浅诵咒还未及万遍,鼎内就已金光灿灿。这时,从叠雍眉间析出无数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光点,有的状若羽毛,有的微如芥子,这些明点瞬间汇入鼎内,与那金光一道徐徐升腾起来,形成一道擎天光柱,继而又凭空消失在西海水域上方,天空中顿时迭迭千条红雾绕,飘飘万道彩云飞。

  折颜叹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羽化飞升!爱圣临朝,真元不昧,墨渊的元神当是结好了!顿时喜不自胜,激动的朝着殿内的白浅喊道:“小五,刚才那瑞相恐怕是墨渊的元神出窍回归之兆!这回你终于要得偿所愿啦!”

  白浅这五日衣不解带,昼夜诵经,此时早已疲惫不堪,跌跌撞撞扶着殿门走出了扶英殿,红着一双眼,答道:“我刚又探了叠雍的元神,师父已不在里面了,看来这回是要真成了。”偏这时,西海水君夫妇并二皇子叠风也被西海水域上空的奇异景象吸引,因从未见过此等瑞相,估摸着叠雍这边定是有何不凡之事发生,不约而同赶将过来。

  霎时间,叠风看见了白浅的脸,直接呆住了!不禁惊讶的喃喃自语道:“司音?素素?不对!素素已死,十七师弟不可能是女人,难道是玄女?”。厉声道:“玄女!说,你为何会在我西海?”

  白浅见到叠风顿了顿,并不惊讶,只是思虑要如何与他解释,想来现下师父元神归位,醒来指日可待,也就不必再隐瞒下去了,遂道:“大师兄,我是十七呀!”

  叠风怔了怔,快步上前,两手紧紧拽住白浅的手臂,望着她道:“你真的是十七?我的十七师弟?”

  白浅看着他,眼眶中已是擎满泪水,道:“大师兄!当年是十七顽劣,擅自带走了师父的仙体,实在无颜面对诸位师兄……”

  她还未说完,叠风就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哽咽道:“十七师弟!你让师兄们好找啊!七万年了!大师兄终于将你找回来了!”

  白浅想起他们一道学艺,两万个日夜朝夕相伴的手足之情,不禁又哭了起来:“大师兄,我好想你们啊……”。

  叠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分开白浅,问道:“你为何要扮成女人模样?我与爹娘请来折颜上神在这里为大哥诊病,难道上神带来的仙使就是你?这七万年你是回桃林去了吗?为何上次我去桃林未曾见到你?……”。一时间,大师兄脑海中冒出太多的疑问。

  “十七本就是女儿身,是狐帝白止的幺女,为了能来昆仑虚拜师学艺才化作男儿身的。瞒了诸位师兄和师父这么久,实在是我的错。”

  叠风凝望了白浅半晌,这才回过神来:“你真的是女人?”

  “当真!”白浅道。

  “我的十七师弟竟是青丘白浅!”叠风一叹,道:“你呀,你呀,竟骗了我们这么久!”转而他又笑道:“难怪几百年前都说擎苍破钟而出,是青丘白浅再次封印了他,才换得四海八荒又一次的太平。这种事也就我们昆仑虚的人能做得到!好!做得好!”。

  叠风说完,又问她道:“十七,我先问你,师父的仙身在何处?你可知道昆仑虚前日龙气大振、轩辕剑鸣,是师父要回来的征兆!”

  十七点点头,小声对大师兄说:“十七知道,待会儿再叙。”

  这厢,折颜已与水君夫妇随便扯了个理由解释了刚才的异象,叠雍服了大补的金丹,现下已经清醒过来,虽还未好全,但精神已明显转好。水君夫妇看罢,甚为高兴,对着折颜与“仙使”千恩万谢。

  水君夫妇见叠风似是与“仙使”很熟,就令他招呼白浅,他夫妇二人领着折颜上神去休息了。

  白浅见他们走远,这才与叠风将这中间的各种缘由一一解释清楚。叠风方才恍然大悟:“难怪大哥昏昏沉沉了六百年,一直不见好,原来是在养护师父的元神。那师父元神归位后,是不是能马上醒来?”

  白浅似是若有所思,囫囵道:“折颜说他自有办法。”

  她回想起三百年前,封印擎苍之前,去过一次昆仑虚,遥想当年昆仑虚仙雾缭绕,众仙朝拜的盛况,和如今破败的样子,不觉黯然神伤。她知道元神归位只是第一步,师父当年走的时候散尽修为,如今要早日转醒来,还需渡他至少十万年以上的修为方能成。可因每个仙的气泽不同,互渡修为时,便极易扰乱各自的气泽,堕入魔道。而神芝草正是净化仙泽的灵草,此番白浅要渡墨渊十万年的修为,就需要取得东海瀛洲的神芝草,可那神芝草受了浑沌、梼杌、穷其、饕餮四大神兽看管着,就是当年阿爹前去取,都是身负重伤回来,现下自己是绝对没把握的。

  左右她还在盘算,到底要不要去瀛洲试一试,又担心说出来后,折颜他们要争先恐后代她前去,因不想家里人再为自己操心着急,她又遂想是不是就这样再守着墨渊七八千年算了。

  白浅正在惆怅,只听折颜长叹一声:“就知道你在犯愁,我这不又折返回来了。”瞟见叠风还在,便朝他站的方向努努嘴,示意白浅,道:“可都与他说了?”

  “说了,该说的都说了,大师兄不怪我。”白浅道。

  折颜上前轻轻拍了拍白浅的肩膀,道“那便好。不如你赶紧叫上真真,我们即刻返回青丘,我自有办法让墨渊尽快醒来!”

  叠风闻言大喜,忙道:“此番大哥病愈、师父归位,可谓双喜临门,上神大恩,叠风无以为报,请受晚辈一拜!”。说着就要跪地对折颜行大礼。

  折颜忙上前一步托住了他的手臂,道:“二皇子言重了,墨渊乃我兄弟,大皇子生病本是为养护墨渊的元神,我不过是略尽其心而已,不足挂齿。”,又与他言道:“你且先回昆仑虚,安排那些个师兄弟们聚齐,等着迎接你家师父回去即可。”

  叠风又礼道:“就依上神所言,晚辈这就回去!”言罢,叠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话间,白真也赶了过来,正巧碰到风尘仆仆的叠风,不禁摇头笑道:“看这模样,哪里是什么昆仑虚大弟子,分明还是个愣头青嘛!不过,也别说他,连我这个与昆仑虚无关的外人都激动的很。方才看那天空中异象纷呈,估摸着是墨渊的元神归位了吧?看来小五这七万余年的等终是没白费啊!”

  折颜朗声笑道:“是也!我这心里也是欢喜得紧。走吧,咱们别耽搁了,速回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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