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五十九
在陆辰希的墓前，苏橙替父母道完歉，跟时牧弦讲了很多往事。
讲她从小的事，上学，琐碎的生活。
她的家庭环境，还有父母的为人。
一件每一件。
时牧弦听着苏橙诉说，认真而耐心。
苏橙讲到柳如烟每天都要亲自给她榨橙汁，讲到在父女冷战时，苏承显让自己的秘书为自己送蛋糕主动认错求和解时，就忍不住哭了。
时牧弦将苏橙搂进怀里，“以后有我。”
很久后，苏橙释怀一笑，“我还有宝宝。”
时牧弦低头亲她，“嗯。我们一家三口。”
苏橙纠正：“是一家四口。”
从墓园回去的时候，下了小雨。
两人来时都没拿伞。
往回赶，时牧弦将外套罩在苏橙头上，自己淋着雨。
走了一半，时牧弦的衣服湿差不多了，紧贴着皮肤，看着都难受。
苏橙：“这样你会感冒的。衣服大，你也钻进来。”
“不用。”时牧弦将苏橙裹紧，“我没事。你别感冒就行。”
雨水顺着时牧弦的脸往下淌，滑落到下巴上，滴到他衬衫上。
苏橙看着时牧弦，就笑了。
她说：“觉得你现在更有魅力，浑身湿透了好身材尽显啊。”
时牧弦回应：“还行吧。”
苏橙啧一声，“够不要脸啊，夸你就喘啊。”
时牧弦横她一眼，“别看我，看脚下路。”
苏橙轻掐他腰一下，“谁让你长得好看。”
时牧弦搂了楼苏橙，“相比你夸我脸，我更喜欢你夸我别的。”
苏橙：“怎么说？”
时牧弦：“比如做人做事，比如厨艺，或者男人魅力，又或者——”
故意停顿。
苏橙勾起好奇心，“又或者什么。”
时牧弦笑了下，“仰卧起坐运动。”
苏橙一脸懵：“你什么时候锻炼过身体啊。还运动。”
时牧弦说的一本正经：“当然是咱俩一起的呀，你很喜欢的。”
苏橙想了半天。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羞恼的抬腿踢了时牧弦一脚。
“时牧弦，你真不要脸。”
一人向前走了。
时牧弦忍着笑。
抬脚跟上前。
回到车上，时牧弦脱了身上的湿衣服，换了车后座留着的备用衬衫。
苏橙将湿外套和他刚换下的衬衣一起装进袋子里，扔到后座。
扭头问：“我的车怎么办？”
时牧弦拿毛巾擦着湿头发，“明天我找人来取。”
苏橙：“好。”
时牧弦又问：“你淋湿没有，到后面把我的衣服换上。”
“就裤子湿了点，没事。”
苏橙从包里翻出黑皮筋儿用手将头发扎起来，目光落到时牧弦身上藏青色的衬衫上，神色一愣。
想起了那天方柠买的那件。
苏橙问：“方柠送你生日礼物了吗？是不是衣服啊。”
时牧弦擦头发的动作微顿。
看了眼苏橙，说：“没收。我让人退了。”
又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你怎么知道是衣服。”
苏橙：“我那天给你买袖扣时撞见她了。颜色款式没差。跟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基本一样。”
头发半干，将毛巾扔到后座。
时牧弦：“别瞎想。除了你那两件，我穿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
苏橙：“没人送？”
时牧弦看她一眼，“你说呢。”
苏橙吃味：“干嘛不收啊，顺便连人一起收了。君子成人之美嘛。”
时牧弦没接她的话。
胃不舒服，压了压胃部，“老婆，你来开车。”
苏橙：“我开的慢，你要不嫌弃我就开。”
时牧弦：“我胃疼，怕路上分心。”
苏橙点头，“好。咱俩换个位。”
解下安全带，苏橙弓着身跨到对面。时牧弦却没动。
见他脸色不太好，苏橙问：“胃很疼吗？”
“嗯”了声。
苏橙没敢动他。
时牧弦缓了缓，待疼痛劲过去，才动身换位。
他腿长，又高，两人挤到一块儿，苏橙侧身时头撞到了车顶。
“咝——”苏橙捂头。
时牧弦又坐回去，将苏橙拉坐到自己腿上。
检查了一下她头，又揉了揉。
他沉脸轻斥，“别整天毛躁的，干什么事给我慢点。”
苏橙不怕他沉脸的样子，顺势搂住他脖子，有恃无恐的轻咬着他唇。
委屈的撒娇，“你吼我了！”
时牧弦不动声色，“手松开，我下车去你那边。”
苏橙：“我不。”
手钻进他的衬衫里，摸他腰。
时牧弦的神经轻易被苏橙挑起，掐了她脸一下，“又招惹我不是。”
苏橙喊疼，报复性的在他脖子上咬一口。
真疼，时牧弦皱眉，“你轻点。”
苏橙：“已经咬过了。要不再重新咬一下。”
“……”
时牧弦低头捉住她唇，含在口中。
将她往自己怀里压扣住。
苏橙面对着坐他腿上，双腿分开在两边，紧倚在他怀里。
她闭上眼睛回应。
窗外雨渐大。
车内，苏橙呼吸开始不稳。
心里胀疼，空虚一片。
动手解着时牧弦的皮带。
时牧弦从她胸前移开，适时收住。
知道苏橙很想要，此刻没办法满足她。
苏橙现在经不起太大的动作。
时牧弦低声哄着：“老婆乖，再坚持一个月，听话。”
苏橙眼带委屈：“我真的很难受。”
“医生不是说了前三个月一定得注意吗？宝宝还太小，不宜激烈和兴奋。”
“嗯。”
苏橙声音低下去，还是不高兴。
“知道了。”
又轻声抱怨着：“怎么一怀孕，就那么想要啊！搞的我跟那什么不满似的。”
时牧弦失笑，没接话。
将苏橙衣服扣子扣好，抱了她一会儿。
随后他下车换了位置，车驶上主路。
时牧弦胃疼，车上没药，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头靠着椅背闭着眼休息。
他蹙眉的样子，应该是不好受。
胃病不能淋雨，受凉，否则会复发。
苏橙有些自责。
不过没打扰他。
雨又下大了，苏橙专心开着车。
********
两人刚到家，苏橙就见到了不速之客。
顾思来了，在家门旁边的亭子下等着。
一身湖蓝色长裙，高跟鞋，精妆，长发铺背，美艳动人。
看见两人下车，顾思打伞走过来。
她手上拎着白色塑料袋，苏橙认得，是新怡大药房的袋子。
不用想，应该是胃药。
给时牧弦送过来的。
苏橙对刚下车的时牧弦说：“不想回家，你再陪我走走散散步。”
说完，就去车里拿伞。
时牧弦揉下苏橙的头，“下着雨呢，你又瞎闹什么。”
苏橙下巴一扬，“有人下着大雨给你送胃药，真是体贴。”
时牧弦顺着看去。
注意到时牧弦投来的目光，顾思抬头。
刚想打招呼，突然脚后跟一崴，整个人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手上的伞歪了，顾思的头发和身上瞬间淋湿。
看着有些狼狈。
苏橙在心里冷笑了下，收了目光，转身就走。
时牧弦赶紧拉住人，“雨太大，去哪儿。”
苏橙回头，“反正不想回家。”
朝他伸手，“车钥匙给我。你是待客还是陪我，你自己选。”
眼里透着坚决。
时牧弦叹口气，“当然是陪你。”
苏橙拿过车钥匙开门正要上车。
这时候，顾思远远的喊，“苏橙！”
苏橙本想不搭理人，转念想了下，就没走。
站在原地，回头。
顾思慢慢走过来，面色微带不悦，“你是在躲我吗？”
苏橙面无表情道：“躲你什么。”
顾思：“你就这么怕我跟弦见面吗？”
看了时牧弦一眼，又说：“找你谈事，子风叫我送过来的。”
把袋子递过去。
时牧弦淡声：“谢谢。”
语气透着疏离。
顾思微笑：“苏橙，不请我去你家坐坐？”
苏橙：“我虽好客，但向来不请陌生人进我家。”
顾思：“我是跟你不熟，但我跟弦熟悉。我们认识几十年，情分不比你少。我不过是给弦送下东西，苏小姐，你这待客之道我也服了。”
苏橙说：“顾小姐，我很不喜欢外人当我面叫我老公这么亲昵。”
顾思莞尔：“抱歉，一直以来这么叫，习惯了。”
苏橙没说话。
时牧弦了解苏橙的脾气。
她此刻没发火，不代表就没生气。
怕苏橙生闷气动了胎气，时牧弦转头看顾思：“顾思，你少说几句！ ”
顾思：“我说错什么吗？事实就是这样的，弦——”
时牧弦冷声打断：“废话不用多说，别没事找事。”
顾思忍住脾气：“弦，到底是谁找事？”
没理会顾思，时牧弦搂住苏橙，声音微低，“老婆，我们进屋。”
苏橙心里烦，手肘将时牧弦推开。
手劲正好作用在他胃处，时牧弦疼的差点就没站稳。
苏橙愣住。
顾思一把上前扶住，“弦！”
眼里是遮不住的担心。
扭头指责苏橙：“你没看他不舒服吗？你就是这么当人妻子的？”
苏橙压了一口气，还是没压下来。
“顾思，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时牧弦胃疼在了顶端上，这会儿没心思也没力气推开顾思。
顾思想起上次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她看向苏橙：“你对弦关心多少？苏橙，他有胃病，经常应酬喝酒，按时吃不了饭，作息不规律，他胃出血过几次，你都知道吗？”
苏橙：“……”
手指紧了紧。
又听顾思说：“你不心疼他也就算了，你没必要因我去折腾他。”
时牧弦勉强开口：“你说够了吗？”不耐烦的语气。
顾思噎住。
苏橙冷笑：“我的男人，我爱怎么折腾我愿意。”
顾思很恼：“苏橙，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时牧弦缓了一会儿，拉开顾思，朝苏橙走去。
他明明疼的要命，却为了苏橙在忍。
而苏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关心和在乎。
顾思气不过，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想教训苏橙，她扬手上前。
苏橙偏头躲开，反手就是一巴掌。
出手狠又重。
苏橙手都打疼了。
顾思被打偏过脸去，头发也被打乱。
别的不会。论动手，苏橙比谁都要擅长。
这是苏承显教的。
他一直告诉苏橙，可以不欺负别人，但是若有人欺负了你或者对你先动了手，一定要以同样方式还回去。有些事不能试图一时忍下来，否则下次对方变本加厉。
顾思恼羞成怒：“苏橙，别仗着弦喜欢你，你就肆无忌惮！”
苏橙声音冰凉：“我还就仗着了，你管得了吗？”
顾思的脸比上次更疼，心也更恨。
看不惯苏橙的盛气凌人，怒火攻心，她上前猛推了苏橙一把。
口中是怨气：“你怎么就那么让人讨厌啊！”
苏橙猝不及防，脚没站稳，整个人朝车旁摔去。
心慌的厉害，她下意识去用手护肚子。
“橙橙！”
时牧弦瞳孔骤然紧缩。
大跨一步过去，伸手一把抓住苏橙手腕，用力的扯进怀里。
苏橙面色发白，紧抓住时牧弦的手臂。
“老公——”
苏橙声音都是抖的。
她满心都是后怕。
要是时牧弦没抓住她，哪怕差一点，只要撞上了，她肚里的孩子可能就有了闪失，保不住了。
苏橙的眼角情不自禁染上泪意。
放稳苏橙，时牧弦眸色变冷沉，满是戾气。
他倏然转身，狠甩了顾思一巴掌。
毫不手软。
“以后别在我家门口再出现！”
顾思被打懵，半响没动。
时牧弦又说：“我跟苏橙是夫妻，我们两个的事还轮不到外人去指手画脚。顾思，刚才苏橙要是真有个什么闪失，怕是我没办法再容你！”
顾思眼泪汹涌流出。
突然猛地蹲到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模样伤心狼狈。
时牧弦没多看一眼。
苏橙从错愕中平静下来。
“你再生气也不该打她。这下你要怎么收拾。”
她盯着顾思。
有些同情她。
像极了以前的自己，爱而不得的感觉应该很难受。
更何况，还是被自己所喜欢的男人动手打了。
顾思知进退还好，万一不懂收敛，以后的日子还能太平吗。
苏橙不免有些担心。
时牧弦声音凉薄：“当着我的面对你动手，是她顾思越界了。”
不仅是苏橙，顾思刚才还差点伤到他的孩子。
他绝不容许。
苏橙很少见到时牧弦真正生气和动怒，这是第一次。
这一次顾思是真惹着他了。
时牧弦回头：“我们进屋。”
苏橙问：“她呢。”
时牧弦口气凉淡：“我管不了。”
话落，转身拿钥匙开门。
苏橙跟上去。
两人进屋，时牧弦直接将门“碰”的关上。
顾思在门外哭。
时牧弦服完药上楼洗完澡，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顾思还没走。
苏橙站在窗口，朝楼下看着。
顾思哭够了，才伤心欲绝的离开。
伞也没打。
看着顾思落寞凄惨的背影，苏橙回头，看半靠着床头闭目养神的时牧弦。
“我俩刚才算不算欺负她？”
没说话。
苏橙又说：“你那一巴掌估计打到她心里去了，她肯定会记恨你。”
时牧弦适时开口：“是她自找的。”
苏橙没说什么。
又扭过头。
直到视线再也看不见顾思，才离开窗口。
苏橙掀开被子，时牧弦伸手将她搂到怀里。
都没说话。
苏橙手指在他胸口衬衫处划来划去。
酝酿半天。
时牧弦低头，看到她眼珠乱转。
“闭眼睡会儿。”
“不困。”苏橙仰头，盯着时牧弦。
“老公，带我去看舅舅和妈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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