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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苏梅的惊喜


  马车缓缓停在邺府大门,众人翘首以盼,但还是在车帘掀开的那一刻齐齐跪拜:“参见皇上。”期间仍忍不住拿余光瞟过去,想看看那位九龙至尊到底长什么样子。

  邺漱亦是如此,双手高过头顶,恭敬地低着头。她依稀可以听见刘墨下了马车,走路的声音,好像停在了某处,然后便是一片安静。邺漱没有抬头,眼睛往下随意一扫,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她对面前银白的靴子再熟悉不过了,随后头上响起刘墨的声音:“邺教头是朕的师傅,就不必如此多礼。”靴子的主人离开,又听得他说,“大家也都起来吧,这不是在皇宫,随意些。”耳边是簌簌的声音,这是众人站起来衣服所发出的。

  邺漱站起来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说话的刘墨,他好像又成熟了不少。有这么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算起来自己和刘墨有一个多月未见了,更别说整天待在皇宫,他的变化肯定不小,身上怎么还带着浓浓的书卷味。

  想到这儿,邺漱忍不住轻笑,抬眸才发现对方视线正扫过来,忽地又收住了。

  众人跟在刘墨后面,继续未完的宴席。邺漱四下张望,喊住锦竹:“邺恬呢?”

  锦竹摇摇头,猜测道:“或许是今日宴客太累了,小姐回息房休了。”后来邺漱也没再问。

  邺致霖领着刘墨上座,刘墨环顾四周,再看看桌上的菜肴,顿时食欲大开。众人见皇上没有说话,自然不敢入座。于是邺漱忍不住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刘墨这才发现众人都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呢,连忙开口让大家入席。

  “嗳,怎么没见邺小姐?”照理说这场宴会是为邺恬举办,怎么不见主角,刘墨一脸疑惑。

  邺漱回道:“舍妹今日宴客,身体恐怕有些吃不消。要不卑职马上命人去请?”说着就要叫人,被刘墨阻止:“不用,她要是不舒服就早点休息。朕又不是来看她的。”后面那一句声音极小,语气还带着一丝委屈。邺漱离他最近,就这样轻飘飘地进了耳朵,心下竟有几分欢喜。

  先前那个带话的仆人将邺恬护送到了子兮桥,然后就离开了。这时候的子兮桥在夜色笼罩下显得格外幽凉,平常这座桥上很多人来看夜景,但是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往来的人并不多。估计再晚半个时辰,桥上桥下就会水泄不通。

  邺恬在桥上站了会儿,湖面上起了风,她瑟缩了一下,觉得凉悠悠的,便在桥边的一棵柳树下站定。柳枝随着风轻轻摇晃,邺恬又拢了拢衣服,方才觉得暖和了些。

  远处一条小船慢慢驶近,船上灯火通明,里面影影绰绰。邺恬只听见划船的艄公向这边望了一眼,把船靠在岸边,老实地笑道:“姑娘,坐船吗?”

  邺恬伸伸脖子,艄公已经掀开了船上的帘子,一张俊朗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那人看向邺恬,眼里噙着笑,柔情似水。邺恬像是吃了蜜一样,在心里渐渐化开,她接过那人伸出来的手,一迈步上了船。

  坐在船舱里,两人对视。最后邺恬招架不住,低下头把手里的折扇还给原来的主人:“这个是你的。”苏安远一愣,伸手去接,两人指尖相碰,邺恬像是被灼烧一般猛地放开折扇。

  扇子落在桌上,发出响声。苏安远手僵在半空,又忍不住握了握,叹了口气把扇子拿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苏梅被派去抚州查案,肯定没有这么快就查完了回京。

  苏安远还沉浸在刚才的尴尬之中,眼神飘忽不定。

  邺恬本来羞赧地低下头,结果没人回话,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苏安远终于回神,轻咳一声:“抚州那边确实有些棘手,我这次回来只有徐大人知道,所以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要是传到皇上那儿,肯定要被定罪的。”

  邺恬点点头,试探性地问道:“那你回来是为什么?”

  苏安远宠溺地摸摸邺恬的头:“明知故问。”

  邺恬此时开心得想大笑,但是介于自己大家闺秀的形象,只能转作偷笑。

  “对了,之前你说要送我生辰礼物,给我吧。”邺恬没有之前那样扭捏了,厚着脸皮伸出手要礼物。

  苏安远一惊,对于她态度的突然转变显得措手不及。看对方犹豫,邺恬失望地垂首:“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看见邺恬这样,苏安远心里竟然颇为愉悦,好像是报了刚刚折扇之仇。邺恬不相信他忘了,扬言要自己搜,苏安远拿她没辙,转身从背后抱出一张琴放在桌子上。

  邺恬撑着腮看他:“你要给我弹琴?”

  苏安远笑笑,拨动琴弦,声音婉转悠扬,如鸣佩环。邺恬不知不觉陶醉其中,珠落玉盘,缕缕幽音。她想起了一首诗:“满匣冰泉咽又鸣,玉音闲澹入神清。”一曲终毕,邺恬尤未回神,似乎耳边还余音缭绕。

  “完了?”邺恬痴笑着夸道,“几年挑弄七条丝,元化分功十指知。”

  苏安远颔首:“你听出是什么曲子吗?”

  邺恬被问倒了,小时候父亲特地请了先生教授琴棋书画,结果她丝毫不感兴趣,反而常常跑到军营里找邺漱,以至于现在她的水平也处于半吊子。

  “你弹得是什么曲子?”邺恬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琴声像是在述说什么话语,但是自己只懂皮毛,不得深入探究其真正的含义。

  苏安远摇摇头,温柔的看着她:“没事,以后你就懂了。”顿了顿,又道,“今日的宴会怎么样,还合心意吗?”

  邺恬陷入沉思,明显想起了不开心的事,嘴上却说着:“挺好的。”

  苏安远抿嘴,低下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不决。

  “你好像不开心?”苏安远想了想,还是先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依旧以苏梅的名字自居吧。

  被这么一问,邺恬本就心里有气,找到了一个愿意倾听的耳朵,忍不住想抱怨,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应该听过关于我的婚事吧?”苏安远心下一紧,佯装镇定地点点头。

  邺家在京城是很有名望的,邺家的小姐自然是贵族公子正想追求的对象,但介于邺恬的高眼光,没有一个入得了她的眼。当初苏平海带着苏安远去提亲的时候,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关键是邺将军没有回绝,所以众人也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不解的是,为何邺小姐会看上一个工部主事的儿子,而且身无官职。

  这话还是得从邺夫人说起,虽然邺家祖上是开国大将,到了邺致霖又被封为大将军,但是邺夫人的出身不大好,是一个小小官宦家的千金,后来两人不顾阻拦相爱,先帝念其邺家的功绩下旨赐婚,于是二人才得以圆满。所以邺夫人不在意门户情有可原,但这回情况却是相反,邺夫人是高攀,而邺恬就成了下嫁。邺致霖摇摆不定,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违背两家夫人订婚的誓言,另一方面又担心女儿吃亏,自己被人耻笑。

  邺恬愁眉苦脸:“今日苏家也来了。”

  苏安远闻言,身子一怔,呼吸都开始有些急促:“你不喜欢他们?”桌下的手不知觉地握成拳,表示他现在跟紧张。

  邺恬不知道怎么形容,只道:“谈不上喜欢。”

  苏安远指节泛白:“为何不喜欢?”眼神带着期盼。

  邺恬没注意到苏安远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从他们提亲开始,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和那个苏少爷素未谋面,日后若真的成亲,如何相处?”最后无奈地叹气,“我不喜欢他们逼迫我。”

  苏安远紧绷的面皮总算松了松,开始挂着笑意:“如果你见了那位苏少爷,觉得合意该怎么办?”

  这是一句打趣,但邺恬却是认真严肃起来,看着苏安远一字一句地回答:“不可能。”

  苏安远眉毛一挑:“这么笃定?”

  那是自然,因为本姑娘已经看上你了。这话在邺恬心里反复诉说着,但她觉得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理应矜持,所以并不打算现在告诉苏安远。

  沉默了一会儿,邺恬开口,却是转了话锋:“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一首曲子?”

  苏安远不明所以地点头,想了想问道:“你不满意?”

  “对。琴音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若是想送我礼物,应该送一些实用的东西。额,比如这把折扇,我看着甚好。”邺恬看向苏安远手中的扇子。

  苏安远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可又不忍住惋惜道:“这把折扇跟了我很多年,如果要送给你还真有点舍不得。这样吧,要不你拿一样东西来交换。”

  邺恬瞪着杏眼看他:“这是我的生辰礼物,又不是你的,为什么我还要给你东西?”邺恬觉得非常不公平,自己理直气壮。

  苏安远立马委屈巴巴:“可是刚才我已经送了你生辰礼物了。现在这个……”摇摇头,“不算。”

  “你……”邺恬被堵的说不出号,再看看全身上下,“我没有东西给你。”

  苏安远打量了一番,伸手从邺恬髻间取下一支梅花珠玉簪,道:“我瞧着这个就很好。”

  邺恬一愣,抬手摸了摸发髻:“这是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簪子,用这个换你的折扇,你亏了。”

  苏安远笑道:“不亏,珠玉簪子可比我这把破折扇值钱。”颇为满意地揣进了袖子里,顺便把扇子交给邺恬。

  邺恬看着手中的扇子,打开又合上,反反复复,乐此不疲。连苏安远都忍不住抱怨,自己还不如一把扇子。

  其实这把折扇没什么稀奇,要真说上有什么优点,那便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一把。这把扇子上面的画和题字都是自己早年作的,当时的画工和文笔很稚嫩,但是时间久了就舍不得丢了,便留到了现在。

  再晚些苏安远让人送邺恬回府,而自己还得连夜赶回抚州,不然让外人知道,横出枝节。邺恬依依不舍地离开,其实她很开心苏梅能千里迢迢赶回来陪自己过一个生辰。想来之前的生辰都没有如今天这样令自己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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