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如果你多年以后发现自己喜欢的男生人设彻底崩坏，和发现这个男生长残了，哪个冲击力更大一点，余南星觉得还是后者。
所以余南星在听到项北爆着粗口一把熊抱住钟彧的时候，只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就立刻接受了这个设定。
“你能稍微矜持点吗？”钟彧很嫌弃地推开了项北。
“并不能，我们都一个月没见面了吧？”项北一把勾住了钟彧的脖子，两个人差不多高，勾肩搭背看起来画面还挺和谐。
项北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有点拘谨的余南星，打趣道：“余南星，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一点都没长高啊？”
余南星脸上一红，手指扣着背包的带子：“明明有长高一点的。”
平时冷人一脸的余南星在项北面前就变成了害羞小可爱人设，钟彧感觉有点没眼看，正好阮若灵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就想着要不要给那两人留下点叙旧的独处空间。
但是项北并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诶我说你也太不仗义了吧，你都把人撩到手了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说完便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站在他旁边的阮若灵。
钟彧强忍着把他灭口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能少说两句吗？”
项北没理他，笑眯眯地冲着阮若灵自我介绍：“我叫项北，是钟彧在一中的哥们。”
阮若灵微微一笑：“我是钟彧和南星的同学，阮若灵。”
“钟彧经常在电话里提起你来着。”项北这句话颇为耳熟，之前张锐青好像就是这么说的，看来钟彧跟谁打电话都会提一嘴阮若灵。
阮若灵看了钟彧一眼，笑了笑没说话，钟彧却被她看得心里有点毛毛的，像是小猫爪子在挠。
杜衡被晾在了一旁，显然一副很不爽的样子，冲着项北喊道：“喂，我说你还去不去我家吃饭了？我要是没把你带回去，我妈得撕了我。”
项北终于舍得松开了钟彧的脖子：“去啊。诶要不你们都去我舅妈家吃饭吧？”
余南星马上回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舅妈了？”其实她只是不想去杜衡家里而已，哪怕项北会去。
“不会不会，我每次去我舅妈家她都会做一桌菜，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项北摆摆手。
杜衡瞪着他：“我不是人啊？”
一行人来到杜衡家，杜衡妈妈，也就是项北的舅妈，施晓倩立刻笑脸相迎，一见都是礼貌地打着招呼，长相又乖巧的学生仔，施晓倩笑得更乐了。
“哦哟我们阿北的朋友啊，肯定都是学习成绩很好的好学生吧，啊呀哪像我们家杜衡哟，成绩一塌糊涂，上个技校都要辍学。”施晓倩招呼着他们进来，嘴上也不忘数落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话被其他人听见倒没什么，但是余南星都在这，杜衡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妈，你能少说两句吗？”
好在项北及时出来救场：“舅妈，我都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每次在学校吃食堂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念你做的糖醋排骨。”
施晓倩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这孩子啊，嘴就是甜，舅妈给你做了好多糖醋排骨，保管你够吃。”又冲着杜衡喊了句，“杜衡你愣着干什么呀，快去厨房端菜。”
杜衡瞪了项北一眼，一脸愤愤地去厨房端菜了。
施晓倩看着这几个孩子有些拘束，又赶紧热情地招呼他们去餐厅落座：“你们别客气，就当成是在自己家，随便坐随便坐。”
杜衡家的餐桌是张八仙桌，本来项北想挨着钟彧坐，结果钟彧抢先了一步直接坐在了阮若灵旁边，项北只好和余南星一起坐在了对面。
等杜衡端着两道菜出来的时候，看着餐桌上一对一对坐着的四个人有点傻眼，感情就他一个是单身狗？不，他还有他那唠叨的老妈。
“你们要喝饮料伐？”施晓倩还没等他们回答，就已经起身去拿饮料了。
“你舅妈真够热情的。”钟彧小声对项北说道。
“我难得来一次嘛，她每次都巴不得给我弄一桌满汉全席。”项北笑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她亲儿子呢。”钟彧打趣道。
杜衡刚好端着菜走了出来，黑着脸：“别以为我没听见，感情我就是充话费送的？”
“我看差不多。”钟彧丝毫没给他面子。
杜衡差点爆粗口，看了一眼安静地坐在那的余南星，才勉强忍住了。
等菜上齐，饮料也倒好了，施晓倩就一刻不听地往项北碗里夹菜，他碗里的菜都快堆成了小山。
“舅妈，不用夹了，我吃不了这么多。”项北笑得一脸无奈。
“不行的呀，你现在在长身体嘛，得多吃点。”施晓倩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然后又给两个女孩子夹了菜，“你们也要多吃点的呀，看看你们瘦的来，阿姨我年轻的时候都没得吃，营养跟不上，到老了就变成黄脸婆咯，擦多少护肤品也补不回来的呀。”
阮若灵和余南星面面相觑，只能乖巧地道了谢。
但是施晓倩给阮若灵夹了她不爱吃的茄子，盛情难却她也不好意思说不喜欢吃，只能端过碗去接了过来。
钟彧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表情有点纠结，他还从来没见过阮若灵露出这种有点苦恼又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把她碗里的茄子夹了过来。
阮若灵被他伸过来的筷子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结果他像个没事人似的很快把茄子给吃了。
阮若灵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钟彧看穿了，有点不太好意思，左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
项北一双眼睛在对面已经看透了一切，不怀好意地冲钟彧笑了笑，又很体贴地给余南星夹了一筷子离她比较远的一道菜，余南星脸红着道了声谢谢。
杜衡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两面夹击，简直被这一波接一波的恩爱闪瞎了眼，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吃完饭，项北提出想在Y镇逛逛，毕竟他也挺久没来Y镇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
钟彧很有眼力见地说道：“让余南星陪你逛吧，我对这也不熟。”
项北一把勾住了钟彧的脖子，压低了声音：“啧，想和阮若灵单独相处你就直说嘛，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吗？”
“拜托，我可没想那么多好吗？”钟彧心说他想的是给余南星送助攻，好让余南星之后记着点他出的这份力，别老是当电灯泡。
项北“啧”了一声，转头问余南星愿不愿意，余南星点点头，当然是乐意之极。
杜衡却又不乐意了：“你要逛我带你逛啊，我对这熟。”
施晓倩正在收拾桌子，听他这么说又数落起来：“杜衡你少带坏阿北，你能带他去什么地方，啊？我跟你说，你要是敢让阿北去接触你那些狐朋狗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啊，多交些上进的朋友，整天在外面搞七捻三的，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你！”
“我都说了我早就不跟那群人来往了！”杜衡气急，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他妈吵起来，只能憋着一肚子火。
打圆场小能手项北又及时出现：“舅妈，那我们先出去玩了，晚点回来吃晚饭。”
面对项北，施晓倩又变得满面春风：“诶，你出去玩小心点啊，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项北倒也没真的落下杜衡：“走吧，一起逛逛。”
杜衡心里憋着一股气，但是刚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又显得他小气，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余南星显然就没这么开心了，本来打算和项北两个人好好聊聊天叙叙旧，现在全被杜衡给破坏了。
虽然小学时发生的事情项北说不定早就忘了，或者就算记得可能也不太想提起来，但是她还是有不少话想跟他说。
几个人在杜衡家门口道了别，阮若灵有点担忧地看着三个人离开的背影：“项北和杜衡不会打起来吧？”
钟彧笑了：“放心吧，至少在余南星面前应该不会。”
两个人并肩走回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钟彧提到了外婆，说是本来想趁着长假去S市看看外婆的，但是项北突然来了，就暂时搁置了这个计划。
“不过这两天一直在和外婆视频聊天。”
“用手机吗？”
“恩，不过今天青哥把我电脑给邮过来了，回去组装一下应该就能用了。”钟彧之前只有一台台式机，所以一直纠结要不要弄过来，后来还是决定让张锐青给拆了邮寄了过来，又费了不少劲弄网线。
“你还会装电脑？”阮若灵有点吃惊。
“青哥教的。”张锐青简直就是个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你要来我家吗？可以试试看用电脑和外婆视频。”
阮若灵显然有点期待，马上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别的，阮若灵无意问了一句：“项北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他估计呆腻了就回去了。”
阮若灵叹了口气：“那南星又得隔好久才能见到他了。”
钟彧笑了笑：“余南星跟你说了她喜欢项北的事？”
阮若灵摇了摇头：“没有啊，但是能看得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钟彧有点好奇。
“眼神，还有表情。”阮若灵认真答道。
钟彧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盯着阮若灵看，阮若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钟彧叹了口气，笑了笑说：“没什么。”
那你怎么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呢？笨蛋。
不得不说张锐青办事是真的周到，就连电脑桌和电脑椅都原封不动地给钟彧寄了回来。
今天一大清早钟彧就被快递小哥的电话吵醒，开门一看那个小哥已经把几个大箱子用拖车拖到了他家门口，虽然小哥说他不会装电脑，但是帮他把电脑、桌子、椅子都搬到了他房间里摆放好才签单离开。
如此周到的快递服务，钟彧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张锐青手底下的小助手，派人做这种苦力活，很像是张锐青那种压榨员工的狠心上司做得出来的事情。
阮若灵不是第一次到江奶奶家，但这是第一次进钟彧的房间。
其实这原本是何玲的房间，钟彧小时候暂住的那个小房间现在已经堆满了杂物，现在何玲基本上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就干脆把她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钟彧只在这里住了短短一个月，就已经留下了很多青春期男孩子特有的气息，窗帘和床单都换成了灰蓝色，一张简单但有些杂乱的书桌，上面堆满了教辅和体育杂志，书桌旁边的角落里摆着羽毛球拍、篮球之类的运动器材。
“你去坐会儿，我弄一下电脑。”钟彧很庆幸因为项北之前一直嚷嚷着要住他这，他特地稍微收拾了一下乱丢的衣服。
阮若灵还是第一次进男生的房间，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她随意地坐在一张小沙发上，盯着蹲在地上组装着电脑的钟彧发起了呆。
钟彧一蹲下来背影就有点像一只乖巧的大型犬，让人特别想上去呼噜呼噜毛的那种。
阮若灵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自从钟彧转来之后，她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以前总是怕把别人牵扯进来，所以渐渐地习惯了独处，一直有一种悬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感觉。但是钟彧却一点一点地撕开了遮挡在她眼前的黑布，让她得以窥见光亮，窥见现实，窥见自己真实的内心。
只要一看到钟彧，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落了地，脚踩在了实地上，跨出的每一步都不再踟蹰。
这两天的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但是钟彧蹲在地上鼓捣了半天电脑，还是出了一身薄汗，卫衣贴在身上不太舒服，他一年四季都是个大火炉，最禁不起热，要是换平时他早就把空调打开了，但是现在阮若灵在旁边，他就忍着没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上去就好像挺怕冷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当然这只是钟彧同学的主观印象。
钟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电脑给装好，他按了开机键，看到屏幕亮了起来才长吁了一口气。张锐青怎么不叫一个会装电脑的来给他一条龙服务到家呢，总感觉又被他给摆了一道。
他回头一看，发现阮若灵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上拿着一本她自己带过来看的书。
钟彧感叹自己真是太能耐了，第一次让女生进自己房间，居然让人家无聊到睡着了。
他想把她叫醒，又有点舍不得打扰她，走近了几步直到看清了她垂下来的睫毛，才有些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起来。
她的睫毛好长。
他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慢慢地俯下身去，他看着她微微勾起的唇角，一瞬间就像是受到了蛊惑，又把头低下了几分。
感觉到了她清浅的呼吸，就差一点，就要碰到她浅色的唇瓣。
就在这时阮若灵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离她极近的钟彧的脸。
钟彧被吓了一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猛地往后退了半米远，手堪堪地撑在了身后的书桌边缘，才不至于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阮若灵刚才似乎真的睡着了，此时眼神还没有什么焦距，她揉了揉眼睛，像只小猫一样发出了轻轻的哼唧声，她有些奇怪地看着一脸惊恐的钟彧：“我睡着了？”
钟彧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电脑弄好了吗？”她站起来走向电脑桌。
钟彧愣怔着应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已经开机完毕的电脑，桌面是一张简单的风景照。钟彧一看就是个挺会享受生活的人，为了打游戏还买了高配置的外星人台式机，看起来实在是很酷炫狂霸拽。
“那个，你坐这吧。”钟彧指了指只能坐得下一个人的电脑椅。
阮若灵坐下来之后，钟彧直接站在了她旁边去摆弄鼠标和键盘，张锐青之前告诉了他怎么用电脑视频，所以这会儿他还算轻车熟路地拨通了视频通话。
养老院的陪护人员很快就接通了，询问了几句之后，就把外婆带到了屏幕前。
外婆一看屏幕上不是钟彧而是阮若灵，顿时露出了很惊喜的表情：“啊呀，怎么是若灵呀？阿彧呢？”
因为钟彧站着，所以镜头没扫到他的脸，听到外婆这么说，他就弯下腰来和阮若灵的脑袋凑到了一起，笑着道：“外婆，我在这呢。”
阮若灵被突然靠近的钟彧吓了一跳，他微热的体温贴在她身上，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她脸色微微泛红，轻轻喊了一声“江奶奶”。
外婆看着屏幕上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诶诶，你们俩怎么穿这么单薄呀，都入秋了，得记得多添点衣服，秋裤也该穿起来了。”
钟彧笑了：“外婆，现在穿秋裤还太早了点吧？”
“你这孩子懂什么哦，等到以后有了老寒腿后悔都来不及咯，若灵啊，阿彧这孩子就是毛毛躁躁不会照顾自己，你可要多留心着他一点。”
阮若灵偷偷瞄了一眼凑得很近的钟彧的侧脸，红着脸点了点头。
“外婆，我本来打算趁着假期去看看您的。”钟彧说道。
“啊呀你这孩子，我在这挺好的，你不用大老远跑过来的，怪累的。要是有什么事，小张就帮我解决了。”外婆笑着道。
两人又问了外婆一些近况，外婆都笑着一一作答，显然她在养老院过得挺不错，比去养老院之前还胖了一些，笑容满面，看上去精神头挺好的。
最后外婆又嘱咐了他们几句要记得穿秋裤，他俩也只能无奈地笑着答应。
挂断了视频，钟彧还是站在一旁俯下身来和阮若灵靠得很近，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操作着鼠标，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些暧昧。
阮若灵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脸有些烧得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原以为视完频钟彧就会起身了，结果他还靠在她身边捣鼓着电脑，刚才和外婆说着话还没有太大的感觉，现在钟彧在她耳旁呼吸的声音都仿佛放大了好几倍。
钟彧很自然地微微转过头来同她说话，可是她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了热气喷在了她的脸颊上，她顿时脸更红了起来，只能低着头随意应了几声。
钟彧看她低下了头，似乎终于发现了她脸红得有些不正常，勾了勾嘴角，语气有些逗弄的意味：“你脸怎么这么红？”
阮若灵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把椅子转了九十度背对着他：“你看错了。”
钟彧笑了笑，起身走出了房间去冰箱拿了两罐饮料。
阮若灵深呼吸一下，用手背探了探脸上的温度，感觉似乎没刚才那么烫了，结果钟彧在她身后半天都没动静，她有些奇怪，刚想转过头看看他在干什么，就有一个冰冷的物体贴在了她的脸上，她吓了一跳，身体微颤了一下，往后仰了仰。
钟彧被她的反应逗笑：“要不要喝？”
阮若灵接过饮料，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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