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妃之病

　　淑华殿是金玥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十五岁之前的大部分时光，她就是在这度过的。由于父亲常年戍守边关，母亲要料理金府上下，淑太妃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抚养。因而，金玥对淑太妃的感情，远不止义外祖母那么简单。

　　此时，淑太妃寝殿里火烛高照，屋子里或站或坐着无数妃子公主和宫女嬷嬷，大家都在掩面低泣。

　　看道金玥进来，坐在床边的俪贵妃站起了身，含泪对她招呼道：“玥儿快过来，太妃娘娘已经等你很久了。”说着便让开了一个位置。

　　金玥扑到了床边，看见床头正躺着她心心念念的外祖母，此刻正努力地睁开眼来。

　　“外祖母！外祖母！”金玥哭泣着轻喊道。

　　淑太妃娘娘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细细凝视了金玥一会，嘴唇微微动了动。

　　金玥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俪贵妃在旁低下身来，俯耳到淑太妃的耳边，然后不住点头：“好，好，好。”

　　俪贵妃站起，转身对一屋子的人说道：“淑太妃有话要对玥儿说，大家全部退下吧。”

　　所有人忙曲膝告退了，俪贵妃也缓慢退了出去，临行前叮嘱金玥要小心伺候太妃娘娘，有什么事赶紧叫人，便强拉住珑公主走了。

　　等所有人一走，淑太妃的眼珠转了转，身子动了动，金玥赶紧上前，慢慢将她扶了起来，再找了两个软枕，塞在她身下。

　　转眼间，淑太妃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有了神采，精神似乎也好了不少，金玥看着这一切的变化，不禁瞪大了眼睛。

　　“小玥儿，你快过来！”淑太妃对她招招手，声音清晰稳定。

　　“外祖母！”金玥顿时明白了些什么，扑到淑太妃怀中，又哭又笑起来：“您，您把玥儿吓坏了！”

　　“乖孩子！”淑太妃搂着她，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金玥听到这句话，几天来压在心头的苦闷终于得到了释放，她抱住外祖母，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等她哭完慢慢平复下来，才不好意思地从淑太妃怀中起来，拭干了眼泪。

　　“外祖母，您的身体真的没事吗？”金玥上上下下看着淑太妃，还是不放心。

　　“我没事，都是些陈年的老毛病，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淑太妃勉强笑了笑，接着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金玥忙给她拍背顺气。

　　淑太妃休息了一会，握住金玥的手说道：“你爹出了那样的事，我知道迟早会牵连你。我一个老婆子也做不了别的，只得先装病再慢慢想办法。”

　　她又是一阵气喘，接着说：“昨晚皇上身边的小安子悄悄来报，说皇上在御书房大怒，下令让王都统去金府抓你，我心急如焚，只好演了这出苦肉计。”

　　金玥又想笑又感动，低下头抹泪道：“让外祖母您为我劳心伤身，我真是不孝之极。”

　　淑太妃抚着她的肩，安慰道：“乖孩子，跟外祖母还说这样的话。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金玥破涕为笑，祖孙俩又说了会贴心话。刘嬷嬷突然在门外大声说道：“皇上万福！”

　　金玥赶紧和淑太妃分开，扶着她重新躺好，再跪在床头，假装哭泣道：“外祖母，外祖母！您再和玥儿说说话啊！

　　门帘被打起，荆国的皇帝，萧景帝走了进来。

　　金玥忙退后行了大礼，景帝挥挥手，示意她平身，自己走到了太妃床边，轻呼道：“皇姨母，朕来看您了。”

　　淑太妃慢慢睁开眼：“皇上…”声音几不可闻。

　　她想要起身，景帝忙上前握住太妃的手：“您就躺着吧，保重身体要紧。”

　　淑太妃转头四处张望，伸出另外一只手，似在寻找什么，金玥连忙上前。

　　淑太妃紧紧握住了金玥的手，老泪横流，微微转头对皇帝悲泣道：“皇上，我的日子也不多了，您能否格外开恩，让玥儿在这宫里再陪我最后一程呢？”

　　金玥嘤嘤地哭泣起来。

　　“姨母，朕不许你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您会长命百岁的！”景帝斥道。他停了一会，看了看金玥，叹道：“朕答应你，让玥儿留下来陪您安心养病就是。”

　　金玥心头大喜，偷偷望向淑太妃，太妃也正好对她悄悄使了个眼色。

　　金玥何等聪明，连忙站起来重新向景帝拜倒：“臣女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淑太妃接着一阵急咳，景帝和金玥都上前帮她顺气，等她好些，景帝说道：“您身子不舒服，多躺着休息，朕改日再来看您。”

　　送走了皇帝，金玥大大地舒了口气，淑太妃也露出了笑容。刘嬷嬷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道：“太妃娘娘，司徒将军还在外面候着呢，您要宣他进来吗？”

　　淑太妃收起了笑容，对金玥说：“玥儿你先出去。阿乔，你让司徒将军进来吧。”

　　阿乔是刘嬷嬷的闺名，她点了点头。

　　金玥满腹疑惑，想起之前刘嬷嬷对她说过的话，脑子“轰”得一声，抬头看见司徒玄已经走了进来，刘嬷嬷则拉着她出去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出来，马上又拉上刘嬷嬷到了无人的地方，低声问道：“刘嬷嬷，外祖母找司徒玄干什么？”

　　刘嬷嬷看她又着急又娇羞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个老奴可不清楚。”

　　“哎呀！”金玥急得直跺脚，她想问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刘嬷嬷在一旁看着只管微笑。

　　金玥没辙，探头发现司徒玄已经从寝宫出来了，连忙走过去。

　　司徒玄看见她，只说了一句：“我已经知道了，金小姐你留在皇宫吧。”他向刘嬷嬷一拱手，走了。

　　金玥目送他走远，才回到淑太妃房中，见太妃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刘嬷嬷跟在后面看到，低声说：“小姐，娘娘这几天担心您，都没睡好觉，现在让她好好休息吧。”

　　金玥点点头，和刘嬷嬷一起整理好了被子，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在皇宫用过午膳，金玥百无聊赖。淑太妃中间醒了一次，金玥服侍她吃了点稀粥，又喝了药，看她睡意沉沉，金玥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就这样过了两天，淑太妃虽然没有什么重病，但的确身子不爽利，精神大不如前。金玥便不好再追问那天召见司徒玄所谓何事了。

　　早上，金玥逛了逛御花园，遇见了珑公主贴身宫女碧玉。碧玉对她行了礼，低声道：“玥小姐，长公主请您去漱芳斋一叙。”

　　漱芳斋是珑公主的寝宫，金玥小时候经常在那玩，轻车熟路得很。

　　碧玉领着她进了书房，掩上了门。

　　“玥儿！”里面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房里坐着的，竟然是陈经纶。

　　“经纶哥，怎么是你？”金玥有点意外。

　　陈经纶走到她的身旁，回答道：“我听说皇上允许你留在宫中照顾淑太妃娘娘，就找机会进宫求公主，让她安排我们见一面。”

　　说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金玥，柔声细语道：“玥儿，几天没见，你瘦了，也憔悴了。你不知道，这几日我很想你。”

　　金玥羞得满脸通红，她转过脸斥道：“你胡说些什么啊。”

　　陈经纶伸手想要拉金玥的手，金玥赶紧后退了几步，脸现薄怒。

　　陈经纶只当她是矜持害羞，也没在意，继续说道：“玥儿，我对你的情意，难道你不知道？自从你家出事以来，我日日为你担心…”

　　金玥听他越说越出格，赶紧挥手制止他：“停！停！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陈经纶浑然不觉，继续道：“我仔细想过了，现在，能保护你的唯一办法，就是我和你尽快成亲！”

　　金玥听完，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一时竟然语塞。

　　陈经纶以为这是在鼓励他接着往下说，于是兴致勃勃地继续道：“等会回去后，我就去求我爹，让他去金府，哦，不，去淑太妃娘娘那提亲。”

　　金玥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想着该如何拒绝他，才不至于伤了他的自尊心，结果张口说了一句：“丞相大人是不会同意的。”

　　“我不管，我爹要是不同意，我就以死相逼…”

　　陈经纶还在絮絮叨叨，金玥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她看这书房只有她二人，连忙再后退几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夺门而出，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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