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娶他

　　月影下，屋顶上。

　　阿青坐在这里，手里拿着坛酒，红叶侧身斜坐，她一手撑在瓦片之上，一手指尖挑起阿青的下颚，那双细长的凤眼盯着阿青，唇里却说着轻佻的话：“你这模样到是俊俏得很，若不是不知你的底细，这么好的肥水，我到是有些舍不得留给外人田了”。

　　阿青微微眯眼，眼底似有寒光闪过。

　　红叶轻轻一叹：“不过可惜了，我对未知的事，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红叶刚要松手，不曾想，阿青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然一个翻身时，竟是将红叶转而压到了屋顶上头。

　　微微俯身，阿青的声音有些低低的：“你不舍得让我留给外人田，我也不舍得把你流给外人”。

　　红叶微惊：“你……唔……”话未完，却是呼吸突然被夺。

　　红叶浑身一僵，瞬间呆住了一般，睁大眼，似乎连反应都忘记了，如此一来，她反倒是给了阿青机会，撬开牙关深入了进去。

　　“唔……唔……”。

　　屋顶上，两人的齿唇相碰，舌尖缠绕，一丝一缕，都像是电流一样点击得红叶浑身酥酥麻麻，激得红叶五指绷直，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反被人给五指紧紧握住……

　　月色清丽，繁星铺天。

　　屋顶上，两人的人影似乎重叠成了一个，再没分开……

　　清晨，风和日丽，日头藏在云后还没出来，那金色的光晕就已经先穿过了云层，丝丝缕缕映照而下，像是将地面给笼罩起了一层金色薄纱一般。

　　今日，谢蓝氏醒得很早，简单的梳洗过后，她拿着簸箕推门出来，就朝院子里的角落走去，那里有红叶搭起的栅栏，里面养了几只兔子跟山鸡，谢蓝氏走近之后，就将簸箕里的白菜跟萝卜，放到关着兔子的栅栏里，又抓了一些烂谷子跟菜碎末，洒到那群鸡蓬里，看着这些小东西，因为突然有吃的了，一个个像是瞬间活了一般，谢蓝氏笑笑，刚转身时，远处却又几只喜鹊突然飞来，落在院子的墙头叽叽喳喳的叫着。

　　谢蓝氏一看，脸上笑意更浓。

　　喜鹊报喜，这是好兆头。

　　墙头上，那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叫了一会，又扑腾起翅膀飞了起来，谢蓝氏目光追逐着那几只喜鹊的身影，想看看它们最终又会落在哪里，不想仰头转身的时候，谢蓝氏脸上的笑当即就僵住了！

　　她……她发现屋顶上有人！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瞬间谢蓝氏脸色铁青，忍了又忍，没忍住怒吼起来。

　　“谢！红！叶！！！”。

　　屋顶上，睡着的人突然惊喜，然而刚刚睁眼她自己也懵了，她眼前……看到的是个男子明显的喉结，而脸上枕着的，却是对方的胸膛……

　　谢家今天……出事了。

　　大堂屋里，谢蓝氏与谢江，还有谢缪跟谢陈氏，都一言不语地坐在上方，红叶跟阿青跪在中间。谢君南跟谢琼则站在一旁，由于今日的事比较特殊，所以谢思颜不得进来，只能让她趴在窗户边上急的抓耳挠腮。

　　大堂屋里，气氛有些压抑，红叶抿着唇，几次偷偷抬眼朝谢君南看去，想让谢君南帮自己求求情，结果谢君南却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

　　谢蓝氏已经气了一个早上，现在完全说不出话来，谢江则是阴沉着脸，那目光就像刀剑似的，狠狠地盯着阿青，像是恨不得把阿青给盯出几个窟窿似的。

　　谢陈氏跟谢缪对看一眼，她眼珠转转，示意谢缪开口说话，快点打破这僵局才是，谢缪眼珠一转，轻咳一声，故意板起了眼：“阿青！你太胡闹了！”。

　　阿青抿着唇，脸色也是阴霾得很，但对谢缪的话并未回音。

　　谢陈氏跟着搭腔：“就是！你再不醒事，也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今日这事要是传了出去，红叶岂不是得被你害苦了一辈子吗？这女子名声何等重要你知不知！”。

　　阿青转眼，撇了红叶一眼。

　　红叶则是心虚，低头不说话了。

　　昨晚上……嗯，是她自己先调戏了阿青的。

　　谢琼在一边听着，见阿青居然都不说话，就尴尬着为阿青辩解：“娘，阿青的脑子本来就不清楚了，他要是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昨晚上就不会……”。

　　“也是啊……”谢陈氏居然跟着点头。

　　谢缪瞪了妻子一眼，依旧呵斥：“就算阿青脑子不清楚，他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来！一句呆的就可以低过了吗？！”。

　　谢琼缩了缩，不敢再说话。

　　谢蓝氏盯着红叶，气得眼眶都红了：“你说说你，我怎么说你才好，平日里给你说亲你不答应，往日里你怎么胡闹，我跟你爹也随了你，可你这次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你是不是非得气死我了你才满意！”。

　　红叶底着头，她心里在想着怎么解释才不会更让谢江生气，没曾想，身边的人突然说话了。

　　“昨夜，是我去找红叶的”阿青开口，冷冷的话音平静地诉说着：“我看她夜深了，还在屋顶一个人喝闷酒，才会上去陪她，没阻止她是我不对”。

　　这话一出，众人都呆了一下，阿青说话清晰，语调低沉，一点也不像是个呆子。

　　谢君南轻轻一叹，突问：“红叶，你可是为了昨日之事？”。

　　红叶忽而仰头，她朝谢君南看去，动了动唇，最终也没说话。

　　谢蓝氏与谢江等人对看一眼，想起昨日红叶精心打扮了去，可对方却连个信都没有，就直接放了红叶的鸽子，谢蓝氏的心里，又软了几分，只是……再一看到阿青的时候，谢蓝氏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怒气！

　　谢君南低低一叹，转身朝谢蓝氏等人说道：“三叔三婶，你们也莫生气了，想来、红叶昨日也是为了那姓庄的事而不痛快，才会在屋顶一个人喝闷酒，阿青见了，许是怕她出事才会上去陪她，只是……”谢君南有些无奈：“阿青自己都还是个有点糊涂的，更别说红叶为人向来豪爽又大方，再加上昨夜喝了些酒，才会跟阿青在屋顶歇下了，索性他们两人都是和衣而眠，并未有什么过界的举动”。

　　“那也不行！”谢蓝氏依旧气呼呼的：“阿青脑子不清楚就罢了！可是红叶也太放肆了！”她！她！她这是完全就没把自己当个女人！

　　“我为什么一定要嫁人不可？”抵着头，红叶的声音轻轻的，不像平日里那种洒脱随性，相反还有些消极。

　　众人都是一愣，全盯着红叶看去。

　　红叶深深吸一口气，却没抬头：“我为什么非要嫁人不可？我自己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能过？那些人，他们爱怎么说随他们说去就是了，我又不会缺一块肉少一块肉，我为什么要为了顾及他们的说三道四就找个人把自己这样嫁掉？我为什么就不能过我想过的？”。

　　“你……！”谢蓝氏刚要开口，谢江就握住她的手对她微微摇头，谢蓝氏微微一怔，轻叹一声，便不说话了。

　　看着红叶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样子，谢江轻轻一叹，道：“你若是不想嫁人，我与你娘也不会逼迫着非让你嫁人不可，旁人若是爱说两句，那便让他们说去了便是，那些流言蜚语，我并不如何在意，只是你，我已经不要求你能像那些姑娘一样了，为何你却连这最基本的都做不到……？”。

　　红叶一怔，抬头朝谢江看去：“阿爹……”。

　　谢江长长一叹，低了头，似乎失望得很。

　　阿青跪在红叶身边，他微微垂眼突然道了一句：“我娶她”。

　　众人全都惊了一跳，转眼看向阿青。

　　阿青跪着，他背脊挺得笔直，可身侧垂着的手，突然将红叶的手给抓住。红叶一怔，阿青顿时握得更紧，他甚至凝重着脸盯着谢江与谢蓝氏看：“昨日红叶说了，她舍不得把我留给外人”。

　　“喂！！！”红叶瞬间惊悚：“你不要胡乱说话！”。

　　阿青皱眉强调：“我没乱说！”。

　　谢琼怔愣楞的站在一旁，不知想起什么突然笑了：“怪不得啊，红叶姐姐一直不想嫁人”。

　　“不是这样……”。

　　“而且昨晚，我与红叶已有肌肤之亲，我是该对她负责”。

　　“天呐……！”谢陈氏当即惊呼。

　　红叶眼看大家的脸色全都变了，顿时急毛了，她抓住阿青就想将人给扔出门去，结果阿青两个反手一挡不说，居然还顺手一把箍住红叶的肩膀，将红叶一把带进怀里！

　　红叶瞬间懵了一下。

　　阿青目光依旧盯着谢江与谢陈氏看：“我虽然记不得过去的事，但为人最起码的担当，我还是知道的，昨夜我既然与红叶有了肌肤之亲，便是应该对她负责，且红叶若不是心系于我，也说不出舍不得将我留给外人的话来，现在看来，我与红叶才合该是成为一对的”。

　　“你够了！！！”。

　　红叶终于挣脱，她猛然起身，就朝着阿青后背，一大巴掌拍了下去，当即就拍得阿青整个人都给趴到了地上！

　　谢君南看着，微微眯了眼，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被打得趴在地上的人才是他一样。

　　红叶气呼呼的，怒视着阿青：“我跟你哪有什么肌肤之亲！不要以为你脑子糊涂了就可以胡说八道！我现在跟我阿爹阿娘都说不清楚了，你还在这里给我火上浇油！”。

　　阿青没有起身，他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扭头看向红叶：“昨夜，可是你挑了我的下颚，说我模样俊俏，舍不得让我这个肥水留给外人？”。

　　红叶听着，她牙根紧咬眉头突突地跳。

　　阿青又问：“昨夜我与你亲过一事，你认不认？”。

　　红叶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打死阿青！

　　阿青依旧步步紧逼：“昨夜是不是你拉着我不……”。

　　砰！

　　谢江突然拍桌。

　　阿青默默闭嘴。

　　谢君南在一边听着，他想忍，没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谢君南这一笑，似乎让屋里的氛围全都跟着松了不少。见众人全都朝自己看来，谢君南轻轻一叹，往前踏了两步，便朝众人作揖道：“三叔三婶，以我看，红叶若是嫁给阿青，倒也不错”。

　　谢江挑眉，面色隐约有些沉吟，谢蓝氏则皱着眉头朝阿青看去，却见谢陈氏正伸手去拉阿青。

　　红叶原本也是怒气冲冲，咋听谢君南的话，她自己也懵了一下。

　　谢君南回头，朝红叶与阿青看过，微微摇头便道：“红叶性子脱跳，全无女儿家的半点温柔，非要让她收敛扮成那些姑娘的温柔，明显是不可能了，以红叶这样的性子，日后便是嫁了出去，只怕对方能忍耐红叶一时，也受不住红叶多时，但阿青不同，阿青对红叶知根知底，知道红叶为人如何，本性如何，他对红叶不会有何要求，便是以后他与红叶成亲，红叶也不必外嫁远处，岂不更好？”。

　　谢江听着，没说话。

　　谢蓝氏皱眉，道：“可是阿青……我对他的事完全毫无所知，倘若他家中已有妻室，那我们红叶又算什么？”这个话其实谢蓝氏还有的没说。

　　对阿青，他们全都一无所知，不知阿青名姓，不知阿青底细，连他之前到底是好人是坏人都不知，这让谢蓝氏如何放心将女儿嫁给他？

　　不过？

　　谢君南对此并不在意，他淡淡一笑，道：“三婶可以放心，我与阿青相处多日，已经看清楚阿青为人品性如何，且这阿青看起来年岁不大，家中也必定没有娶妻，便是娶了，相必立的不过妾室罢了，今日他若是愿意娶红叶，便让他立下一份字据，不论将来如何，红叶才是他的正房夫人，倘若日后、他有半点辜负红叶，便让红叶将他休弃便是”。

　　阿青明显一怔，而后他微微眯眼朝谢君南看去。

　　谢江与谢蓝氏听的微讶，两人对看一眼，虽没说话却也觉得，谢君南这话有些……离经叛道。

　　谢君南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何不对，他只从容续道：“当然，若是他家中并无妾室，那更好不过，现在就看他愿不愿意”。

　　阿青依旧盯着谢君南的背影，他眼底的颜色深深，有些让人看不穿他此刻的心境。

　　谢蓝氏虽然不满红叶与阿青的事，可是事已至此，有些话她也不好再坚持下去，但是有些话，她做娘的却不得不说。

　　“便是今日他立下字据又能如何？来说若他当真想要辜负红叶，那……”。

　　“他不会轻易辜负红叶的”谢君南悠悠打断谢蓝氏的话，道：“他欠红叶一条命”。

　　闻言，谢蓝氏与谢江再次惊住，不止他们，连谢缪与有些惊愕。

　　红叶听他突然这话说了心里，心里顿时有些发急，便小心翼翼地朝谢蓝氏等人看去。

　　谢君南道：“当初红叶将阿青救了回来，便是想着怕三叔三婶会担心，胡思乱想，才会将阿青交由我来暂时照顾，这些日子，阿青住在我们家里，他的为人，不止是我，便是我爹娘也看在眼里，他配得上红叶”。

　　谢琼在一边跟着凑热闹：“是啊是啊，而且阿青还长这么好看，又会功夫又厉害，跟红叶姐姐再相配不过了”。

　　话说到这里，谢陈氏也起身了，她看着谢蓝氏道：“如君南说的一般，阿青这些日子在我们家里，虽然话少了许多，面相看着也颇为凶恶，其实为人真的不错，我相信，即便是以后他恢复记忆，想起曾经的事来，他也必定不会辜负红叶的，倘若他当真一辈子都想不来他以前的事，那你们也可以当做多了一个儿子，与红叶一起承欢膝下不好吗？”。

　　谢蓝氏嫌弃地哼了一声：“承欢膝下便不必了，他莫吓唬我便是了”。

　　谢君南听得一怔，扭头时果然……阿青一脸的阴霾正盯着自己。谢君南有些失笑，他毫无畏惧地朝阿青挑了挑眉，那模样，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谢陈氏开了口，谢缪也起身说话了：“三弟啊，这桩婚事，其实我也比较看好，就像君南说的一样，与其将红叶委委屈屈家去别处，不如招了阿青入赘，当女婿来的实在！”。

　　阿青眸色又闪了一下。

　　谢君南直接憋不住笑意了。

　　他觉得，他已经手下留情了，没想到他爹更狠，居然让阿青入赘。

　　不过入赘这两个词，到是真的让谢蓝氏瞬间眸色亮了。

　　谢缪看见了他一一道来阿青的好处。

　　“阿青会功夫，虽然人呆了些，但是实在，他独自一人，上无老下无小，入赘以后，眼皮子底下，还怕他欺负红叶么？再说他欺负得了红叶么？”。

　　谢江听着，小片刻后居然真的点头，看向阿青时，谢江一本正经的问他：“阿青，你可愿意入赘？”。

　　谢君南又补一句：“入赘便是你与红叶成亲之后，便与红叶住在这里，一起照顾我三叔三婶”。

　　阿青有些微的咬牙，不过他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可是……

　　红叶有些炸了。

　　“为什么你们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嫁他？”。

　　谢蓝氏直接回她一句：“你连这么丢脸的事都做出来了，还用得着问你么？”。

　　红叶：“……”。

　　母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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