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借东西

　　远处天雷阵阵，一声声闷闷作响，像极了巨龙愤怒时的吼叫。

　　树林里，红叶停下脚步，她远远的看着前头山边那黑压压的乌云，心里暗暗皱眉，这天气恐怕是要下大雨了，步子一转，红叶直接朝着树林里面走去。

　　谢家容不得她，离开后，她也不是无处可去的，之前在山里的时候，红叶就发现了一处山洞，里面有天然温泉，洞里虽然不是很大，但当个家还是绰绰有余的，当初发现这山洞的时候，红叶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回来后，也没跟谢家的人说，不过她出来挖草药的时候，到是回来这里泡上小半个时辰，而后再回去的。

　　又回山洞时，红叶站在洞中，她两手叉腰，四下看了看，转身出去，一个时辰后，再回来时，红叶拿了一堆干草，在角落搭了个简易的草床，就先将就着睡了一晚，她不知道，她在外留宿的这碗，谢君南跟谢江回来了，两人听到红叶被赶走的消息时，脸色都全变了。

　　那时夜色已深，外头大雨倾盆，谢江与谢君南两人穿着蓑衣，还是被淋湿了大半，可是这都比不上他们还没换下衣衫，就听到红叶被赶走的消息。

　　“混账……！混账！简直混账！！！”谢江大怒，气得狠狠拍桌。

　　谢蓝氏坐在一旁抹泪不说话。

　　谢陈氏长长叹息：“今日的事也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那赵家会过来退亲，偏偏这事还被躲在门外的岚姐儿听到了，我……哎……”谢陈氏也有心无力。

　　谢君南也一脸怒容：“四叔糊涂！奶奶也是糊涂！这件事红叶本没有错，可他们却听信四婶的话将红叶撵走！实在糊涂！”。

　　谢陈氏长长一叹：“三弟，你莫要怪我挑拨是非，说句难听些的话，岚姐儿那几个姑娘，是早就不满红叶了，如今突然被人退了亲，更加觉得又是红叶从中作梗，依照红叶的那个性子，如今被逼得离开，以后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了……”。

　　谢江听着，狠狠抓紧了手心。

　　他与谢蓝氏成亲多年，膝下一直无子无女的，可是自从他救了红叶回来后，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谢江觉得自己都有了，后来几经思量，才收了红叶为女，才也有了女儿承欢膝下的感觉，可是现在……这个女儿却被人硬生生的给逼走了！

　　仰头，谢江深深吸一口气：“罢了，此时，我也不追究谁对谁错了”。

　　“老爷……”谢蓝氏泪眼婆娑的看他：“那红叶……红叶就这么让她走了吗？现在外头还在下着大雨，她一个姑娘在外头，又没有地方去，她该怎么办啊……”。

　　谢缪拿过蓑衣穿上：“你不要急，红叶走不远的，她应该是在村子里哪位婶子的家里，我跟三弟过去找找就是”。

　　谢君南也说：“是啊，这么大的雨，红叶不可能会进山的，我也跟你们一起……”。

　　“不用”谢江看着谢君南：“你留在家里，我跟你爹去就是了，免得家里又在生出什么幺蛾子，你娘跟你三婶分量不够”。

　　明白过来，谢君南略微点头。

　　谢江与谢缪相互看过，两人穿上蓑衣，就又急匆匆的开门出去。

　　他们走了，谢思颜才拿着两个热鸡蛋过来给谢蓝氏敷眼睛，谢君南看妹妹这么晚还没休息，上前劝她：“时辰不早了，你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女儿家的莫要熬夜了”。

　　谢思颜面向清隽，眉眼精致而细腻，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柔柔的，她看着自己兄长，有些迟疑的问：“红叶姐姐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可不好说。

　　谢君南轻叹：“会的，三叔会把她找回来的”。

　　谢思颜顿时勾唇一笑：“那就好”。

　　谢君南站在门下，他看着谢思颜转身离开，谢君南微微摇头，再转身时，就只见谢蓝氏坐在椅子上，依旧还在抹着泪……

　　红叶不知这些，她在山洞里面将就了一晚，第二天天大亮了才醒。

　　由于洞中简陋，红叶要在这里安家，就得置办家用，忙活了一天，才勉强准备了一些，还有好些的东西，都需要去菜买，不过红叶眼珠一转，她直接朝翻云山的土匪窝去了。

　　翻云山的小土匪一看红叶来了，当即脸色都变了，叫喊着就跑去通知范克云，范克云原本还在跟几个压寨夫人胡天胡地的，咋然听到手下人的通报，范克云都惊了，忙穿了衣服，就朝外头跑去。

　　彼时，红叶已经来到山门前了。

　　还是那一身脏兮兮，长发编成蜈蚣辫的样子，垂在身后，明明就是个昳丽的小姑娘，却偏偏弄得像个假小子一样。

　　范克云不敢怠慢，他大笑着，朝红叶抱拳：“红叶妹子来了啊！莫不成是想清楚了，要来我翻云山做第三把交椅了？”。

　　红叶只看着他说：“我家里缺点东西，来跟你借，等我有钱了，再还给你”。

　　范克云表情明显一裂，一众的小土匪也呆了一下。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土匪借东西的。

　　范克云轻咳一声：“哪个……不知道红叶妹子想借些什么？”。

　　红叶认真想了想，说：“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桌椅板凳，哦，还有床跟棉被”。

　　一众小土匪听得有些一愣。

　　范克云呆了呆，忽而反应过来：“你这是……要自立门户？”。

　　“嗯，他们把我赶出来了”红叶也老实的说：“我现在住在山洞里，家里缺东西”。

　　一边的小弟听得惊呼：“这谢家人脑子进水了吧？怎么敢把她撵出来？”。

　　范克云也是皱眉：“红叶妹子，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红叶点头。

　　范克云立即豪爽的说：“你一个人住什么山洞啊！来我翻云寨！我这里要啥有啥！还有一帮子的兄弟陪你多好！”。

　　“不行”红叶微微皱眉：“我只过来借东西，借到就回去，你？”红叶眯眼：“借不借？”。

　　范克云头皮瞬间发麻：“借借借！当然借！我这就让兄弟们给你把东西都送山洞里去！”。

　　红叶极没诚意的说了一声：“谢谢了”。

　　然后……

　　一帮的小土匪就帮红叶把东西送去山洞里，当然了，为了不吓到村民们，这一群小土匪还走得是山林小路。

　　天黑了，翻云山的小土匪们才刚红叶把东西都送完摆好，红叶看着点了点头，她从一边的温泉里，捡了颗光滑的小石头递给范克云。

　　“拿着”。

　　“这是啥？”范克云懵了。

　　红叶一本正经的说：“借条”。

　　“……”。

　　借条是颗小石头。

　　抽搐着嘴角，范克云将小石头接过，揣到怀里，又问：“红叶妹子，你真不考虑来我翻云寨做第三把交椅吧？”。

　　红叶摇头：“会吓到阿娘”。

　　范克云轻叹：“红叶妹子，你这又是何必啊，那谢家人都把你撵出来了，你还管他们做什么？”。

　　红叶说：“他们不管，但阿娘跟阿爹得管”。

　　范克云看她这样，又想着这姑娘的性子，虽然动手的时候很厉害，但其实很多时候她都比较呆而且是一根筋。范克云暗中与红叶来往这么多日，也了解红叶的性子，他很佩服红叶的本事，同时又很惋惜，不过……这些都是红叶的事，她不愿意，范克云说得再多也不管用。

　　帮红叶把“新家”安顿好了，范克云也没多留，就带着手下又从山路绕了回去，只是路上遇到谢君南时，范克云没忍住啐了一声。

　　谢君南挑眉：“范当家的好兴致啊，夜深了，还带着手下来这里散步”。

　　范克云瞪着他看，一脸的嫌弃：“老子跟你很熟吗？少来跟老子套近乎！”。

　　谢君南长得儒雅清俊，一身长袍，看着文质彬彬，被范克云这么看着，他神色从容，也不见丝毫慌乱：“我与范当家的自然是不熟，不过范当家的与舍妹到是相熟得很呐”。

　　范克云哼哼：“老子与谁相熟，管你个弱-鸡什么事？你们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当初要不是有红叶妹子护着，你以为你们算个什么东西！能在九寨村过得这么好？我呸！过河拆桥的玩意连我们这些匪寇都不如！跟你多说也只是浪费时间，莫要挡道！惹怒了我！可别怪我不给红叶妹子面子！”。

　　范克云的威胁，谢君南并不当一回事，他站在原地不动，只看着范克云另人朝前走去，一直到他们走远了，谢君南才朝他们来时的方向看去，灯笼晃过，地面上印着好些凌乱的脚印。

　　谢君南微微轻叹，提着灯笼，就沿着这些脚步的方向寻了过去。

　　山洞里，烛影荧光，红叶正忙着清点范克云让人送来的东西，顺便整理着重新放过，刚弄完，就听到洞口传来的声音，红叶一怔，转身时，就看见谢君南提着灯笼站在洞口。

　　“大哥？”红叶微讶：“你怎么来了？”。

　　谢君南只将洞内仔细看过，才说：“你便住在这里？”。

　　“这里很好”红叶说：“过些日子，我还打算在洞口搭建两间屋子”。

　　“然后将三叔三婶接过吗？”。

　　红叶楞了一下，不过也没反驳。

　　谢君南轻叹：“你昨日离家，三婶为你哭了一宿，三叔与我爹也将村子都找了个遍，今日黄昏了才回去休息”。

　　红叶听着，抿了唇，没说话。

　　谢君南朝他走近，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红叶，与大哥回家吧”。

　　“我不回去”红叶说：“谢书闵他们早就想要将我赶出谢家，只是苦无机会罢了，而今因为赵子呈退亲一事，才强词夺理，将罪过怪罪在我身上撵我出来，我能忍他们一次，未必就能忍他们第二次，更何况，就算我真的来路不明，无亲无故，但我在外头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红叶……”。

　　“我有时候虽然反应慢些，但我不是当真什么都不懂的”红叶态度坚决：“虽然祭拜过了先祖，在谢家族谱上添了名字，可是谢书闵他们却从没把我当成家人，以前我为了阿娘他们，能忍着，但是现在我不会再忍，你知道我，我若出手，谢书闵他们非死即残，或者大哥也不怕将来，我忍无可忍直接动手废了他们？”。

　　谢君南一怔。

　　红叶又说：“大哥，你回吧，让我回去是不可能了，况且他们也没有说错，我确实不是谢家的人”。

　　谢君南眸色微冷：“你也觉得如此是吗？”。

　　红叶看他脸色不对，楞了一下，没说话。

　　谢君南将手负于身后，虽然一身温润，气质如墨，可是那冷冽了面容的模样，还有眼底隐约闪动是锐利，都显得有些气势迫人，他说：“四叔他们一向便是混的，说过一些，他们都习惯了无理取闹，而你，你这么一走，自然是遂了他们的意，可是三叔还有三婶呢？你可有为他们想过？他们拿你当亲生女儿，百般疼爱与呵护，你便是这回馈三叔他们的？”

　　。

　　红叶皱眉，微微低垂了头。

　　谢君南又说：“四叔他们蛮不讲理，将一切事情都怪罪到你的头上，这是他们的错，你负气而走，置三叔三婶他们不顾，这是你的错，而今我来寻你，你依旧不肯回去，你这是错上加错！”。

　　红叶微微低垂着头，她腮帮子胀鼓鼓的，像是憋着口怒气一样，如此模样，倒显得她娇俏可爱了几分，谢君南看着，微微摇头心里叹息着。

　　红叶这样的性子，也不知是不是与她失忆有关，不动手的时候，红叶显得人畜无害，就像是一张白纸，有着最直接的反应，可是动起手来的红叶却像变了个人一样，不论是气势还是眉眼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我不会回去”好一会了，红叶才说：“人都会有个底线，我不可能一直让别人踩在我的底线上面，甚至是越过这条底线，大哥与二伯二伯母过来，我还唤你们一声哥哥叔伯，但是……”红叶眯眼，眼底的锐利显得有些骇人：“谢书闵一家，我不认”。

　　“你……”。

　　“大哥也莫来就与我说那些大道理，你不如先帮我看看我这里安排得怎么样？”。

　　打断谢君南的话，红叶只拉着他，在洞里转了起来。

　　谢君南看红叶这态度坚决丝毫也不退让，他低低一叹，只能随着红叶在洞里看看，顺便帮红叶指点一下，怎么摆放那些才最好，不过……

　　“这里居然还有温泉？”谢君南挑眉。

　　红叶点头：“前些时候，我帮书彧挖药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次出来，无处可去，就想到了这里”。

　　谢君南问她：“那这些东西是……”。

　　“我去翻云山借的”。

　　“……借？”。

　　“嗯，借的”红叶认真点头：“我还给了借据的”。

　　谢君南认真想想，一向横行霸道的土匪被人“借”东西后的表情，立时就觉得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再认真一看红叶这个样子，谢君南又无奈了。

　　红叶这是记着了谢老太爷的话，所以去“借”，而不是抢。

　　“这里布置还可，只是你终究是个女孩，一个人住在这里……”长长一叹，谢君南话锋一转说：“如果能在这温泉旁边支起个屏风便要好许多了”。

　　红叶楞了一下：“屏风？”。

　　谢君南道：“不若，过两日，我随你进市集去采买一些回来？”。

　　红叶立即点头一笑。

　　谢君南在他这里也不没多留便起身走了，他要回去告诉谢江等人，他已经找到红叶了，免得谢蓝氏为了红叶又在气病。

　　谢蓝氏等人，听了红叶落脚的地方，居然是在山洞里面，一时间是又生气又心疼，若不是想着时辰晚了，谢蓝氏与谢江都要连夜过去找红叶了。

　　而红叶，在见过谢君南，与他说清楚后，红叶心里似乎更没犹豫，翌日天才一亮，就背着之前跟范克云“借来”的弓箭进山打猎去了，不过她刚进去不久就……遇到了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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