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谢家人
九寨村红叶，一战成名，周边的几个村子，提到这个姑娘，一个个不由得唏嘘，尤其是那些儿郎们，听闻此举，更是不由得心里佩服，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居然能有如此胆魄，虽然如此，可是红叶的这番举动，却在一些女子的眼里，就显得有些离经叛道，尤其是……谢家那几个自小饱读诗书，深受四书五经洗礼的婶婶与姐妹们。
谢家在京城曾是有名的名门望成，家里人口众多，后来因为大房家的长子，在官位上出了岔子，导致一家人都受他牵累，遭到贬黜来了这九寨村里。
在谢家，谢老爷子与老夫人膝下共有四子，谢老爷子另外还有两个庶子，一个嫡女，跟三个庶女，儿孙辈的人数也不算少了。
大房一家谢逊，妻氏谢武氏，长子谢齐，这谢紫齐，正是为了谢家一门，带来这滔天大祸的罪魁祸首，谢家人都被流放九寨村，而他则被发配充军，大房一门，除了这个长子，膝下还有个姑娘而今不过十岁，名叫谢文德。
二房一家谢缈，妻氏谢陈氏，长子谢君南，这谢君南虽是二房长子，但于谢老爷子与老夫人跟前，却并不十分得宠，与谢君南相比，就众人所知，谢齐的文采，可以说要甩这谢君南三条街了，而这谢君南，在谢家还没发配贬黜的时候，用一句纨绔子弟来形容他也不为过，故而、这也是他不太得二老宠爱的原因。在谢君南之下，二房家里还有个次女谢思颜十三，三弟谢琼十二岁。
三房谢江，妻氏谢蓝氏，在家里，也是属这三房情况特殊，这二人膝下无子，为了这个，谢蓝氏也没少受委屈，若不是谢江重情重义，恐怕好几年前，谢蓝氏早已被休弃回了蓝家，而红叶当初就是被这谢蓝氏遇到，救了回去，后这两人直接将红叶收做义女。只是红叶这性子，让她做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完全就不可能！所以在谢家，红叶也不怎么得人欢喜，不过她不在意，谢江夫妇真心待她，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的照顾关切，她也能为了谢江夫妇，而收敛几分忍耐几分，不过……现在谢家受了贬黜，被发配来了这种乡野山村，红叶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成日早出晚归，进山入市自在极了，有时候她还能蹲在树下，跟村里的老大爷们儿下两盘棋，那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假小子。
谢家四房，谢书闵，妻氏谢文氏，长女已经出嫁两年，次女谢岚五十，幼女八岁闺名青青。
这几人都是谢家嫡出，至于另外两个庶出子，早在谢家出事的时候就逃了，现在京城那边都还贴着抓捕他们告示，而那些女儿们，也早已出嫁了，谢家出了这样的滔天祸，能不牵涉到女儿们就已经庆幸了，哪里还会舍得让女儿们跟他们来这地方受罪。至于还有一家五房，如今只留下一个独子名叫谢书彧，十五的年纪，体弱多病，这次随着家人来了这里，几乎都快去了大半条命，也是为了他，红叶这些日子才会天天朝外头跑，她在帮谢书彧挖草药。
谢家来了九寨村半年，虽然说目前一切都稳定了下来，可是这药材钱却不便宜，红叶也是想着这药材的开销太大，为大家能省一些算一些，只是红叶并不知道，她还在山里没回，家里就有人耐不住，去了谢老爷子跟老夫人跟前告她的状，而告状的，则是谢家庶出，谢四爷的妻子谢敏氏。
黄昏时，红叶背着一背篓的草药回来，刚进门，两个小姑娘跟谢琼就匆匆过来，急忙将红叶拉住。
“怎么了？”红叶困惑的看着他们。
两个女孩是四房的庶出，同时也是谢家里跟红叶走得最近的两个姑娘，一个叫书言，一个叫书罄，而谢琼虽然跟着过来了，但他只是皱眉，却并不说话。
两姑娘到是担忧，拉着红叶就把事情简单的说了。
谢家来了九寨村也有大半年了，这期间，谢家与村民们相处还是十分融洽，谢家四房的长女谢岚，与村里赵大叔家的儿子，赵子呈在谈论婚事了，这是谢家来了村里这么久，第一次要办喜事，一家子人都欢欢喜喜的忙乎着，可是还没定下日子，就出事了。
这两日，村子里隐约有人在说，红叶跟赵子呈走得太近，还有村民经常看见、赵子呈陪着红叶清早进山，黄昏才出，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感情是十分不错，离谱一点的，还有人说，这赵子呈怕是要黄了他跟谢岚的婚事，转而想娶红叶，所以今日一早，四房的谢文氏就带着女儿，一状告到了二老跟前，这会子，二老的屋里，除了二房二爷谢缪，跟谢君南，几乎众人都在。
“红叶姐姐，你到是别发呆，想个办法啊？”书言急的忙拉着她的手摇晃。
红叶一怔，甩甩头，她有些莫名：“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让大家都一起等着我吗？”。
“这怎么就不是大事了”书馨也急：“你做的这事已经影响到了岚姐姐的名声，还有她的婚事，她跟赵子呈，已经是定了亲的，倘若赵家当真为了你来退婚，你这……你可不是要逼死了岚姐姐么？这样的事，祖母他如何能饶得过你”。
红叶一怔，她认真想想，自己从正式拜了谢江夫妇为父母之后，谢老夫人对她确实是诸多不满，以前谢家没倒，谢老夫人还想着把她调～教成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教导嬷嬷刚教了三天，就被红叶一顿鞭子，抽得屁滚尿流，后来是这两丫头给她支招，让她装病，结果红叶就一盆冷水往自己身上泼，等谢老夫人准备问责她的时候，红叶就众目睽睽之下的昏倒装病，谢江夫妇不知真相，又想着这个女儿是在水边救回来的，身体一直就没痊愈，后来为了这个，谢江夫妇应是说得老夫人只能放弃对她的调～教。
后来还有什么？
红叶认真想想。
谢老夫人找人教她诗词歌赋，她被夫子念叨了一个时辰后，直接掰断了狼毫笔，吓得夫子请辞走人，被老夫人叫去的时候，红叶捂着额头，说是夫子拿砚台砸她，她才动手的，于是诗词作罢，之后又学女红，红叶逼着学了一段时间，手指戳破了，但是等交成品的时候，她不小心把针放荷包里面，扎得老夫人手心见血，她发誓这个真的是不小心的，老夫人气性不小，又让红叶去跟着几个姑娘练习琴棋歌舞，结果……琴弦被她弹断了几根，棋子被她当暗器使用，至于跳舞……嗯，她直接把场地给砸了，弄得那个人仰马翻，就歌勉强能过，因为……她打的是大鼓，唱得是山歌……
谢老夫人斗不过她，最后给气病了，谢老太爷哭笑不得，终于发话，让红叶都不用学那些了，只要她不做得太过，不损坏几个小姐的闺誉，她怎么玩都随便她了。
这个结果，自然是让红叶欢喜得很，不过那以后，谢家里，还肯与她来往的姑娘们，真的，就只有这两个庶出的姑娘，还有二房的那个谢思颜了。
长长一叹，红叶有些无奈的耸肩，她朝一直站在旁边的谢琼看去：“你说我这次要是实话实说，老夫人会相信我吗？”。
谢琼终于开口：“我已经让我二姐去请大哥回来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实话实说，莫要再出什么事端最好”。
“行吧，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谢琼听得皱眉。
这口气，可一点也不像个姑娘……
最后，红叶跟着他们几个，转身去了谢老夫人的房里，如她所想，全员会审，她一进去，一个个的眼珠子，就朝她身上看来，像是恨不得把她看出个窟窿一样，只有谢岚，还是那小鸟依人的样子，挨着老夫人身边嘤嘤抹泪，好不可怜。
红叶微微垂眼，走进去行礼：“祖母，祖父”她看向谢江夫妇，又喊了一声爹娘，这才站好。
谢老夫人一看她行得这个礼，又是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当下脸色一沉，猛然拍桌！
众人都唬了一跳。
红叶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谢老夫人怒问：“红叶，你说说，你这几日进山出林，都有谁陪着你了！”。
“前些日子，有赵大叔的赵子呈跟我一块，最近这几日，倒是只有我一人了”。
“当真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的”。
砰！
谢老夫人再次拍桌：“如果当真如此，那村里头怎么传着那么难听的话！你也不是个小姑娘了吧！你做事怎么就这么没有分寸呢！赵子呈与岚姐儿已经定亲了，他们两人不日就要成亲，你怎么就不知道避嫌呢？”。
“我避嫌了”红叶继续说：“所以这几日，我都没让赵子呈再陪我一起去了”。
“你要是当真避嫌了，那村子里现在怎么还有那些话传出来呢！”。
“那我就不知道”红叶有些无奈，她说：“祖母，我们来了村里半年，虽然现在比起当初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用挨饿了，可是书彧的身体，药不能断，赵子呈知我进山，是为了帮书彧采药，这才好心陪我一同进山的，他这么做，也是想着山里有猎人安置的捕兽夹，怕我误踩，才好心带我一些日子，我虽然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但小心一些总是不错的，倘若我也伤了，那家里的药钱银子，不是更得花钱了吗？”。
谢江听了，他点点头，看着谢老夫人：“娘，红叶说的没错，最近天气燥热，是有猎人在山里放了不少的捕兽夹，还有陷阱，上个月的时候，村长为了此事，也曾特意来与我们明说过”。
四房的谢文氏听了这些，却不答应，她只看着谢老夫人，似困惑地说：“既然山里这般凶险，家里有的是儿郎，再不济不是还有几个叔伯吗？怎么反倒让你一个姑娘家进深山去采药了？呵，三哥三嫂倒也当真放心呐”。
“对我，我阿爹阿娘自然放心的”红叶说：“我一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二不是深闺里目光短浅的小姑娘，三我能自保，遇到野兽豺狼，我能逃啊”红叶一笑，又说：“如果四娘觉得我一个姑娘进山不成体统，那不如改明儿让四叔陪我一块进去吧？”。
四房谢书闵一听这话，立时哆嗦了一下，他暗暗瞪了红叶一眼，却没说话。
谢岚抽泣着，泪眼朦胧的看着谢老夫人：“奶奶，红叶姐姐进山也是为了书彧弟弟的身体，这本不该怪她，她也是为了家里人好，可是眼下……倘若那赵家真的为了红叶姐姐，而退掉我的亲事，咱们谢家原本就是流放过来的罪臣，这样一来，只怕日后在村里要难以立足了，其他姐妹的名声，怕是也将受牵累了啊……”。
哭会的人……有糖吃，所以谢老夫人立时心疼得不行，她看过在座的诸位姑娘，有离及笄还早的，也有快要及笄的，此时一个个都低头不说话了，谢老夫人心里顿时更怒，她转眼又朝红叶看了过去：“你这些日子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吧，别再出去了”。
红叶一怔。
谢老夫人又说：“等岚姐儿与赵家的婚事完了以后，你想去哪，我都不拦你，现在，你在家里给我安分一点吧”。
红叶也没硬碰，她点点头，问：“那书彧的药……”。
谢老爷子开口：“左右书彧还有些药没吃完的，等到时候了，就让你四叔五叔他们跟着村里的猎户一块进山区采药吧”。
红叶动了动唇，最终没说什么。
谢君南匆匆回来的时候，看到红叶站在院子里发呆，他走近，拍了拍红叶的肩膀：“可被奶奶责罚了？”。
“嗯？大哥？你回来了？”。
谢君南点头：“思颜匆匆来寻我时，都已经说了”。
红叶笑笑：“那小丫头腿脚到是挺快”。
谢君南略微点头，又问她：“奶奶为难你了？”。
“那倒不至于，她估计早就已经放弃我了，她只是让我在家里呆着，等小岚的婚事过了，再放我出去”红叶点头：“还好，总算不让我抄写家规了”。
提起这个，谢君南就笑了：“还抄家规呢，记得奶奶最后一次罚你抄写家规，你没抄也就算了，居然还打盹，撞翻了油灯，把老祖宗的祠堂都烧了大半，我看奶奶也是担心，要再罚你抄家规，估计你得把咱们现在的这个家都给烧没了吧”。
红叶听着，脸色一红，她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我那不是太困了，睡着了，不知道么”。
谢君南轻笑：“过两日，我要随三叔去市集里半点事情，可能要去一两天，这些日子，你在家里便乖一些吧，等岚姐儿与赵子呈的婚事过了，我再带你还有小琼思颜她们几个进市集转转”。
“好啊！”红叶双眼一亮，她一拳敲在谢君南的肩头，弄得谢君南简直啼笑皆非。
几天后，谢君南与谢江两人早早的，就进城去了，红叶听话，在家里乖乖呆着，她把前几天挖回来草药拿在院子里凉嗮，忙碌了一个上午，刚歇下，家里就出事了。
赵家……真的来退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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