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失马4
本以为女子厌恶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道歉，公子有些错愕，随即反应过来，自责道：“是小儿失礼在前，打扰了小姐，小姐万不用如此。”
这样下去，她们就光道歉得了，卫裳心思一转，算了，鲁莽点就鲁莽点吧，拉近距离总比错失良机来的好。
“公子来此，可是有亲眷牌位供奉其中？”
摇了摇头，“并无。”
“那公子缘何而来？”
他低垂着双眸，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阴影，“她们为国捐躯，生者自当忆其大恩。”
心中一动，“某以为，世人唯念战王一人。”
公子闻言，抬起双眸，很认真的反驳，“战王之功天下传颂，世人为其祈福乃情理之中，然，”他转过头，看着满屋牌位，“她们亦有恩于众，怎敢相忘？”
他的辩白，对卫裳而言，有些无力，但她却笑起来，心情愉悦，“公子大慧。”
在她离开后，公子平复了下心绪，步入室内。
片刻后，本该走远的卫裳，却又出现在佛堂，看着他虔诚又肃穆的侧脸，眉眼带笑——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大安寺前，卫裳和住持相对而立。
“大师，您凡心尚存啊。”如果不是住持有意为之，公子怎会在她未离开时就走进来？
住持合掌，“阿弥陀佛，施主谬矣，我佛亦在红尘。”佛教入世，她此举不过凡尘历练罢了。
……………
目送她离开，住持转身进入一间小佛堂，里面供奉的红色牌位，赫然是卫裳的。
卫裳杀戮过重，早已业力加身，即使是为了岚国，但我佛眼中，世人平等，她死后免不了要受苦受难。
住持早就暗示过她，可卫裳从不在意，也不愿为自己立消灾牌位。
“我佛慈悲，众生于它无别，但我卫裳有家有国。死后会受苦受难是吧？无所谓，我甘之如饴。”
青烟袅袅，木鱼声悠扬飘渺，住持默诵着经文。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弟子凡心未尽。
她已出家，却还有国。
越接近六月初六，天气就愈加闷热，一同升温的，还有关于百花宴的话题。
宫中传来消息，将于六月六举办百花宴，宴请尚未婚配的小姐公子，望能促成好姻缘。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场宴会的目的何在，战王已经不小了，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宫中那位还不趁机把她的婚事解决了？
虽然以战王的身份品貌，她的王夫八成就出在最顶尖的那几个公子中。但大家还是眼巴巴盼着能拿到宴帖。毕竟，参加宴会的年轻俊杰数不甚数，嫁不成战王，不还有别人么。
就在大家以为猜对了圣心时，宴贴一出，有心人都被弄的一头雾水。
按以往经验，受邀公子多为高门嫡出，小则豆蔻年华，长则年方二八。可这次，不但庶出可以参加，甚至连二十有二的老公子都收到了宴帖。
这个……毕竟战王二十有六，年龄大点的男儿倒也使得。
接下来，一大批与战王年岁相当的已婚俊才亦收到了宴帖，甚至她们的正夫也在受邀之列。
这是干什么？难道陛下要趁机考校一下这批年轻人？
有心思灵活的，想起那些受邀的庶出公子，推测到：“莫不是让大家挑选小侍？”
此言一出，众人思考之后，纷纷表示赞同：战王长年累月不在京城，陛下可能是想一次把她的夫侍配齐了。
但百巧定情，定的本就是妻夫之情，纳个侍哪需要什么感情？战王一人破例未免惹人非议，陛下就干脆拉了大家一起下水。
至于这些年轻人的正夫，谁家纳侍不需要正夫掌眼？
于是京中话题，从战王夫会落于何家，变成了战王会抱的几人归。
而身为话题焦点的卫裳，还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她正仔仔细细地思考着宴会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之后的戏要怎么唱。
拿起一本黄历，细细翻看，骆大人的寿辰在七月廿七，冬天大婚，会不会冷了点？
拿起笔勾了几个日子，看来，王府需要修葺一下了。
六月六，皇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在宫侍的带领下，公子慢慢走来，一时有点恍惚——他有多久，没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了？
不远处，有人看见了他，招呼道：“璟熙，这边。”
循声望去，微微笑道：“云岫。”
蓝裳男子很是欢喜，他和璟熙本是闺中密友，感情向来很好，可自从他嫁了人，璟熙又遇到那事，联系便渐渐少了，没想到今日居然碰上了。
云岫拉着公子叙旧，渐渐又有几位男子围过来，他们素来与公子关系不错，一时交谈甚欢。
此时卫裳正坐于一凉亭中，距御花园不远，位置却很巧妙——亭前栽了几株枝叶繁茂的梧桐，从御花园看过来，发现不了它的踪影，但坐于亭上，却能将御花园的一切尽收眼底。
把玩着桌上的酒盏，卫裳有意无意扫视着人群，直到看见公子的身影，才放下心来——他来了，那就好办了。
御花园中，有几道花墙矮树将男女分开，男客的席位靠近凉亭，女客则在另一端。
心下无奈，别的女人想看一眼都不行，也就听听音，她到好，堂而皇之的观察不说，等会还有人详细讲解，真是……
宴会将开，有宫侍走来，轻声告诉几人他们的席位所在，公子尚未嫁人，故与云岫等人不在一处。温和的笑了笑，示意他们不用感到抱歉，公子随宫侍来到未嫁男儿的位置。
看着周围嬉笑窃语的少年，感受到他们的青春与活力。公子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已经不再年轻了。
端起茶盏，借着衣袖掩去唇角的轻嘲——想什么的，如果不出那事，他怕已同云岫一般，为人夫，为人父了。又怎能和这些孩子相比？
就这样过完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卫裳仔仔细细听着周公公的介绍，并随着他的话语，认认真真地观察园内的大家公子，还不时提出点看法。
她的所作所为，待会一定会整理成册送到太君手里，做戏要做全套，怎么能在这些细节上马虎？
“王殿，您看那。”
卫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紫裙少年正在与同伴交谈，不知说到了什么，他拿起团扇遮住面颊，只能看到一双大大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那是左相大人的嫡长孙，年方十四，品貌都是上上等，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其擅长箜篌……”
等他说完，卫裳温声道：“能和韵儿成为好友，自然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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