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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翁失马2


  公子面前是京城最有名的墨斋——浮白阁。卫裳到时,他正在问掌柜能否寻来上佳的端砚。

  卫裳随手拿起两支紫毫宣笔,递给小厮,“包起来。”没有和公子搭讪,她付了钱,拿着包好的笔走出墨斋。

  在经过公子时,他往旁边退了几步,以免和她接触。卫裳不经意回头,发现公子微微低头,面纱挡住了他的侧脸,他不曾看向她。

  淡淡一笑,我们还会再见的。

  端砚?怕是骆大人寿辰将至。天赐良机,不可错过呀。

  卫裳嗜酒,但她并不挑剔。她能畅饮上好的千日春,也能端着最下等的劣酒,混着血汗一起慢慢品味。

  影崆回来时,便看见她家主子坐于屋脊上,身旁放着几坛酒,一条长腿微微屈起。

  卫裳仰着头,抓着坛沿,清亮的液体从坛中流出,月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冲淡了凛冽与血腥,如同九天的仙人,飘渺又寂寥。

  影崆心中微酸,主子身边,是该有个人陪着了……想到手上的资料,心下微安。

  幸好,终于有人入了主子的眼,骆二公子,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主子,您要的东西。”

  “阿崆么?拿上来吧。”

  “是。”

  影崆微微提气,单腿跪于卫裳身旁,呈上一个信封,叩首后转身离开。

  卫裳打开它,抽出几张宣纸,借着月光,逐字细读。

  良久后,勾起唇角:“如此,甚好。”

  既然在杜斐上门退婚前,公子从未见过她,那想必也没有什么感情吧。

  如此,甚好。

  第二天,卫裳沐浴后,没有穿上戎装,而是选了一身石青蟒袍,领口饰着鸾纹,背后一对鸾鸟栩栩如生。

  府门口,下人早已牵出了她的骅骝。翻身上马,拍了拍它的颈,温声道:“走吧。”赤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小跑起来。

  京城到底不同于边疆啊。卫裳默默感慨,看惯了鲜血与黄土,她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歌舞升平、人群熙攘。

  好不容易看到了皇宫的大门,她微微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明德殿内,角落里的勾莲纹朝冠耳炉上,青烟袅袅。

  “陛下,战王求见。”

  煊帝抬起头,眼中的惊喜一闪而逝,“宣。”

  卫裳走进来,跪拜下去,“臣参见陛下。”

  煊帝快步上前,扶起她,“快起来。”

  “是。”卫裳起身,静静站着,眼眸低垂,并未看向煊帝。

  煊帝细细打量着她,心中感慨万千。卫裳与她是同胞姐妹,她长卫裳十四岁。相较于太女,她在这个妹妹身上耗费的心血更多。

  几缕鬓发落下来,使得卫裳更多了几分慵懒,煊帝心中突然闪过一句话:飘飘有出尘之表。

  卫裳从小就很努力,也很亲近煊帝。成年后更是才貌双全,最难能可贵的是,她从未对皇位有过非分之想,也未曾疏远煊帝。

  从小到大,煊帝都对她分外放心。只有一事,每每让她头疼不已——那就是卫裳的婚事。

  煊帝刚刚继位那会,根基不稳,当时的三皇女伙同八皇女,偷偷拉拢了右相、户部尚书、威武将军以及若干重臣企图谋权篡位。

  煊帝忙着和她们斗智斗勇,成天焦头烂额。不久传来消息,西北战乱。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当时西北军权大多掌握在几个藩王手中,她手中能调动的军队不多。

  藩王们观望着京中的夺位大戏,并不积极应战,三皇女手中的军队全都用来争权夺位。而岚国东南北三面尚有强敌,镇边军不能随意调动。

  卫裳得知后,只说了一句话:“陛下安心。”几天后,察觉到不对,她派人去传卫裳,才知晓这句话的深意。

  刚刚束发的卫裳,孤身一人去了西北。

  起初,传来的战报几乎全是坏事,城池一座接着一座的丢,煊帝嘴上的水泡也一个接着一个的长,她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那段时间,三皇女气焰嚣张,在朝廷上步步紧逼,她几乎要丢了皇位。

  慢慢地,西北来的消息喜忧参半,煊帝也渐渐站稳了根脚,开始反击。

  再后来,战报上写的,几乎都是大胜,不但拿回了丢掉的城池,还吞了敌国不少土地。煊帝的羽翼也已丰满,她静静的等待着时机,准备把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煊帝一直没有想明白,卫裳是如何在短短三年内,收拢了西北各个藩王手中的军队,并且培养出了名动四方的镇西军。

  但她很清楚,这一路她一定走的很艰辛。

  当化名唐沐的卫裳,带着敌国大将的人头,进京面圣时,她就懂了。

  只是三年的时光,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甚至有点温吞的女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在旁人眼中,这位堪称传奇的年轻将军温和的不可思议,但煊帝能清楚的感到,卫裳周身挥之不去的肃杀与风霜。

  她的妹妹啊。

  之后,借助于卫裳手中的军队,煊帝将三皇女一脉连根拔起,彻底清理了朝堂。还借机削了西北的藩王,将这片土地牢牢地掌握在了手里。

  卫裳年纪不小,应该拥有自己的封地了。煊帝本意将江南最富饶的一州三郡封给她。卫裳却拒绝了。她指着地图上一处,“臣愿以此为封地,还忘陛下成全。”

  那是岚国西北边境,最苦最穷的沙州,也是卫裳多年征战,所守护的地方。

  煊帝错愕,想要反驳,可看着卫裳脸上的坚持,有些无奈的说:“朕准了。”

  “谢陛下。”

  煊帝大笔一挥,把沙州连同旁边的宁州墉州一起赐给了她。

  其实那时,煊帝就嘱咐君后为卫裳选正夫,而她们的父后,现在的太君,也常常传君后过去,一同商量这件事。

  然而,他们刚刚列出单子,还未细细挑选,卫裳再次远赴西北,战事刚平,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她无法在京中呆太久。

  之后几年,卫裳陆陆续续回来过几次,每次都呆不久,娶夫之事总因各种原因而耽搁。最开始的两三年,太君还不怎么着急,京中高官大户家的女儿,基本都在二十左右大婚,凭着他的地位,看上了哪家的公子,暗示对方把人多留两年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太君仔仔细细地挑选,恨不得派人一直盯着,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人选有了,对方家里也领悟了皇家的意思,把求亲的都糊弄走了,就差卫裳本人的意思了。

  结果,世事难料,当年篡位之事到底没处理干净,残党纠集了四五个国家,一起进犯西北。

  于是,太君精心挑选地人选卫裳连看都没来得及看,就奔赴沙场。这一仗打的太久,早在几年前,选定的几户人家就明里暗里告了罪,把人嫁了出去。

  男儿家的青春就那么几年,虽然战王确实是百里挑一的俊才,但是自家儿子实在是等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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