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放假
望海的冬天不算冷，但临近年关，街上还是多了几分寒意。国金中心楼下的花坛里换了新的装饰，红彤彤的灯笼挂了一排，保安也换上了新的制服，连前台小姑娘都穿上了红色的毛衣。电梯里贴着一张通知，写着春节假期的安排，从明天开始，连放七天。
林晓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行人比平时少了一些，拖着行李箱的多了。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地铁站走。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货船慢悠悠地驶过，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公司已经放假了。昨天下午，林晓把年终奖发了下去。沈明远拿了个大红包，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几个研究员也各有收获，虽然金额不同，但每个人都挺满意。前台的小姑娘拿到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声“谢谢林总”。保洁阿姨也有份，她不太懂什么年终奖，只知道老板给了个厚厚的信封，连说了好几声“好人一生平安”。
林晓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钱嘛，该花的花，该给的给。这些人跟着他干了半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没有他们，新生投资也走不到今天。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王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笑。“哥，还没走？”
林晓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一会儿就走。你呢？东西收拾好了？”
王磊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咖啡。“收拾好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林晓看着他。“去哪？”
王磊说：“带家人去三亚。那边暖和，老人孩子都舒服。机票酒店都订好了，后天走，初五回来。”他顿了顿，“哥，你呢？这放假了，准备去哪？”
林晓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以前过年都是回C市，大包小包地拎回去，进门先叫爸妈，然后听母亲唠叨几句，父亲坐在旁边抽烟，大哥小妹在旁边玩手机。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家。现在想想，那只是个壳子。壳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死前才看清。
“去岳父岳母那边吧。”林晓说。
王磊愣了一下。“不是说要接他们来望海吗？”
林晓摇摇头。“前段时间让他们来，一直没来。说是怕麻烦我们，又说不习惯城里。算了，不勉强了。我们回去看看他们，也是一样的。”
王磊点点头。“也是。老人嘛，都有自己的习惯。换个地方，住不惯。”
林晓说：“你呢？就带家人去三亚？”
王磊笑了。“对。从工作之后还没好好陪过他们，这次趁假期，带他们出去逛逛。我妈腿脚不好，不能走太多路，三亚那边适合她。海边走走，晒晒太阳，挺好。”
林晓点了点头。“那挺好。”
两个人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彭飞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包。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晓和王磊。
“林总，王总。”他顿了顿，“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今天就回去了。”
林晓站起来。“好。路上小心。”
彭飞点点头。“谢谢林总。”
王磊也站起来。“彭飞，车票买好了吗？”
彭飞说：“买好了。下午的高铁。”
林晓想了想。“不好买票的话，可以把车开回去。公司那辆奔驰，你用就行。”
彭飞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林总，不用。高铁方便，几个小时就到了。车还是留在公司，万一您要用。”
林晓看着他。“行，你看着办。”
彭飞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林总，还有件事。”
林晓看着他。
彭飞说：“我妹妹的事。过完年，我想让她来望海上学。不知道……”
林晓笑了。“这个事啊，你要找王总。他之前在投行，认识的大人物比我多。”
王磊在旁边也笑了。“彭飞，你妹妹的事，我记着呢。过完年你直接带过来吧。学校的事，我来安排。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彭飞站在那里，眼眶有点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王总。谢谢林总。”
王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这样。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彭飞直起身，点了点头。他又看了林晓一眼，林晓对他点了点头。彭飞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磊看着那扇门，笑了笑。“这个彭飞，是个实在人。”
林晓说：“实在人好。实在人靠得住。”
王磊点了点头。“那我也走了。哥，明年见。”
林晓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明年见。路上小心。”
王磊笑着说：“你也是。代我向嫂子和你岳父岳母问好。”
林晓说：“好。”
王磊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晓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船在慢慢移动，像是在赶着回家过年。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收拾东西。桌上的文件归档，电脑关机，抽屉锁好。他把外套穿上，拿起包，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出了国金中心，风有点凉。林晓裹了裹外套，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那家咖啡馆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老板在擦桌子。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门没锁。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周敏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晓换了鞋，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有红烧肉，有清炒时蔬，有一碗汤。周敏系着围裙，头发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点油烟气，但眼睛很亮。
“放假了。”林晓说，“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回家。”
周敏愣了一下。“回家？回哪个家？”
林晓笑了。“回你爸妈家。”
周敏的眼睛亮了。“真的？”
林晓点点头。“真的。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周敏放下锅铲，走过来抱住他的胳膊。“老公你太好了！我前两天还跟我妈打电话，说想回去看看。我妈说让我们别折腾，等孩子生了再说。我还以为今年又回不去了。”
林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今年不回C市了。去你那边。”
周敏抬起头，看着他。
林晓摇了摇头。
周敏没再问。她知道林晓跟家里的关系，也知道那些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她只是抱紧了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上。
“那咱们明天回去。我今天收拾一下。”周敏松开他，转身去拿手机，“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
林晓说：“好。我去做饭。”
周敏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你休息。”
林晓没跟她争，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周敏拿着手机，拨了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妈！”周敏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敏敏啊？怎么了？”
周敏说：“妈，我们明天回去。”
那边愣了一下。“回来？回哪儿？”
周敏笑了。“回家啊！回咱们家。”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们不是在望海吗？大过年的，跑回来干嘛？路远，折腾。你还怀着孕呢，别乱跑。”
周敏说：“没事，妈。我们开车回去，不远。林晓说了，今年不回C市了，回咱们这边过年。”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那……那你公婆那边？”
周敏看了林晓一眼。林晓对她摇了摇头。周敏说：“没事，妈。他们那边不用管。您就说，欢不欢迎我们回去？”
那边笑了。“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我跟你爸说，让他把被子拿出来晒晒。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周敏说：“好。妈，那我们明天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周敏脸上还带着笑。她走过来，在林晓旁边坐下。
“我妈高兴坏了。”她说。
林晓揽着她的肩膀。“你爸呢？没说话？”
周敏说：“我爸在旁边听着呢。他那人，话少，但心里高兴。”她顿了顿，“老公，谢谢你。”
林晓说：“谢什么？”
周敏靠在他肩上。“谢谢你陪我回去。”
林晓没说话，只是把她揽紧了一些。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江面上，最后一艘船也看不见了。林晓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很平静。
以前过年，他总是忙。忙着买票，忙着买礼物，忙着赶路。到了家，忙着应付亲戚，忙着听母亲唠叨，忙着看父亲抽烟。忙完了，又忙着回来。一年又一年，像一只陀螺，被抽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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