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预防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晓就被窗外的声音叫醒了。

楼下陆续传来的汽车发动声、早起遛弯老人的咳嗽声，小孩子放的鞭炮声，还有隔壁单元有人搬东西的动静。职工大院就是这样，楼层不高，隔音也不好，楼上走路、楼下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林晓睁开眼，窗外还灰蒙蒙的，远处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窗帘没有拉严实，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周敏还在睡，蜷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胸口上，呼吸均匀。怀孕以后她嗜睡，早上轻易醒不来。

林晓没有动，就那样躺着，听着外面的声音。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今天是除夕前最后一天，已经有人等不及开始放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周母压低了嗓子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周父也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收拾什么，叮叮当当的。

林晓轻手轻脚地起床，把被子给周敏掖好，穿上衣服出了门。

周父正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洗菜。一楼的住户都有一个小院子，不大，但种着几棵葱和一小片韭菜。周父蹲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把芹菜，一根一根地洗，洗得很仔细。

看见林晓出来，他抬起头。“起这么早？再睡会儿呗，路上开了那么久的车，不累啊？”

林晓说：“睡不着了。爸，我来吧。”

周父摆了摆手。“不用，你进去坐。你妈在煮粥，一会儿就好。”

林晓没走，蹲在旁边，帮着洗菜。冬天的水凉得刺骨，他的手伸进去，指尖立刻红了。周父看了一眼，把水龙头调小了一点。

“你们年轻人，不习惯冷水。”他说。

林晓笑了笑。“没事。”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一边洗菜一边聊。天慢慢亮起来，东边的天空泛起一片橘红色，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远处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清冷的空气里回荡。

“爷爷身体还好吧？”林晓问。

周父说：“还行，就是耳朵背了。你跟他说话得大点声，不然听不见。”

林晓点点头。“姑姑他们今天都回去？”

周父说：“你姑姑嫁到邻村了，离得近，经常回去。你叔叔在镇上住，也不远。还有几个堂弟堂妹，有的在县城，有的在省城，过年都回来。”他顿了顿，“人不少，你有个心理准备。”

林晓笑了。“没事，人多热闹。”

周父看了他一眼。“小敏她姑姑，嘴不太好。说话有时候不怎么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爸。”

周父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端着洗好的菜进了厨房。

吃早饭的时候，周敏才起来。她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周母看见她，赶紧去给她盛粥。

“多喝点粥，小米的，养胃。”周母把粥端到她面前，又夹了一个馒头放在她碗边，“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饿着。”

周敏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吐舌头。“妈，您这粥也太烫了。”

周母说：“刚出锅的，能不烫吗？慢点喝。”

周父坐在对面，看着周敏，嘴角带着笑。他话不多，但看女儿的眼神里全是慈爱。林晓坐在周敏旁边，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周敏看了他一眼，笑了。

吃完饭，周母收拾碗筷，周父去发动车。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开了快十年了，但保养得很好，发动机的声音还算平稳。周父坐在驾驶座上，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走吧，早去早回。”

林晓说：“爸，我来开吧。”

周父摆了摆手。“不用，路我熟。你坐着。”

周敏坐在后座，靠在林晓肩上。周母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给爷爷带的点心和年货。

车子驶出职工大院，拐上主路，往城外开去。出了城，路两边变成了农田和村庄，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有一片麦地，绿油油的，在灰黄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扎眼。路边的白杨树光着枝丫，直直地伸向天空，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水泥路。路尽头是一个村庄，不大，百十户人家，白墙黑瓦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周父把车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口。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打扫得很干净。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到了。”周父熄了火，下了车。

林晓扶着周敏下车，周母拎着东西跟在后面。周敏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是她在望海提前买好的礼物。给爷爷买了一件保暖的棉背心，给叔叔家带了一盒茶叶和两瓶好酒，给姑姑家带了一条丝巾和一盒点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都是她用心挑的。

几个人往里走。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一个老人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手里拄着拐杖。他看见周父，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没站起来。

“爸！”周父走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来，“我们回来了。”

老人看着周父，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笑了。“哦，回来了啊。”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耳朵确实背了，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努力听清每一个字。

周敏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爷爷，我回来看您了。”

老人看了她一眼，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然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敏敏？回来了？”

周敏笑了。“回来了，爷爷。您身体还好吗？”

老人没听清，侧着耳朵。周敏凑近了一点，提高声音：“您身体还好吗？”

老人点了点头。“还行，就是耳朵不行了。你们说话我听不太清。”他看了看周敏的肚子，“有身子了？”

周敏点点头。“七个多月了。”

老人笑了。“好，好。”他又看向林晓，“林晓也来了？”

林晓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爷爷，过年好。”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好，好。来了就好。”他侧着头看了看林晓，“你好像瘦了点？在外面吃得不好？”

林晓笑了。“没有，爷爷，吃得挺好的。您放心。”

周敏从袋子里拿出那件棉背心。“爷爷，给您买了件背心，您试试合不合身。”

老人接过背心，摸了摸，笑了。“又花钱。我有衣服穿。”

周敏说：“不贵，您穿着暖和就行。”

周母帮老人把背心套在外面。老人低头看了看，笑了。“合身，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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