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调查询问

林晓被带上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闹声、闪光灯、窃窃私语，全部被隔绝在外。车内很安静，座椅是真皮的，有些凉。他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各坐了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翻着什么。

车子发动了。透过车窗，林晓看见王磊站在会议中心门口，正在打电话。孟庆华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孙建国被人群围住了，有记者在问他什么，他摆着手，一脸茫然。

车子拐了个弯，那些身影消失了。

林晓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大唐。举报。操纵市场。内幕交易。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知道自己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但证监会既然把人带走，肯定是有了一定的线索或者举报材料。这不是普通的调查，是大唐在后面推动的，自己也只得罪了大唐。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市区，上了高架，又下了高架。林晓没有睁眼，也没有问要去哪里。他知道问也没用。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灰色的楼前。楼不高，六层，没有挂牌子，门口有保安。林晓被带下车，跟着那几个人进了楼。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白得刺眼，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上装着防盗栏，窗帘是淡蓝色的。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工具。

“先在这儿休息。”带他进来的人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门。

林晓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了看四周。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很薄，压下去就扁了。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院子，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围墙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远处能看见几栋居民楼的楼顶，灰蒙蒙的，分不清方向。

他坐回床边，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没有味道。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但他知道，外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被带走的第一天，没有人来问话。

第二天，也没有。

林晓在屋子里待着，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哪儿也去不了。每天有人按时送饭来，三菜一汤，味道一般，但能吃饱。送饭的人不说话，放下饭盒就走。他问过两次“什么时候能出去”，没人回答。他开始习惯这种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扰，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是在数着他被困在这里的每一秒。

第三天上午，门终于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年轻人拎着笔记本电脑。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

“林晓，跟我们走。”

林晓站起来，跟着他们出了门。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日光灯还是那么白。他们上了三楼，走进一间办公室。办公室比之前那间大一些，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录音设备和一台打印机。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墙上的钟指向九点二十。

林晓在椅子上坐下。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穿着白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随意但不失威严；一个三十出头，戴着眼镜，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坐姿端正，像是刚入行不久。两个人面前都放着工作证，印着“华国证监会稽查总队”的字样。国字脸先开口了。

“林晓，知道为什么把你叫来吗？”

林晓看着桌上那台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亮着，一闪一闪的。他没有马上回答，目光从那盏灯移到国字脸的脸上，又移开。

“不知道。”

国字脸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然后抬起头。

“有人举报新生投资涉嫌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晓说：“谁举报的？”

国字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合上文件夹，身体往前倾了倾。

“林晓，对于你的情况，我希望你能坦白从宽。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林晓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们要是有确实的证据，可以直接移交公安机关。要是没有证据，对不起，我没什么要说的。”

国字脸的脸色变了变。旁边的年轻人忍不住了，开口了。

“把你带来，肯定是有证据的。现在看你配合不配合了。你不配合，对你自己没有好处。”

林晓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他低下头，声音很轻，但那两个人还是听见了。

“脑残。”

年轻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耳朵也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你说什么？”

林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说什么你听见了。怎么，你还想动手？”

年轻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国字脸伸手拦住了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

“冷静。”国字脸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林晓，我提醒你，这里是证监会稽查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的态度，会直接影响案件的走向。你配合，对你有好处。你不配合，吃亏的是你自己。”

林晓说：“我的态度很明确。有证据，你们走程序。没证据，放我走。你们在这儿跟我耗时间，没有意义。”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换了个话题。

“林晓，你们新生投资自成立以来，在股市上的操作极其精准。A股抄底、华方通讯的重仓，每一个节点都踩得刚刚好。你怎么解释？别说这是运气，运气不可能这么多次都准。”

林晓说：“眼光好。”

年轻人冷笑了一声。“眼光好？你说得轻巧。A股去年跌到2440点的时候，多少人爆仓，多少人血本无归。你们不但没亏，反而大举加仓。这不是正常人能判断出来的。你告诉我，你是凭什么判断的？”

林晓看着他。“你炒股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什么？”

林晓说：“你炒过股吗？你知道2440点的时候，市场上是什么情绪吗？大家都在恐慌，都在割肉，都在说股市完了。只有少数人敢进场。我就是那少数人。这有什么问题？我判断对了，就是内幕交易？那我判断错了呢？亏钱了，你们赔我吗？”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笔在笔记本上戳了两下，留下几个墨点。

林晓继续说：“而且，我们公司在美股还有账户。举报人是不是没告诉你们？我在美股上更准确。美股那边也有人给我内幕？是不是美国人给的内幕？你们要查，就把美股的账户一起查。看看我们的操作是不是合规。如果合规，就别在这儿跟我耗。”

年轻人忍不住了。“林晓，你别太嚣张。这里是证监会，不是你的公司。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配合我们。”

林晓看着他。“我知道这里是证监会。你们是执法部门，我是被调查对象。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回答我之后，我就告诉你们我是怎么做到的。”

国字脸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林晓说：“你怎么上的大学？你怎么进来的这个部门？”

年轻人的脸又涨红了。“我考进来的，正儿八经的公务员考试。笔试面试一路过关。”

林晓说：“谁能证明？你不是弄到了内幕消息？或者说，你有人？你认识谁？找了什么关系？”

年轻人一拍桌子。“你这是胡搅蛮缠！我清清白白，有档案可查！”

林晓摊开手。“你看，我说你们两句，你们就受不了了。还让我解释怎么投资那么准确。我眼光好，不行吗？”

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

“那些成为富豪的巨头，哪一个不是踩准了节点？杭州马、深圳马，他们创业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查他们是不是有内幕？他们凭什么知道互联网会火？凭什么知道电商能成？投资嘛，眼光好，运气好，不行吗？你们要查，去查他们去。”

国字脸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看了一眼录音设备，又看了一眼林晓，似乎在斟酌措辞。

“林晓，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举报材料很详细，不是空穴来风。我们不掌握一些情况，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

林晓说：“我知道。有人举报我，你们来查我。但你们没有证据，所以想让我自己开口。我告诉你们，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你们要查，随便查。但要我认我没有做过的事，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们搞这一套，吓唬吓唬普通人还行。对我没用。”

国字脸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门被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在国字脸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国字脸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

“先带下去。”

林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很直。

屋子里安静下来。国字脸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台录音设备看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按了一下停止键，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门又被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目光沉稳。这就是稽查总队的副队长，周志远。

“老陈，老刘，怎么样？”他在桌边坐下，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姓陈的国字脸摇了摇头。“周队，不太好办。这个人嘴很硬，什么都不说。软的硬的都不吃。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程序。你跟他讲程序，他跟你讲证据。你跟他讲证据，他说你拿不出来。”

姓刘的年轻人也点了点头。“从咱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来说，认为林晓有内幕交易是不现实的。我们去公司调取的资料、账户，都很合规。操作记录、资金流水、交易时间，看不出任何异常。华方通讯的仓位虽然是重仓，但建仓时间和公开信息的披露时间对得上，没有提前交易的痕迹。”

周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

老刘说：“查了。A股那波行情，他们是2527点买入，2440点加仓，2790点卖出。时间节点确实踩得很准，但这些都是公开的市场信息，没有证据显示他们提前获取了内幕。”

周志远看向老陈。“你呢？有什么想法？”

老陈想了想。“周队，要查，可以从华方通讯那边入手。华方通讯是他们最大的一笔操作，时间节点最集中，最容易找到突破口。如果他们交易的证据、时间吻合度、交易背离度、利益关联度，高度吻合，那就算是零口供，也可以拿下他。”

周志远没有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零口供？你知道零口供要多少证据支撑吗？光凭交易数据，很难定性。而且林晓这个人，不是那种随便能吓住的。他背后还有人，孟庆华也在盯着这个案子。你们要是搞出冤案，后果不堪设想。”

老陈低下头，没说话。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夕阳正在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还是尽量从林晓口中取得口供。明天继续审。你们准备一下，换个人上。老刘，明天你主审。”

老刘愣了一下。“周队，我……”

周志远看着他。“怎么？不敢？”

老刘说：“不是不敢，是这个人……”

周志远打断他。“没有可是。明天你上。”

老陈和老刘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周志远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另外，举报人那边，也再核实一下。如果举报材料有问题，这个案子就麻烦了。”

老陈说：“好。”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老陈和老刘。两个人沉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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