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清白
第六天一早。
林晓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这五天里，他把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都看熟了——墙上的裂缝有几条，窗帘上有几个褶子，地板砖有几块颜色不一样。他甚至能根据窗外的光线变化，准确判断出现在是几点钟。
今天的光线比前几天亮一些，应该是晴天。
这几天里，他又被提审了两次。换了不同的面孔，问了差不多的问题。操作依据是什么，信息来源是什么，有没有人提供内幕消息。林晓的回答始终如一：没有，没有，没有。他的态度从平静变成了冷淡，从冷淡变成了不耐烦。最后一次，他问那个审问他的人：“你们查了五天，查到什么了？如果查到了，该移交移交。如果没查到，放我走。”
那人没有回答，合上笔记本出去了。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来提审他。
林晓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王磊有没有稳住公司，周敏有没有起疑。他每天吃饭、睡觉、看窗外，像一台等待指令的机器。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一直查不到证据，他们会怎么办？拖下去？还是随便找个理由继续扣着？
他知道大唐不会轻易放手。他们花了那么大力气举报，不会允许这个案子不了了之。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了。
上午九点，门锁响了。
林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门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表情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林晓，你可以走了。”
林晓愣了一下。“走？”
工作人员说：“对。调查结束了，没有问题。你可以回去了。”
林晓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动。他看着那个工作人员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那间待了五天的屋子。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么白，地面还是那么亮。但他觉得今天的走廊比来时短了很多。下了楼，出了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一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车旁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林晓认出了他。虽然之前没见过面，但他知道这个人是谁——望海证监局的负责人，姓褚，大家都叫他褚局。
“林老板，恭喜。”老褚伸出手，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林晓握了握他的手。“褚局，您客气了。”
老褚说：“新生投资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咱们这个就是这样，有举报就要查。程序上的事，希望林老板理解。”
林晓说：“我理解。我也感谢证监会能还我清白。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查得越细，越能证明我的清白。”
老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林老板，心态不错。”
他拍了拍林晓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
“年少有为啊。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林晓点了点头。“谢谢褚局。”
老褚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晓一眼。
“对了，林老板，替我告诉老冯，我过几天找他喝酒。”
林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冯？哪个老冯？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但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褚局。我一定带到。”
老褚笑了笑，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他的眉头没有松开。老冯。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说。老褚让他传话，说明老褚以为他认识老冯。但他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替他传话？又是谁找了老冯来帮他？
他想了又想，脑子里闪过了几个人，但都不确定。王磊找了什么关系？他一无所知。
算了，不管是谁，这个人帮了他。这笔人情，以后要还。
他掏出手机，开机。手机震动了很久，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未接电话，周敏的占了一大半。未读消息更多，微信、短信，挤满了屏幕。
他没有看那些消息，直接翻到周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公？”周敏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的，像是哭了很久。
林晓心里一紧。“老婆，是我。”
“你去哪了？怎么回事？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周敏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这几天的煎熬全部倾泻出来。
林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老婆，对不起，我这不是到了一个山里考察嘛，没有信号。这一出来就给你回信息了。”
周敏在电话那头哭着。“山里？什么山？你去山里干嘛？”
林晓说：“一个项目，在山沟沟里，手机没信号。我没想到会去那么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周敏不说话，只是哭。
林晓心里难受得要命，但他不能说实话。她怀孕八个多月了，不能受刺激。他只能继续编。
“老婆，我今天就回去。下午到家，你别着急。”
周敏抽抽搭搭地说：“你……你什么时候的票？”
林晓说：“中午的，下午就到了。你让妈多做点饭，我饿坏了。”
周敏破涕为笑。“你还有心思吃饭。”
林晓说：“当然有。你做的饭，我最爱吃。”
周敏又哭又笑。“你快点回来。宝宝都想你了，天天踢我。”
林晓说：“我也想你们。老婆，别哭了，对眼睛不好。我马上就回去。”
周敏嗯了一声。“那你路上小心。”
林晓说：“好。”
挂了电话，林晓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楼，然后转身，往路边走去。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林晓想了想。“国金中心。”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林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照在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离开五天，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这五天里，很多事情已经变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王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哥！”王磊的声音带着激动，“你出来了？”
林晓说：“出来了。公司怎么样？”
王磊说：“公司没事。证监会的人来查了两天，把资料都调走了，账户也封了。但今天早上账户解封了，资料也送回来了。老沈说一切正常。”
林晓说：“那就好。孟总、孙总那边呢？”
王磊说：“孟总打了几个电话来问你，我说还在查。他说让你出来了给他回个电话。”
林晓说：“行。我一会儿打。你在公司等我，我马上到。”
王磊说：“好。”
挂了电话，林晓又翻出孟庆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林总？出来了？”孟庆华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
林晓说：“出来了。孟总，让您担心了。”
孟庆华说：“没事就好。新能源那边，你不在的这几天，孙总把产品展示又做了一遍，效果不错。有几个客户已经签了意向书。”
林晓说：“太好了。孟总，这次的事，多亏了您。”
孟庆华说：“别谢我。谢你自己，也谢那个帮你递话的人。”
林晓愣了一下。“孟总，您知道是谁？”
孟庆华说：“不知道。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证监会施加压力，不是一般人。你自己想想，最近认识了什么人。”
林晓的脑子里又闪过“老冯”两个字。他没有说话。
孟庆华说：“行了，你刚出来，好好休息。改天再聊。”
林晓说：“好。孟总，改天我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林晓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出租车在国金中心楼下停住。林晓付了钱，下了车。他走进大楼，坐电梯上了21楼。电梯门打开，他看见新生投资的玻璃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走动。
他走进去，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林总，您回来了！”
林晓笑了笑。“回来了。辛苦你了。”
前台摇了摇头，擦了擦眼睛。
林晓往里面走。王磊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
“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晓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松开。”
王磊松开他，眼睛也红了。“哥，这几天我……”
林晓说：“我知道。没事了。”
沈明远也从办公室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林晓。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林晓也对他点了点头。
三个人进了林晓的办公室，关上门。
王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证监会来公司调查，调走了资料，封了账户。沈明远配合，把该给的都给了。公司里人心惶惶，他把大家叫到一起说了几句，稳住了。旭日集团的孙雅茹来过，说林晓很快能出来。孟庆华打过电话，说在想办法。
“孙雅茹亲自来了？”林晓问。
王磊点了点头。“对，就是那天。前台拦不住，她带了两个保镖，硬往里闯。彭飞拦住了，跟她的保镖过了两招，没吃亏。她说不为合作的事，是为了你来的。”
林晓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了我？”
王磊说：“对。她说她关注的不是新生，是你。我问她为什么，她没说。她说等你出来，要亲自和你谈。还说，她确定你很快能出来。”
林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旭日集团的孙雅茹，二十九岁的副总，背景成谜。她为什么关注他？不是为了合作，不是为了新生，是为了他这个人。为什么？他不认识她，以前没有任何交集。
“哥，你说她到底图什么？”王磊问。
林晓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既然她说等我出来要谈，那就等她来谈。现在想也没用。”
王磊点了点头。“那她那边，我怎么回？”
林晓说：“先不用回。等我见了她再说。你告诉她，我出来了，但这两天没空，过了明天再说。”
王磊说：“好。”
林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阳光照在那些高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老王，这几天辛苦你了。”
王磊说：“哥，你说什么呢。咱们是兄弟。”
林晓看着他。“兄弟，谢谢。”
王磊摆了摆手。
林晓拿起外套。“我先回家。周敏那边急坏了，我得回去看看。”
王磊说：“我让人送你。”
林晓摇了摇头。“不用，我打车就行。”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想了想。
“不行，我这会不能回去。”
王磊看着他。
林晓说：“刚给她打了电话，说中午的票，下午才到。现在回去，时间对不上，她会怀疑的。”
王磊点了点头。“也是。那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等天黑了再回去。”
林晓把外套又放下，坐回椅子上。“行。你给我泡杯茶，我在这儿待几个小时。”
王磊出去倒了杯茶，端进来，放在林晓面前。林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铁观音，香气很正。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哥，孙总那边，你真不打算先见见？”王磊问。
林晓摇了摇头。“不见。等过了明天再说。”
王磊看着他。
林晓说：“这几天周敏没联系上我，急坏了。明天我得好好陪陪她。什么事都往后推。”
王磊点了点头。“也是。嫂子那边，你多哄哄。怀孕的人，情绪不能波动太大。”
林晓说：“我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公司的事，聊新能源动力的事，聊芯源微电子的事。王磊说华方通讯的股份已经出完了，十一亿七千万全部到账。新能源动力二期款已经打了，芯源后续资金也备好了。正伦智能科技的第一批款也打了过去。账上的钱，除去这些，还有几个亿的富余。
“比特币和黄金呢？”林晓问。
王磊说：“按你的吩咐，一千五百万买了比特币，五百万买了黄金。分批次建仓。”
林晓点了点头。“好。”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林晓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王磊也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林晓走进去，王磊跟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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