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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非礼勿言


  孙露一觉睡醒后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显眼处的雪花胸针,轻笑一声。真是聪明又上道。

  换回了习惯的简单样式衣服的侠客,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静音玩着游戏。她站在背后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说出一个很伤人事实,“你玩的什么呀都快死了。”

  话音一落,游戏画面就变灰了。

  啧啧啧不行啊~

  摇着头去卫生间换衣服。她隐约就是有种感觉,侠客没准玩游戏的技术十分差劲。至少,跟他的几个同伴比起来,他牌打的确实不怎么样。

  换完衣服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感觉还算行吧。旁边的垃圾桶被他们之前脱下的衣服塞的满满当当,她现在穿的这件淡色吊带裙一股浓烈的海边风格,何况门口还放着一双挂满了手工小花的沙滩拖鞋。

  在前台还了先前借用的卸妆水后他们便离开了。

  一路上似乎总是沿着海岸线在走,风里全是阳光和海水的气味,坐在机车后无所事事的孙露抓着侠客腰上的衣服,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开启了四处张望模式。

  在她的要求下,他们在路边一间小店门口停下。店外置了竹椅和凉伞,配着现切开的冰镇西瓜,实在非常贴心。买完一些需要的物品后,提着塑料袋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了门外的长竹椅上。孙露双唇抿着一条刚买的发带,双手在脑后将头发简单梳理后拢在一块儿,见状,原本吃着雪糕的侠客先一步伸手抽走了丝带,叼着雪糕棍冲她使了个眼色。

  扭身背对着他,感受着脑后发丝牵动的微末触感。

  “嘶!头发。”

  提醒过后又不忘补上一句“活结哦。”

  摇着扇子纳凉的老板笑眯眯称赞感情真好。

  此刻正迎面的孙露礼貌性的一笑,没有作声,反而是侠客开口告诉她已经好了。

  反手摸摸脑后的结,稍微有点松,也还凑合了。从冰盘里捞起块西瓜,就着徐徐而来的凉风咬上一口,脆爽甘甜,凉丝丝的一直蔓延到心底一扫闷热。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合适夏天的水果?”

  只是一句不需要答案的兀自言语罢了,侠客无法回答,摇扇取风的老板却是又皱起了刚才舒展开的眼角,笑呵呵的说道

  “日子需要盼头。觉得好吃,就会盼着来年,觉得欢喜,就会盼着余生的每一天。”

  孙露有些懵然,可能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称赞瓜的滋味,却得到了一个自己不甚了解的答案。感情和道理上她都懂,只是有些难以体会,对如今的她而言,究竟什么才是“欢喜”?

  “前面不远,这条公路的右边有一条岔路,一直往上的半山腰那里有一片向日葵,顺路的话可以去看看。你们骑车上去很快的。”

  也许是久经世事,也可能只是顺口一说,便将孙露早已发散的思绪给召回了。

  歇够了的两人继续往前,没多一会儿侠客真就撇进了一条不怎么宽阔的山路,两旁成材的林木散发着它们独有的冷香。从小店离开后一路上都没再说过话的孙露突然开口询问,“真的去啊。”

  嗯。

  开阔平坦的半山腰上,一望无际的花田被郁郁葱葱的山木藏的严严实实。

  此时已经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透过轻薄的云层,洒满了整片大地,给这片艳黄的花田染上更加明媚蓬勃的生机。柔和的山风携着大海的气息掠过,带起阵阵细微的波澜,清淡的花香顺着风向更广处弥漫。

  这里出奇的安静,静到只剩下风声。

  孙露拢着裙摆在花田边缘的草地上坐下,抱着腿弯望着眼前完全可以入画的景致。

  “......截止到现在,有三次让我感到十分惶恐,却也都过来了的事。”良久,微哑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平静。

  “我?”

  侠客指指自己,孙露仰头望向他,笑着摇头。

  “你不算。”

  第一次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

  第二次是她明白自己无法拒绝猎人协会。

  第三次是她亲眼“送别”了父母和自己。

  “我父母,还有印象么。”

  侠客想起了那段登门拜访的模糊记忆。面容早已无法还原的夫妇,一个沉默,一个话多,又都很和善,丝毫不介意飞坦那阴沉沉的脸色。

  听完他几个互相之间没有半点儿连系的词汇描述,孙露平和的笑颜下包含着旁人不会有的追忆。

  “我还记得他们在之后说‘那两个年轻人也是有心了,还大老远来看你’。我只觉得纳闷,你们大概真的是太闲了吧,特别是飞坦,他明明就觉得我很扎他的眼。”

  脸上回忆的笑意渐渐淡去,淡然的和往常在人前没什么区别。坚硬,疏离。

  “他们带走了我原本规划好是将来,叫我措手不及,一时间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做什么,而感情上我也很难会忘记他们了。”

  “我动过给他们写‘明信片’的念头,就是贪婪之岛里的那个。不过我打消了。”

  为什么?

  和她料想的一样,侠客他不明白。既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本身,也不明白这样对他而言过分遥远的情感。

  忽然笑出声来,心理上生出些自满的得意。而后,一脸认真的告诉侠客:“因为他们告诉我‘不用追了’。”

  她旁观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也慢慢地明白这一生里的诸多缘分,就是这样在这短暂的几十年间中,不断开始、结束。你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逐渐消失在某一个岔口,再想追上去,也追不上了。

  穆然伸手握紧了侠客垂在身侧的手。

  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

  甚至挺久的。

  几乎和她在这个世界里一样久。

  念及此,心头顿生悲戚。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你啊。”

  握着他的手,垂首间嘴角泛起苦涩。待整理过情绪后,故作轻松的问道。

  “如果,你明天就会死,你会做什么。”

  侠客没有即刻回答,纵然这个问题对他而言那样简单,就像友克鑫的那首占卜诗预示过他的死亡,他也未曾在意过一样。

  慢慢握紧了在他手里有些泛凉的手,将她整个拽起,在诧异的目光下一如既往笑着告诉她。

  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一整天都看着你,直到我再也说不出惹你生气的话。

  她试图,非常用力的想要挤出一个轻松的笑。

  然而就在这一刻,两颗眼泪毫无预警的滚了下来。孙露一动不动安静地落泪,看着他努力微笑。

  她下了那么大的决心问了,却说不出来。

  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如果我留你

  拼命留你

  拼命拼命的留你

  你会不会留下来?

  侠客看着她无端的情绪失控,他能隐约知晓其中的原因,却也与她默契的什么都不能说。

  轻拥她入怀。

  是啊,为什么。

  Sonro与他料想过的无数可能相悖。她有她的非凡,也有她的平常。她应属于有花的闲逸生活,明媚,又色彩斑斓。在现实中做一个普通的人,在虚拟中讲述光怪陆离的故事,将干干净净撇开的两个人扮演的游刃有余,活的有声有色。

  撑开她浸满冷汗的手,引导她放在自己背后,又抱的近了些。

  低头在她耳边私语

  我想要亲吻你,拥抱你。和你的身体缠|绵。和你的唇舌辗转。挑逗你的敏|感|点,让你的身体为我颤栗。让你再没办法过度思虑,被噩梦缠身。

  孙露耳朵被蕴的发红发烫,他的声音就像小虫子似的,争前恐后的要往她脑子里、骨头缝儿里钻,叫她抓不到也挠不到,最后只能发了疯。

  顾不上红着眼眶,双手捧着他的头将他“撕开”,瞪着他质问。

  “请收敛一点!什么时候开始的。”

  任她推搡,扣在她身后的手就是一动不动,始终拥着她。

  “之前是没有的,即使见面了你也不符合我一贯喜欢的标准。只是跟孙露小姐相处久了,念头就自己冒出来了。”这曾是他也想不通的问题,而意外的发生,也意外的为他找到了答案。

  “特别是这段时间,从孙露小姐在枯戮戮山失信于我开始到现在。我们都在一起,我都没空去找可爱的女孩子消磨精力,突然原形毕露也是正常的,请孙露小姐担待点吧,就这样口头|骚|扰已经很不错了。”

  喔喔喔,好有道理...个鬼!

  什么消磨精力?!什么原形毕露?!

  来来来!现在就有空!

  去找!马上去找!

  只要不显形吓唬我你去干什么都行!

  “怂的可恶。”

  “哈?”直接瞪上去,骂谁怂呢你?

  一只手就抓住了在他脸上肆虐的两只手,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没了,面无表情的向她挑明了一直以来的现状。

  “孙露小姐一直都在小瞧我吗?毫无防备,毫无自觉,还一直逗弄我。你以为我是几岁?十几岁?还是我看起来娘兮兮的性别不够明显?主动抱上来的是你,刚才主动牵上来的也是你,我只是口头上说说,你就慌成这样。现在才意识到我是男人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这咄咄逼人的问题还真就让孙露怂的想往后躲一躲了。

  叹气。

  放软了语气,“我真要做什么你根本反抗不了,所以不要总欺负我啊,会反弹的,吓你一跳哦。”

  “......”

  死机状态的孙露真的是在考虑自己之前的行为,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有很多不恰当的地方。她一直没把他的话当真过,就跟那些没营养的私信似的,然后就习惯性忽略了万一这家伙说了真话的可能性。至于娘不娘的,请先抛弃萌妹颜文字再重新讨论吧。

  总而言之。实在是她心太大,只知道自己一岁大过一岁,忽视了这家伙也并非永远都是以前那个说话惹人发笑的小屁屁孩。

  既然捅破了,就没什么好再顾虑的了。原本是打算一鼓作气说的更开些,可手机震动的翁鸣实在不好忽视,能给他打电话的也绝不会是无关紧要的骚扰。

  【库洛洛】来电...

  啊。

  看着屏幕的眼瞬间散了散神,怎么说呢,他们的团长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完全不体贴他们的辛苦。

  手上松了些劲的同时,仍旧保持拽住她一条手腕的动作接听了电话。

  回神的孙露很自觉将头撇开,忽视那边隐隐约约听到的声音。她乱成麻的心绪让他这样搅和了一通,反倒是清理了个干净,看什么都觉得敞亮了。唯一能动的手抬起来按了按沉重的眼皮,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该尽情哭一场,不该强端着成熟的架子死撑这么久,早能坦诚的哭出来,反倒好了。

  抬头再看时,眼前那片花好像美的更不可逼视了。金棕色的发丝上顶着的是湛蓝的天空,碧绿的眼里倒映着的是金色的向日葵花海。阳光那样热烈,温度这样炽热,捂的她都快要融化了。

  挂断电话后,见她望着前面的花不知在笑什么,隐约觉得自己错失了良机,又觉得松了口气。

  “好看么?”和她用样的视角,怀疑的歪歪头。这么一大片的亮色铺设的都有些晃的眼睛发花了,多看上一会儿就不觉得有什么新奇。再罕有的绝色都不能长久把握住盗贼喜新厌旧的心,何况是这样平庸的花。

  “我觉得我是个明白人,所以从不强求别人必须要与我感同身受。你...不用勉强,觉得没意思就是没意思。”轻轻动了动手腕,成功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转身往机车停靠的地方走去。

  下山时,孙露突然问道

  “诶shal,你‘一贯喜欢的标准’什么样的?”有模有样的模仿着他当时的语气,眼里的笑意更是拦都拦不住。

  “首先当然是‘可爱’。”

  “Hum...这么笼统?”

  “大概就是,一个人的时候能活的好好的,在我面前又能享受被照顾的感觉吧。因为独立的女人固然很厉害值得敬佩,可像你这样独立的不需要男人了,也就不可爱了啊。想想玛奇~没哪个男人敢招她的,瞬间就被她缝死了。”他自己就差点被她缝了舌头,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

  玛奇听了想打人啊。而且那不就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么?竟然还说的一套一套的,简直就是直男。

  瘫着脸告诉他,“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妈。”没你活的更好,有你就省了自己亲自爬高去换灯泡。

  “不可以嘴硬啊孙露小姐。”忽视掉她呛自己的话,反而认真了起来,“你第一次的感情之所以失败,我认为就是因为你太要强了。但显然你已经明白了,所以只能自己吃亏自己往肚子里咽。嘴硬,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那什么,操作系的风格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行我素爱讲道理?那说话遭人嫌算么?也算的吧!

  半天没听到后面有声响,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只是头偏向一边,看着那些齐刷刷往后倒去的林木发着呆。

  “怎么?生气啦?”

  “没呢,生气长皱纹。”声音听着有些心不在焉。

  她是又想起了先前那个老板说的话。

  盼头。

  普通人的生活的确需要盼头。

  在《晚年》里,太宰治写过一段话。

  【我本想这个冬日就去死的。可正月里有人送了我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作为新年礼物。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那我还是先活到夏天吧。】

  想到这个,纵然她也有不好过的时候,也觉得没那么郁结了。

  “前面再有卖西瓜的就买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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