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小王子与向日葵
抬头看着她神色木楞的眼，又觉察到颈后湿冷的手，侠客整张脸顿时严肃了起来。
“是她？”
不知怎么的，孙露竟然听懂了他这句没来由的问话，冲他轻轻摆了摆头。不，不是婕羽拉。她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态度稍软，侠客收回搂着她腰的手，摸上自己的颈后，覆盖上连手背都略显冰凉的双手。
“我吓着你了？”
他知道，他们这种人的“气”即使收敛着，对普通人来说也十分的不友善。就像有人面对一些特定的人会觉得紧张或压迫，从而觉得那人很有气势一样，是生理的本能反应。
眼前的侠客越来越清晰，和周围侧目的议论声一样。
身体渐渐回暖，连同实感也一起回来了。低头对上侠客望着她的双眼，定定的看了一阵，接着偏过头将鼻子往他颈后凑。
果然。
“哪儿学的？”
见她恢复了精神，而面色又是那样一副冷淡的模样。暗自啧了声后，一扫严肃，笑吟吟的告诉她“你房间里也有的那些杂志嘛~”手又回到她腰间，虽说单手抱她一样稳的没话说，可不及两只手舒服嘛。
“你不是也看过么，按摩打发时间的时候。”抱着她轻微的左右来回晃动，企图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更萌，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
在孙露冷淡的一张脸下，内心则在狂呼【你自重啊年轻人！】
“下来。”按按他的肩膀示意自己不想这么悬空。
“不。”
“干什么？”
“了结心愿啊~”霞慕尼对他而言的意义，仅限于此了。
他对那时的记忆已经回想不出太多的细节了，就算一条街一条街的找过来也是枉然。纯属巧合走到这镇上，才让他想起原来是这里，又怎么能强求他在时间过去这么久，其间变迁过无数次的街道上更加准确找到当年的位置呢。只是恰巧，这里的这家店与当年那间一样，售卖着音像电子设备。
将侠客的执意看在眼里，也知道他性格的不可扭转，被这样一提及，倒是让她想起刚到霞慕尼那天，他说过的话。现在回想都觉得怪不自在的。
“你还真是...”脑|残|粉啊。
她算是彻底明白大老远到霞慕尼的原因了，也怪这家伙太...
“呐~~~”又轻轻来回晃了晃她，笑道“孙露小姐的感想呢？”
受不了越来越多的路人议论纷纷，孙露干脆低头缩起来，可回答却是一如既往的据实又直接。
十分复杂。
复杂的不止是因为他突然到先前完全无迹可寻的举动，更是因为方才横亘在自己心里的众多情绪。
侠客装作看不出她的为难，反而抱着她晃的更来劲了，整个一大庭广众的卖萌撒娇，简直恶意满满。
最后孙露也实在绷不住了，在他的“努力”下噗哧一声笑了场。
“还吃不吃早餐了？吃完找地方休息啊，我脸快烂了。”
“不会的不会的~不要紧张。”嘴上说着，却也依她放了她下地，朝着营业的餐厅走去。
摊上这么个Fan，实在不好一口说是好是坏，简直头大。
一杯温热的牛奶下肚已是半饱了，透过窗户与珠帘的阳光显得没什么干劲，只有被珠子折射过的影子，斑斑驳驳落在靠窗的一侧。裸色甲釉的指甲刮蹭着桌布上绚烂的光斑，面带微笑听着旁人的议言。
有称赞服饰的，有议论身份的，有谈论年纪的，有猜测关系的。
直到邻座的一对母子，母亲被响起的手机引去了注意力，年幼的孩子蹭的一下窜到他们桌前问道。
“阿姨，他是你弟弟吗？为什么跟书里的王子一样？你是女王吗？”
望着高高举过头顶的童话书，那上头金发碧眼的王子无论在哪个童话里，都像是标配般的存在。
童言无忌。年轻的母亲为此很是抱歉，领回自己的儿子，即使还在通话也不忘时不时看一眼孩子是否还在身边的位置上。
阿姨啊...
忽然想起婕羽拉的生日已经过去多时了，她今年32岁，可不就是阿姨么。
“孙露小姐...”
“请安静，弟弟。”
省的他再说出什么刺激自己的话，及时打断总不会错的，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自己又增一岁的事实。做女王固然不错，可数字，实在很刺目。
撑着下巴望着珠帘，等回神时眼睛都快被上头折射的光给晃花了，临近的桌客人好像也换过了一轮。
“他人呢？”
等了片刻向招来的侍者询问，答案是侠客已经离开了。
叹气。
“不好意思，我这里没带钱。”摘下雪花胸针递向她，“上面有编号可查询真伪和价格，作为抵押，我会来赎的。”
结果在店长向老板打完电话确认后，过来拿走胸针前去专网查询真伪。孙露由两位员工“陪伴”着，坐在原位。
道了声谢走出餐厅，海边城镇清晨的凉意已被完全驱散，孙露胳膊上挎着外套出门后直接往右转。几个路口外，旅馆的招牌还是那么醒目。
称不上完全背人的路口转角的视觉盲点处，笑吟吟的侠客完全挡住了那对母子的身影，偶有人经过，也看不出怪异。
他并没有做坏事，只是笑着告诉那小孩一个适用于所有成年女性的道理。
岁，“阿姨”？绝对不存在的。要叫姐姐啊。
年轻的母亲见人转身似乎要离开了，顿时抱起孩子准备反方向逃离。怎么说呢，虽然一直都笑着，语气也是轻言细语，却说不出的压迫，甚至连动一下都做不到，更别说呼救了。
啊！
“留步。”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回头询问背影僵硬的母子，“我们看起来般配吗？”
年轻母亲不假思索的猛点头，让他十分高兴。
“谢了~”
打算返回刚才的餐厅，走出转角才发现孙露就站在仅隔一条街道的对面路口。青砖贝壳铺设的道路主要是为观光旅客服务，几乎不会有车辆经过。孙露轻松横跨街道来到侠客面前，探身望了望方才的位置，已是不见那对母子的踪影了。
再看冲她笑的一脸坦荡的人，实在说不出什么，将外套递还给他后也就继续往旅馆的方向走。
穿上衣服负手走在她身后，一脸即定版的表情，脚下有些雀跃。
“奇怪呢~~唠叨的sonro桑被彻底封印了吗？”曾经自己只是刷了些虚拟物品就被啰啰嗦嗦教育了那么久，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年，他也不信一个人的本性会有多么极端的变化。对以前的他来说，孙露的性格很奇怪，后来见到的“怪人”多了，才知道这种性格有个专门的词汇，“认真”。
不出意料的，孙露回头用力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太俗。”
她看过多少故事，也就讲过多少故事。里面从不乏劝人向善的戏码，更不缺洗白的套路，只要人设好，大家都喜闻乐见。
只是，放在这里并不适用。
侠客在她面前太坦荡了，就像专程做给她看，让她看到他的真实面目。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对社会而言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样的人，你能跟他说什么？“我求你受我感化做个好人”吗？
来！你先让小杰来试试，不行再换鸣人来。
从现在起做个好人也不会抹去早已形成的“恶”，况且这也仅仅只是假设。如果有可能，他就不会再多此一问，也就不是流星街出来的蜘蛛了。
“当真要放弃说教吗？不会很难受么~”
抑制本性可不就是很难受么。
“没办法好好聊就请你保持沉默。”否则，不等到流星街，恐怕她就会提前跟这家伙分道扬镳了。手机上聊不过十句，现实里也这样，简直玩不下去。可至少手机上还是能下线关机的，而现实...不提也罢。
面对横在自己面前挡住去路的侠客，孙露脸黑的当即就想拦车去机场了。
啧！
在心底自行开导了无数遍，才能做到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开口。
与他对上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然，就像看着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口中却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能理解。”
就像去理解故事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一样。
或许这就是侠客觉得孙露有所不同于外界其他人的原因。
“做不到视而不见，我可以逃避，如果逃避也不行，还能掂量着轻重去莽一波。”所以你杀人也好，盗窃也好，我都能转身回避。
“你看身为普通人的我，是不是挺弱的？”
脸上忽然生出些许笑意。
“其实我一直认为，我有了力量反而才会身处更加危险的境地。在这世上能做普通人，是我最大的运气。”
曾经回过神来，她何其庆幸自己不是借身在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身上，不是落在什么不得了的人物眼前，初始地也不是在什么不得了的位置。她悄无声息的来到这里，悄无声息的融入这里，顺其自然的过了这么些年，纵然有惊，好在无险。
如果当初命运和她开了玩笑，纵使也让她能侥幸的生活到现在这个年纪，恐怕也会是万分的幸苦和痛楚。她了解自己的本性，所以她知道力量不会保护自己。当初她没有一点能力都敢在友克鑫把心一横从蜘蛛手里换下麦斯纳维奇尼，一旦有了能力，也只能是拽着她去更加危险更加有心无力的境地。
看着面前无端愣神的侠客，或许他是真的感觉很难理解吧。
擦身而过时，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走吧。”
视线紧随着她，有些意外，“不生气了？”
“我不能像你似的，偏要和小孩儿计较。做大人的，还是得宽容些。”
“哦嚯~我果然还是免不了要被sonro桑念叨啊~~嗯，熟悉的感觉。”
“抖M还是得早治的。对了。”侧目打量着他的神情，询问道，“你究竟是在意‘王子’还是‘弟弟’？”
侠客忽然笑的比阳光还要灿烂，伸出食指十分笃定的告诉她。
“我都不在意~”
嗤笑一声，随即正色道：“行吧小王子弟弟，反正我不亏。”
抽抽嘴角，“太嘲讽了孙露小姐，会挨揍的。”
“哦？你还想打我？啧啧啧啧。”嫌弃的直摇头。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得说好久呢。例如你对我态度不端正的时候，例如去年友克鑫西索那事，还比如早些年...”
“打住！就当无事发生过。”
惹不起惹不起惹不起，这么斤斤计较简直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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