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傲慢与偏见
接连几天，孙露的身影总会出现在翡冷翠的各大商场内，从日用品到奢侈品，没有她不感兴趣的。毫不夸张的说，她将自己从头发到脚尖全部保养了一遍。在侠客看来，也就是一晃眼的工夫，她就里里外外都变回了那个他熟知的孙露小姐。精致又应季的妆容，与她气质相得益彰的入时打扮，一言一行皆是飞扬的神采和叫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自信。
为了竭力展示出商品的质感而开设到极致的灯光，叫人难免眼花缭乱头脑发热。就是这样让人不痛快的环境，孙露已经花去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挑选眼前的胸针了，一脸的平和，不见丝毫犹豫和烦躁。戴上手套的手反复将托盘里的三件胸针逐一过眼，这样的一整套行为已经重复了不下十次了，柜员也只是保持微笑一声不响的站在柜台后等待着她作出决定，然后达成交易。
“都买下就行了嘛~”坐在临边的椅子上，手撑着脑袋。孙露挑选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并没有失去耐心，只是不太理解她这种纠结的行为，明明只要都买下就能轻松解决的小事，为什么还要花上这么长的时间。
放下手里的紧接着拿起另一个，丝毫不为所动。得不到回应的侠客向柜员伸出手，同样得到了一双手套，戴上后分别拿起托盘里剩下的两个。
嗯。真货。
他的评价也就仅限于此了。别忘了，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强盗啊。在看多了奇珍异宝，巨富权贵的私藏之后，你还能指望他对市场上售卖的钻石珠宝给出更高的评价么？真正的好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明码标价的卖场上，价高者得，这可是常识哩。所以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小玩具，孙露小姐应当也是一样。所以他才不能理解。
托盘上已经空无一物，孙露这才扭头看向他并伸手无声讨要，侠客一点也不想就这样随她的愿，只是对她一如既往的笑，迟迟不肯交还。
“不能分辨出它们对自己喜好的细微优劣，就一股脑全买了，会做出这事的都是些有钱却没品的家伙。要买，自然是买最喜欢的。”
“原来有在听呀~”将胸针还回托盘里，摘下手套神色满足的快速看过这里所有柜台上的客人。哈哈，在市面上的奢侈品卖场里，没品的人总是层出不穷。相比之下，孙露小姐就显得“好较真啊。”
轻轻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可惜他那张好看的脸，居然长在这么得过且过的人身上。
“所以，花钱是种轻易练不出来的水平。”要买就不能凑合，更不能图省事，否则过不了多久就会“移情别恋”了。对没生命的物件是这样，选人，自然更要加倍较真。
没有做太多的停留，不久他们便一同离开了翡冷翠。本来，孙露有想过去拜访一下麦斯纳维奇尼，可转念一想侠客的存在，也就作罢了。她实在拉不下脸皮，当作无事发生过，去做这么残忍的事。审时度势，明知仇人是谁也不能报复，再拧的清道理的人，也很难完全把控自己的心。也不知，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那些烤棉花糖和热可可是否还能温暖他？还是等她下回专程再去一趟吧。
伴随着服务人员的声音收回心神，重新透过窗口往后遥望着渐渐模糊起来的灰白色城市，像是突然有感而发的感叹了一句。
“真冷啊翡冷翠。简直比前任的心还冷。”
哈！
听到这种比喻，侠客几乎笑出声来，将一杯常温鲜榨果汁放在她面前，自己面前是一贯全奶半糖的咖啡。撑着右边的脑袋，嘴角带着不合时宜的笑意。云层之上的阳光毫无遮挡，透过窗直直落在他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痒，眼睛里更是觉得明晃晃的一片，浓密的眼睫也起不到丝毫作用，孙露近在眼前的侧脸变的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原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清澈嗓音，在他刻意为之后夹杂着一丝难明的粘腻从唇齿间滑出。
“究竟是怎样的触景生情，才会让孙露小姐想起那么遥远的事？明明现在还有我作陪呢~别的暂且说不上，至少，我要比他年轻好多啊。”
孙露闻言浅浅一笑。不止是年轻。
男人的优与劣，现在的她更能分清。
如他心中所愿，回过头将注意力放在与自己并排坐着的他身上。嗯~仔细一看，头发比印象里的长了些，心情很好，近期应该不打算干坏事了。
两人皆是噙着笑意注视了对方好一阵都不再说话，最后也是孙露自己打破的僵局，移开视线笑的更开了些，举杯饮下半口酸甜适中的混合果汁。
“那你还真是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呢。”搁下杯子，抬手将遮阳板放下，顿时光线柔和了一大截，甚至在眼睛未适应之前莫名觉得过于暗了。“为什么不继续保持你的好风格呢？”各自怀着秘密，才是人与人在相处时安全感的来源。起初对于他没查过自己这件事，一直以来是她心中最为感激他的一个原因，否则也就不存在后来的这些事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一声不响‘出去玩’。”佯装着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将事情推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最简单的动机，“内情一概不知的我，要找人也只有这个办法啊~”然后，就收不住手了，索性看了个干干净净就是后话了。
孙露了然的点着头，“是有那么点儿道理。”
她现在也不在意谁来查她了，无牵无挂没什么好怕的。何况，他这么聪明，自己先前的那个状况，要说他什么都没看出，她也不信。总而言之，“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说是救命之恩也完全不为过。”
侠客被她突然认真的态度弄的措手不及，甚至觉得一时间难以适应。半晌才哈哈哂笑着，继而平复了心情，“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坦诚的接受我的‘示好’。”
“嗯？你是想说我平时都不识好歹的么？”品读着他言语间的意味，似乎对她早有怨言了。
“稍微有点儿不近人情。”
哈！有趣了！
孙露差点就要忍不住抚掌大笑了。竖起食指指向他“你！”随之又指向自己，“跟我！”
“谈‘人情’？你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起码，你对“人情”的含义是有误解的。
喂喂喂，流星街很有人情味儿？你一定是在逗我。
“所以啊~~”侠客笑着喟叹般托着尾音，向后靠在舒适的靠垫上，回头重新注视她的眼中充满狡黠的神色。“孙露小姐对我长久以来误解好深啊。莫非~~~”
只见他嘴角的弧度不再继续攀升，仿佛凝固在了他的脸上，变的难以解读。
“是友克鑫那次吗？”先前的那一丝丝的粘腻感不觉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寻常的青年男性的嗓音。“虽然初次见面就知道我是蜘蛛，可真的看见我们杀人了，即使那些人与你无关，即使到现在我都没伤害过你，即使像你说的，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对我的芥蒂都从没消失过，即使是现在，此刻。”
孙露有些愕然，她诧异的是侠客竟然会把话撕扯的这样直白，实在不像他以往的风格。可她不能否认，被他言中了。
“是啊。人固有的偏见就是这样毫不讲理，我也不能免俗。”她无法忽视他的身份，也不敢忘记他是做什么的。更别说头脑一热，两眼一闭，就蹦蹦跳跳牵着他的手玩着好朋友的游戏。哪那么简单啊。讲故事呢？
“在见到你之前，我都一直觉得你应该是哪家的少爷。而事实，除了不是‘少爷’，其他的还基本算是能对上。”特别是性格方面，“在那之前，我还在想干脆打退堂鼓好了。万一真的见光死了，也是很可惜。不过好在，那时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未猜想过你是谁。你的确让我觉得惊讶，却没觉得失望。即使，现在，此刻。”
捏着杯子的上半部，轻碰一下他面前的咖啡杯，收回后自顾自喝着。老实说，像她这样长期忽视家庭以外关系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来看，有人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她都应该心怀感激和知足了。没有侠客，她曾料想自己要么无人发现昏迷致死，要么就是在医院醒过来，怎么也没想过会是在翡冷翠。他说的她都明白，也承认。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对她的所作所为都已经很够意思了，相比之下，藏私的自己就是个活脱脱的小人。
酷拉皮卡的身份，西索的心思，窝金和派克的死，库洛洛的遭遇，这些都已成了过去式，就不说了。而他的死亡，就在不久的将来。
“你啊，真让我纠结和难堪。”
眼底映照着女人眉头紧锁的脸，似乎很痛苦。这一点，他无法体会。他知道流星街之外的世界，在很多时候都很纠结，所以，生活在这里面的人也是一样。这么些年，多多少少的都会跟他们打上几次交道，每一次都是一次非常不干脆的经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他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只是，他不想孙露在这件事上纠结那么久。
生物的发展和进化总是那么神奇，也说不清。或许是远古基因中携带的“病毒”，千万物种中，偶尔出现过的那么几个，在非特殊情况下也会自相残杀的物种，到最后无一例外都会走向灭绝。所以他们这类人，到头没有几个善终，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悄无声息死在这世界哪个不起眼的角落，就像被风吹起的尘埃，起与落，都无人在意，他自己同样也不会在意。只有时间，对他而言即是最无用，也是最重要的。他都清楚，即使自己比她年轻，也未必能活的比她更长久。
端起面前的咖啡，含着笑意，“我接受孙露小姐的道歉。”
闻言，扭头看向他，沉默片刻后，才道出一句“傲慢。”
说不出口。
现在，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发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侵扰也越来越明朗。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了很多细微的变化，或许，到最后她会变得不仅仅是孙露。
即使排斥，却也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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