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两个灵魂有点挤
侠客那样擅自决定,自言自语似的话。倘若孙露能一起听到他的心声,甚至能回应他的话,绝对会是像以往那样回敬他一句“谁跟你说好了”还会不吝惜附赠上一个明显嫌弃的眼神。
孙露在后院昏睡过去后,她以为自己这样下去,要么就此人事不知,神识涣散,如死了一般。要么得老天眷顾,能侥幸回去,回到原本正常的轨迹,重新见到父母和孙白。可是,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不再能感受到身体以外所发生的事,却依旧有着相对清楚的自我意识,然而并没有再继续往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她仿佛成了置身虚无的一缕幽魄,浮浮沉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一个结果。她想,或许这就是人在弥留之际的感受罢,等到彻底死透了,她该去哪里,自然就会去到哪里。
低迷消沉到看轻生死并不是孙露的本性,相反,她瞧不起轻掷生命的人,一贯的,她也比大多数人更加爱惜自己。只是,她不相信侠客罢了。看多了璀璨颜色的人,再看看不一样的素雅,兴许觉得怡人。可不管是谁,都不愿看见一个灰败颓唐的颜色。也包括她自己。
忘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也忘了是如何提及的,她问过正在做饭的妈妈一个问题。
“这么多年你跟爸怎么还这么好的?”
那对擅长撒哲学狗粮的夫妻,告诉她的答案,她至今都记的很清楚,并当作是自己将来寻找另一半的爱情信条。
生活的琐事和时间会不断打磨我们的心,潜移默化的改变我们的习惯,可起初,我们互相在对方身上看到的那股最吸引自己的精气神还在。倘若它也被带走了,即使我们再爱对方,时间久了,也会厌的。
那么好的夫妻之间,都尚且如此,何况是她和侠客这样的关系。
“闲来无事”的孙露就这么将以往的种种“拿”出来做做回想,聊以慰藉的同时,还想借此打发打发“时间”。伤心确能让人昏了头,她后悔自己竟然没想到【给死者的往返明信片】。明明还有机会可以好好和他们告别,结果却被自己这样给错过了。到头来都没有机会亲自向他们坦白,请求原谅。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死而有知”,他们大约已经知道了吧,或许也已经和婕羽一家团聚了。
从开始的那一瞬解脱的轻松后,慢慢生出了些许后悔和遗憾。想想她还有很多事都没做好,还欠几个人一些交代,结果她就突然到这儿了,和曾经没一点预兆的来这个世界时一样,也是没有一点机会。她的父母还有孙白,是怎样面对自己的突然失踪?每每想到这里,都顿觉如眼生倒睫般的,在心头磨的叫人难耐。哪怕只有一句话的机会,她也想告诉他们无需牵挂。思念叫人牵肠挂肚,而无结果的等待和寻找才最叫人难捱。她不想永远的成为父母和孙白未来生活的一个阴影,哪怕是确切的死亡所带来的伤痛,都终将会有痊愈的一天。
后来孙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虚无中她“看见”了自己。诧异了好一阵才发现那并不是自己,而是和她年轻时候长的一模一样的婕羽拉。不过,那样子很奇怪,从出现到离开一直都在哭泣,却不闻哭声。孙露尝试过跟她搭话,可是显然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就这样,她“看着”小婕羽拉反复出现在这虚无里,多数时候都在哭,即使听不到哭声,只是看着也叫人难受。少有不哭的时候,也是愁眉紧蹙,一脸的心绪苦恼,似乎从没笑过。
难道这就是她占用了她的身体,为她所带来的痛苦?
孙露突然觉得很愧疚,因为在来到这世界时,睁眼看到的就是医院的白墙。后来听父母说,她是在晚饭前因为低血糖下楼昏倒了。当时她主观的以为这倒霉的小姑娘已经死了,而自己不知什么原因的进入了她的身体。到后来发现这世界的不同,再到更多接踵而来荒谬的事实,她已然忘记了原本的“婕羽拉”会是什么样的际遇。直到“亲眼”看到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她才仿佛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多么坏的事。
再后来,孙露看着她哭的时候少了,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傻傻的站着不动,就像个木头人,从出现再到消失,脸上都看不出有多少分明的表情。她也在想,是否婕羽拉已经拿回了身体的主权,而现在的自己正是一直以来她的那个视角?那么,她到底正经历着什么?为什么长久的都见不到有过一丝欢愉?随即想到自己撇下的那样一摊现状,也就更觉得心有不安。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背负自己遗留下的问题。
应该真的很难吧。
在这段时间里,侠客和婕羽拉已经离开了一开始暂住的房子。目的地是哪,婕羽拉不清楚,所有的一切都由他安排。隐约也会觉得她这个表弟有些奇怪,每次想要询问,又都会在他的注视中败下阵来。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眼神,也说不上惧怕,只是潜意识觉得还是不要问了。
在她重新认识自己时,曾被行李箱内的衣物吓了一大跳,而看到隔层口袋里的首饰盒后,更是几乎不能言语了。记忆断层的她或许对现在市场上的品牌并不了解,可这些东西仅仅是触感和细节,就已经无声的告知了它们的身价,是真的看着就很贵。成年后的自己竟然在生活上这样讲究品质了?出于心理原因,除了刚开始实在没办法,拿行李箱里的衣服替换过。之后自己去买了一套换洗后,就再没动过那些衣服。
从回忆中回过神,在导购小姐满满的笑意中,对着镜子比划着手里这件衣服的上身效果。自然,导购员更是竭力的“希望”她能去试穿,所以嘴皮子几乎没有太多歇着的时候。这种“热情”,实在叫人难以招架。
“外面打电话的那位是您的朋友?他可真帅。”
由于职业的关系,用词和语气都格外暧昧和圆滑。被提及到时,婕羽拉也下意识朝着店外看去。透过展示窗的玻璃,侠客正侧立在路旁绿化带所投下的树荫中,外面明媚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印下一片斑驳。而他的嘴角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笑意。不久的相处中,她已经知道他很爱笑,也从不会吝惜那些表情。只是,这之间的区别,犹如人饮水。此刻电话那一端的人,一定是他十分看重的。
“是表弟。”
低声应承了一句,拿着衣架的手,指尖不自觉的萌生凉意。在这之前,她也不敢相信,原来自己如此擅长察言观色。低头将其实内心很喜欢的衣服挂回原处,在导购员心有不甘的神色下,转身去了旁边的特价处理区。
店外的侠客将查到的重要信息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了电话另一头的库洛洛,随即,又像男人之间幸灾乐祸似的,明知故问去询问对方的近况。库洛洛正被西索“骚扰”的事,自然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何况,他最近总是频繁的向库洛洛提供消息,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不错。”
无论何时,他们的团长总是这样从容不迫不见波澜,甚至都过于淡然了。就连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他都觉得这家伙真是少年老成派中的翘楚。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想去挖掘和试探。人嘛~总是会有好奇心的。何况自己给都给他卖命这么久了,不应该从他身上收点回报么?而对侠客来说,所谓的回报~精神上的远比物质上的来的更具有满足感。
“倒是你。”装束远比擦身而过的行人们更显得“温暖”的库洛洛,“兴致不高。”那一直处于平静的面孔上,突然酝酿出一丝浅薄的悦色,从语调里却又很难听出和前一秒有什么差别。能对他这位聪明的团员造成这种影响的事物,暂时他还数列不上来。和其他团员的冷漠,易怒或是干脆相比,侠客总是有着异常“丰富”的情绪,丰富到不去考虑一下的话还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这样的人,看似正常无异,可一旦没有了自身所认同的准则作为约束,就会变的极度危险难以控制。完全是个包装鲜亮的危险品,很有意思。
啊~啊~~这么快就被嘲讽回来了啊。
侠客了然的继续笑着,“原以为到手的鸭子飞了不说,还成了只母企鹅。”无自觉地抬眼看向店里,确认无异后收回视线从善如流,“我现在可是异常沮丧呢~~”
“哦?”行走在闹市街头的库洛洛突然站定,从外衣口袋里抽出另一只手,思量片刻后得出结论——“原本的那只鸭子一定异常肥美。”
随之,通话结束。
与憨态可掬招人喜欢的外表不同,会偷取同类筑巢用的石头和产下的蛋,企鹅完全是个贼心十足,并乐于实施的贪婪小偷。如此,恐怕侠客现在的心情,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沮丧”吧。
啊~啊~~果然是连本带利的嘲讽啊。就说他们团长最大的特质,就是将流星街居民们共有的“睚眦必报”发挥到极致的嘛~真是心塞啊。
收好了手机,侠客罕见的低头叹了口长气。
那又岂止是“肥美”两个字就能形容的?他都垂涎多少年了?兴致勃勃的结果却连一口都没尝到。这样想来,他现在的脾气可真好。
阴郁的神情刚好撞见从店里出来婕羽拉,随之拂去,又成了一贯的笑颜。
“抱歉...让你等了很久。”那一瞬的转变就像是她眼花看错了。可心悸的感觉又是如此真实,让她再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又是道歉啊~~
这几天他所听到的“抱歉”“对不起”之类的词,多的都超出了他以往听到的全部总和了。毫无用处啊~这样的话,在他心里根本无足轻重。倒是,回想起被她猜忌质问的情景,比现下畏畏缩缩欲言又止模样要多些趣味。
街上再怎么热闹,那些声音都没有传进此刻婕羽拉的耳朵里。亦步亦趋地跟在侠客后面,这些日子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总是一副不远不近的样子,让她连他喜或不喜都猜不着摸不透。
好像很怕我啊你。放心~不吃人的。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态语气都还历历在目犹在耳畔,她却更加无法依他所言的那样将心放下。离开他,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再则他也不会同意。隐约觉得,在自己这里他在执着着些什么,可言行却又是这么的漫不经心,好像那些执着一点也不重要。她想不明白,也就更加不明白要怎样和他相处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很远,换做以前,她不会相信一个看起来那么阳光的人,也可以寡言到这种地步。本来她没有了记忆,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也是自然,没想到他居然少语到让她都觉得闷的程度,一个人怎么会跟自己平日里的形象如此冲突的?
不过好在,她到最后也没有见过库洛洛鲁西鲁。否则,她会知道,世界很大,更不可思议人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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