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梦与真
他带着因疲惫和严重低血糖而陷入昏睡的孙露,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新的目的地,索性还是折回了他先前“借宿”过的地方。未开灯的室内比室外更显得昏暗,得益于原主人简单的社会关系,以至于他都失踪了这么久,都还没被人发觉。屋里的一切都原封未动,跟侠客离开时一样,只有冷丝丝的空气中,多出了一丝常人暂时还难以觉察的异味。
侠客熟练的避开客厅里的“障碍物”,径直用脚推开卧室虚掩着的门,单膝撑着床沿俯身将她安置好。其实他并不需要如此小心,如今就算再大的响动,恐怕也吵不醒她了。退出卧室时随手将门带上,这住处他当时挑了很久。位置上与她家保持着十分合适的距离,原主人的生活习惯也不招人讨厌,他自然很满意,眼下看来要再多住上一段了。
走到客厅里将一直都处于工作状态的冷气掉关掉,仅是伸手拽住姑且干净的衣物,将它一路拖行至后院。明月高悬,朦胧的白月光下可见度极高,一锹一锹挖着土的侠客也觉得现在这个环境,并不适合他眼下所做的事,通常来说月黑风高才最为恰当。
操作系呢~~不同于其他念系那样的杀气蓬勃,而且还总给人一种,只会在背后鬼鬼祟祟又“小家子气”的固定印象。可这其中的杀机也只有本系的人才会了解。不管操作者抱有何种目的,也不管被操纵者是否同为念力者亦或普通人,身体被他人恶意的念力以某种媒介入侵后,时间稍久,即使解除了操纵,十有八九也无法再顺利的活下来。重则死亡,轻则身体落下残疾或痴或傻,都是常有的事。本就是个从方式到过程再到结果都十分恶劣,并无法转还的能力,如果可能的话,侠客也想过要换一换自己的念系呢。
将表层的松软土壤踏踏实后,随手把铁锹插在了上面,一边感叹着自己这方面技术的生疏,一边在月光里转身回屋了。没有了“臭味来源”,空气中的异味自然比先前消散了些,再经过后半夜的挥发,想来明天也就闻不出什么来了。
去浴室简单淋浴之后,侠客穿着原主人的衣服,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就在厨房里转悠了,抽出搅拌用的勺子把水杯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嗯~~应该还可以更甜一点。
又从糖罐子里舀出两勺加进去后,抬手关了厨房的灯。失去了全部光源的屋子,只剩下从窗外投入的影影绰绰的月光,雾蒙蒙的在她身上轻镀了一层清幽,看的心里宁静的好像什么都装不下。
空掉的杯子被他就手放在了床头柜上,杯壁上还挂着一层没有完全融化的糖分颗粒。温热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后颈让她躺回去,连同一起拂去了她唇上的水渍。
这样便没问题了。
从她体内发散出的气,还是那么微弱却很平和。没有人能比流星街的居民更能够懂得人体的极限在何处。很多时候,其实没必要都去慌慌张张的找医生。生命是很脆弱,却也能格外坚韧顽强。
从头至尾没有打开过灯光的卧室里,他背着手身形笔直的站在床边好一阵。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好像仅仅是出了会儿神。被“气”集中的眼睛里,突然浸出些许笑意,顺带无意识地捏紧了背在身后的手。
哈哈,如果你醒着,可不会让我有机会这么动手动脚呢。
是啊,说来可笑。他和她之间,基本没有过因特殊情绪而产生的肢体触碰,简单的就像两个普通相识的人。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友克鑫的那个清晨,趁她睡了,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她的额头。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饱受贫苦折磨的女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过分贵重的裙子。潜意识里,好像只要穿上了它,就能企及那些曾经连仰望一眼都不配的生活。
她睡的并不安稳。轻合着眼睫颤抖的像被风抚过的蝶翅,一呼一吸间无意识的嘤咛,与清醒着的人受伤后会呼痛一样,都是身体的本能。好在,不管是什么样的痛苦,都有被时间逐一淡去的一天。就像现在他,怎么回想都记不全年幼时在流星街的经历了。这亦是身体保护自己的本能之一。总揣着过往疼痛的人,即使再强大,也无法活的长久吧。
他把人带走了,到现在也做了一大堆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之后。他还是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这种“欲望”的形状实在太难以描绘了。
他“喜欢”她。
区别于他的那些同伴。
不同于她的那些听众。
与他对事物的喜欢截然不同。
却又不像他往日里兴起戏耍敷衍过的异性。因为,至少目前为止,他可以打包票的认定,自己没有对她产生过倾向于“性”的念头。
而,男人和女人之间,关系定位的可能性,实际可供选择的选项其实并不多。
所以,这才会让他如此费解。
像是在故作苦恼的叹息一声后。
从床边走开不再继续“骚扰”她了。
他还有事要做,否则之后可就没时间全心全意陪sonro桑游玩。这件想不通的事还可以继续来日方长,而库洛洛被西索缠着已经挺糟心了。如果他再消极怠工,难保不会被腹黑地拖下水。为了保证自己能站在干岸上看热闹,眼下忙一会儿也不是难以接受。
孙露知道自己是真的昏倒了,因为在那一刻,无处可躲的疲惫和一直压抑在胸口的闷痛感霎时都远离了自己,全身都觉得是热乎乎的,异常舒服。奇怪的是,即使昏迷,她的“意识”一直都很清醒没有发生中断。她知道手上有没做完的事,也清晰的知道这件事在往后进行的时候所需要的每一个细节。因为这些打算她曾经都推演过了无数遍,一直以来差的只有一个契机。而在不久前,这个契机也终于达成了。本来会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却又突然觉得眼前茫茫一片,而自己两手空空,心中一阵颓然,什么都不想再做了。
即使是成年人,偶尔萌生退意也并不可耻吧。
是啊。
她已经将他们的骨灰安葬了。
接待了保险公司的上门叨扰。
上报死亡,消除户籍。
房子也打扫干净了。
种种。
除了,她好像还没给自己安顿一个去处。
就在这时,她才突然明白。原来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很多事,可又唯独弄不清自己的将来。
她觉得自己这一睡,大概就醒不过来了。可能也不想醒过来。
她也记得侠客来过。可他说过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或许,是怪她爽约吧。也许,他也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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