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非黑即白
同是天涯沦落人。可命不同啊。主角到底是主角。
飞坦看不惯她多管闲事的样子，但又找不出理由来喝止她。两种情绪相撞的结果，就是原本多少适应了些的孙露，都觉得到底是自己道行太低了。视线如芒刺在背，回头却发现他完全看着另一边，好像根本就不是他干的似的。
“谢谢考官小姐！”手背被贴上胶布，露出天然亲和的笑容，别提多讨人喜欢了。
“没事。”面对皮开肉绽的两只脚踝，消毒棉无从下手。奇犽却先一步开口，用冷清的语气告诉她，“我不用。”
“好吧。”扔掉消毒棉，直接贴上胶布，把那些外翻狰狞的伤口挡的严严实实。
“都说不用了。”
“我看着难受。”那连皮带肉的样子，看着都觉得心里发麻。动一下还往外渗血，简直比手打牛肉丸的场景还暴力。
“奇犽，考官小姐是好意。谢谢！”
没去在意代朋友道谢的小杰，抿着嘴包完后，直接回到她的常坐位置上。过完今晚，她应该就能走了。他们已经拿到了拍卖品，剩下的时间基本就是和酷拉皮卡在周旋，没有必要再把她留在这里。那她应该可以在吃完大餐后，去玩玩滑翔机，或者跳伞。
低头，眼睛快速扫过手机屏幕显示的搜索条例，连同热气球也包括在内，这应该会是个十分充实的假期。而在她身后老远老高的地方，飞坦习惯性瞪她的同时，顺带顺带顺带窥屏。
高空极限运动？啧，真是无聊。
“考官小姐！你为什么会在友克鑫啊？”
嘁！讨厌的小鬼！
小杰野生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刚刚一瞬考官小姐的视线里，被掺入了一道阴冷的视线。应该就是...默默瞟了眼之前扬言要折断他的手指，剥掉他的指甲的飞坦。
移开眼前的手机，看着神色有些古怪的小杰，淡然道，“参加拍卖会啊。”
“南匹斯？”转眼就把那些抛到一边了，一双深棕色眼睛满是兴奋，“考官小姐想买什么？我跟奇犽是来买nd的。”
“不是。我是应邀参加地下拍卖的。”
“欸~所以你就被他们带来这里咯？”奇犽脑子都用不着怎么转，就能想到大概的情形了。结果小杰一脸的惊愕后，果断握拳道：“我们带考官小姐一起逃吧！奇犽。”
伴随着孙露毫不掩饰的轻笑声，奇犽感觉自己头上不仅有黑线，还有一群乌鸦在叫“八嘎”。“我说了，她认识旅团里的人。”这家伙是有多直肠子啊！“根本不是抓，而是他们洗劫拍卖会的时候发现她也在，就带出来了。”压低声音在直肠子朋友耳边补充，“准是那个要放我们走的笑面虎没错。”
“这样吗？”豆豆眼，尴尬地搔脸。
“当然咯。”双手撑在脑后。参加拍卖的那帮人就没她这么好命了，“邀请你的那家伙，应该也被他们杀了吧。”他跟小杰不一样，从小看过的这类事，多的数都数不过来。而且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并不如她的外表那么“亲切”，却和他家的那些木讷管家们，有些神似。她，绝不会多管闲事。
不轻不重的视线从他脸上匆匆掠过，瞥向一边，倒是余光捕捉到了飞坦那戏谑的神情。他那样子，好像是在讽刺她。看你多管的闲事，那小子根本不领情。
啊，多管闲事不是一回两回了，而且你也没领情好吗？虽然也没指望过。
她的沉默，被自然而然理解为对事实的默认。小杰的表情有些憾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跟蜘蛛在一起，明明她的味道闻起来是那么好，和他们沾满血腥的气味不一样。
覆上手背上的胶布，稍微有些迟疑，“考官小姐...知道他们都做过些什么吗？”
好一会。她听到这个问题时就在想“主角要超度我了怎么办”，一直到一分钟过去了都还没得出什么结论。缓慢的回头和他视线相交，表情称得上平静，“知道啊，怎么了？”
他们是屠杀了酷拉皮卡全族的凶手啊！
这话他说不出口，不仅是迫于现况，更是因为...
时间倒退回猎人测试结束后。他刚醒过来就听雷欧力跟他说了奇犽的事，自然还有“那个考官真是冷血”之类的话。之后得知他早已经跟考官小姐道过歉，怎么说呢...心思复杂的雷欧力？
“孙露考官并没有做错什么，雷欧力。是你太激动了。”
“喂！你...”
“我也不希望奇犽受他大哥的胁迫，但事实就是事实。孙露考官没有做错。”蓝色的双眼中是寸步不让的坚定，“她...是个褒贬有度的人。是你太意气用事了。”
当时酷拉皮卡的语气，就像早已认识过考官小姐一样。
“她讲述过有关窟鲁塔族的事，十分中肯。”
...他在鲸鱼岛从没听说过sonro，即使离开了鲸鱼岛也没有去关注那些事，仅仅是从酷拉皮卡和雷欧力，以及奇犽口中偶尔听得一两句描述。对，奇犽也知道sonro，据说是因为他二哥接了生意，却一直破解不了什么地址什么的，导致生意失败一直耿耿于怀。
酷拉皮卡说过，她是一个褒贬有度十分中肯的人。
“那么...”紧握的双拳，导致胶布差点绷开，淡淡的血色渗透出来。“那么你是怎样看待他们的。”
啊，这个问题超纲了。
如何看待？她真没想过这个。因为实在是接触过太多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和同人熏陶，以至于在意识中都不会觉得这是个问题。
眉头微蹙，认真仔细的思索了一会儿，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概念框架。“如果，你只是想要知道我个人的看法的话，也不是很难回答。”她的声音很轻，比起给人解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中规中矩的犯罪团伙，并不算离经叛道。”比他们行事风格残忍百倍的团体或个体，在猎人协会的资料中数不胜数，其中很大部分都是不会念的普通罪犯。这类人，或被击杀，或被判处数百年刑期关押在监狱中。他们对普通人的威胁，其实远胜于旅团。
小杰脸上愈发难解的表情落入她眼中。不禁垂目看着眼前的一块地面，她并不想说道这样的话题，特别对方还是“主角”，只是想想都觉得哪里不恰当。被他纯洁无垢的双眼注视时，她会有一丝怯懦，或许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奇犽，也曾有过和自己同样的感受。那是一种在他的注视下，无从遁形的自卑感。思至此，低头浅笑道。
“，专柜定价618万戒尼。制造商不接订制，不接补货，只在每年九月上市。它被命名为‘五月假日’是源于一种必不可少的生物色料——檀。一种只在五月中旬才会大量出现的小虫子，体积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只在一座名为‘菁绒’的小镇北方山上才有，活动范围在海拔3800米——4000米之间。”手上将盖子除去，旋转出其中色泽热辣且温暖的膏体。眼底是满满的对这支口红的喜爱。
“从捕虫到成品上架需要3个月的制作时间。一支口红膏体规格2克，需要大约十万只成虫提炼出的色料，可以使用202次。但，几乎没有哪个女人会将一支口红从头到尾使用完，因为它开封后的保质期不会超过半年，颜色的适用期不会超过一个季度。”轻轻将盖合上，拇指食指将它稳稳拿在手中，“所以，我花了六百多万就买到了十万条命，用不了3个月，剩下的都会被扔掉。每一次使用的时候，我也绝不会去想这一下涂抹了多少条命，因为我仅仅在意的是它的颜色。”西索说的没错，这是个十分富有“生命力”的口红。
“那么，我是个坏人吗？”嘴唇伸展出一个绝佳的弧度，像广告里一样，要将它色彩的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小杰果决的摇头，“我因为肚子饿，也会吃掉很多东西，它们一样有生命。这是生存的法则，不能代表什么。”
孙露笑着点点头，没错，是这样。生存，不分善恶。
“吃东西是生存的必须，可口红不是。除了这一支，还有很多很多的品牌和颜色，可我只钟爱它。就像有人只钟爱皮草，有人只爱吃最稀有的鱼子酱。所以，我是个坏人。跟杀人如麻的坏人不一样，我是穷奢极欲的购买者。我没有亲手碾死那些虫，没亲手去扒动物皮毛，更没有亲手宰杀稀有鱼类。难道它们的死就真的跟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难道没有这些，我就真的活不下去吗。难道喜欢动物标本收藏，真的就比喜欢人体标本收藏来的更正派吗。难道只要不涉及人本身，其他的杀戮都是可以被允许的吗。”何况，作为一个成年人，来面对一个孩子，你会发现有很多东西不忍心告诉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自己曾经这样一路走来，幻灭过多少曾坚信不疑的东西，那种痛苦和不甘心，才会造就如今这么冷漠疏离的成年人面孔。
“在二十年前，我觉得世界是公平的，我要做个好人，我要品学兼优，我要保护环境，我要爱护小动物，我要帮助别人，我要嫉恶如仇，我不要撒谎，我不会跟坏人同流合污，正义与邪恶一定是水火不容，我一定是正义的伙伴，好人会得到嘉奖和赞美，坏人会被唾弃会进监狱。这就是我受到的教育。可后来的二十年里，很多事情都在告诉我，我曾经坚信的大部分东西都没那么正确。”
“我现在满口谎言，甚至很多事对父母都要欺瞒，我无视街上流浪的猫猫狗狗，我没办法帮助那些流浪汉，我漠视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我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我也救不了拍卖会里那些在我面前被杀的黑帮。所以，我是坏人吗？”
摇摇头，“我觉得我不是。参加拍卖是猎人协会授意的，准确来说是会长亲自对我‘施压’，所以我非答应不可。为什么？猎人协会要跟区区的黑帮‘交易’，他们难道不是专门打击犯罪的吗？”像是专程替他问出来似的。又自顾自回答道，“因为交换条件是他们会在今年之后，世界范围的压缩两成大动静的活动。而条件仅仅是让我来友克鑫玩一趟，这么划算的事，不答应岂不是我有罪？两成，你们可能根本感觉不到其中的影响，但或许就会少那么一两个染毒的人，被杀的人，被贩卖的人，和失去亲人的家庭。”
“但你会死啊！”如果袭击拍卖会的人不是蜘蛛，或者是不认识她的蜘蛛，结果可想而知。
“谢谢你为我的生死操心。我的命只有对我自己和父母最重要。在协专猎人们眼中，对普通黑帮十老头这样的团体，能和平最好不过，要不然就借力以暴制暴，怎么都比亲自出手强。如果我死了，也仅仅是sonro消失了，一个虚拟形象的消失，根本不值一提。比起我的生死，可能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口罩下面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在普通人和sonro之间，猎人协会自然觉得sonro重要，但在sonro和猎人之间，还是他们手下的那些猎人更重要。与其让他们累死累活的去镇压数不清黑帮，不如把我扔出来更省事。”双手手指相互对在一起，脸上看不出一点不好的情绪，仅仅是平淡。
“这不是冷酷，而是立场。成为有执照的猎人，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通过猎人测试。猎人协会不会过问你是好是坏，甚至都不会认真去核对身份信息，所以，杰君你可以是，杀手可以是，同样强盗也可以是。就连我，只要有需要，破例也可以是。如果我对它感兴趣，那么在我答应的同时，我就会是三星猎人。正常获得的绝对条件是，必须完成数项历史性的新发现，或创造世界性的伟业。这世界总数不超过十人的称号，他轻轻松松就能给我。参加过测试的你们应该很明白，那种程度的测试对有实力的人来说，毫无难度。而职业猎人的优惠，更是蝇头小利，可以简单的划分为，贪图优惠的人拿不到它，而拿到它的人根本看不上这些。它最有用的一点，在于独属猎人的情报网，猎人协会也会干贩卖情报的勾当，并且要价不低。你明白了吗？”
“猎人协会其实就是V5手下的第一念力武装马仔，黑帮中的最高黑帮。他们挂了牌子维护秩序，并且不会去做危害普通人的事情。你们应该看过猎人情报网了吧，既然能高价出售旅团的信息，那与之有关的更加重要的东西他们自然也知道，只不过绝不会拿出来卖。幻影旅团13个人，职业猎人661，你觉得真是拿旅团没办法吗？你们是修行念力的人，应该比我更能切身体会其中的种种制约，这世界上哪里来的绝对的强者。就算有，那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有放松警惕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将旅团彻底除掉？因为他们并没有离经叛道，更没有触底，甚至一切都还在‘适合’的范围以内。”
就像那天晚上，尼特罗亲自打电话过来，不过是在威慑库洛洛别对她动手。丝毫不在意他们杀了多少人，越了多少货。
“测试的时候，你们也‘参观’过陷阱塔了对吗？那里面关押的罪犯，九成九以上都是不懂念力的普通人。可他们的刑期却长的不可思议，好几百年。难道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真的就那么重吗？猎人协会的监狱里，从来都不是量罪处刑，而是量心。你要知道有一只猴子曾因大闹天宫而被关押了500年，这五百年不是因为它闹了一次，而是因为他生出了一颗超出了他所应在的界限的心，并且企图去打破一些不该打破，也不能打破的东西。这就是触底。”
“念力者和普通人眼中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有很多事我们不应该知道，比如‘念’，比如‘念能力’。如果全世界的人知道，我们之中有这样一小部分拥有特别可怕的能力的人时，你知道这会是多大的恐慌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应该明白，人会怎样来对待有威胁的异类。念能力者所占的比例真的太少了，挡不住那么多人的‘恐惧’。何况念力不是强大的全部，从史至今，能决定大势的只有‘资源’。猎人协会就是这样的产物，他受控于不会念力的世界政府势力，控制着其他念力者资源。努力将念力者们网在一起，这既是在保护普通人，更是在自保。”
“一旦猎人协会倒塌了，自然会有其他的势力取而代之，同样的，政府依旧会伸出橄榄枝。最多的资源必须集中在国家的统治者手中，而最高统治势力是以国家为单位组成的V5。在他们面前，普通罪犯也好，黑帮也好，旅团也好，猎人协会也好，全部都太渺小了。哪怕今天友克鑫被闹的天翻地覆，死上再多几倍的人，他们连瞥都不会瞥一眼。因为在统治者的立场，除了权力架构的基石，没有不能牺牲的东西。那么，他们是恶吗？可我得感谢他们，让这世界上像我一样的多数人可以安稳的工作生活，不用每天活在战火中，不用担心哪天夜里睡着了一颗□□掉下来就再也醒不过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互相牵制着，只有企图脱离牵制的团体或个人，才会被彻底摧毁。为了加重自己的筹码，猎人协会经常在暗地里帮一些特别的人打掩护，奇犽君的家族和你们知道的幻影旅团都包含在里面。还有其他很多很多，由猎人协会发出悬赏的‘罪无可恕’之人。这些人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长期悬挂于悬赏榜单前几名，却总抓不到。其实能抓到才有鬼了，猎人协会不知花了多少精力在替他们擦屁股，还不能做的太过刺激了政府那边。只要中规中矩，不论善恶都会被容忍。很不公平对吧？我也觉得不公平。可不公平是一件好事，各站各的立场，维持一个起码的平衡。只有如此，我这样的普通人，才能活的更好。”
“成人的世界里，没有多少东西是非黑即白，能真正分清善恶是非的。更多的，都只是看立场。其实分清了又能怎样，你问我怎么看待他们？从立场上，我与他们并没有对立，从个人角度上，他们也没伤害我，抛开这两个角度的话，抱歉，我不是他们，没有他们的经历，也就没评头论足的资格。而很多事情，我也不需要真去追究他本质的好与坏，因为我明白不是所有的善事，结果都会是好的。也不是所有的恶事，我都能够去阻止。”
直到最后，小杰也仅仅是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孙露了然的笑道，“你不用去想这些东西，因为你是不一样的。”残忍与黑暗，现实和争扎，自然有人会去渲染。主角所要做的，就是打破所有的不可能，挣脱出去，给人希望。“你未来，绝不会像我们一样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他和奇犽是朋友，没有错。可到底不会是一路人，等他们明白的时候，现在的友谊依旧会存在，但也仅仅是存在。
小杰现在脑子里有些乱，很多很多他从未涉及的东西在企图引导他的情绪，这种感觉很陌生，却不会觉得可怕。就像从她身上得到的感觉一样，虽然是在细数自己的“恶”行，却叫人讨厌不起来。
“你不能离开猎人协会吗？”
“喂！小杰！”大声喝止，却跟平时一样毫无效果，因为他就是一个顽固的人。
奇犽不明白这个女人的用意，却也承认她说的没错，没有一句假话，甚至真实过了头。他很怕...很怕小杰接触到这些东西，他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变化。人都会变，可他却希望小杰永远都像现在这样，保持着和自己全然不同的性格。
面对两个感觉截然不同的少年，孙露展现出一个不属于她现有年纪的纯粹笑颜，连语气里也染上了一丝轻快。
“不能。在我为他们工作的第一天，他们就让我挑选了一个可以保护我的人。他能力挺强的，有他跟着的时候我没有受过一点伤，不管是面对险境还是凶恶的幻兽，只要他在，我都会觉得很有安全感。可是在这安全感的背后，同样有刀始终悬在我的后颈上，等着我越界。”
有很多东西不是她想要去看，而是不得不看。知道的越多，她就被束缚的越紧，猎人协会不会让她带着脑子里的东西离开，那里面有太多秘密。起初作为试探，交到她手上的资料里会有一两个不该被公布的内容，当他们发现她把不该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来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像是要特意给她看似的。这不会是尼特罗的授意，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只有他才会做出这种诛心的事。
帕里斯通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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