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夜与她生命中的男人们 > 104.2月(3)

104.2月(3)


  伤口慢慢愈合,我对恭县已经有那么一股归心似箭的味道。蒋甜和我经历着从校园象牙塔到社会大染缸的过渡。脑子一热的事业搭着电子商务的顺风车,处于品牌萌芽阶段。

  然而我跟个残废似的,每天只能借用手机电脑与外界联系——甚至连电子产品的使用时间都会被管制。

  唯一聊以慰藉的是蒋甜每天都会以日报的形式与我交流一天的生活与工作。

  韩东推门进来,动作非常之流畅,我从病床上看他微敛眉的俊脸,角度熟稔而亲近。只是他今天抱着一盆仙人球,面部表情与细小的球刺一样冷峻。

  我右眼不知缘由一直跳,锁了手机屏幕,问:“怎么了?”

  韩东似在思索些什么,眉头虽平展,澄澈的眼波中泛着踟躇的涟漪。

  他轻微摇头,将仙人球放置于床头柜。坐在床侧的椅子上,头歪着支靠着拳头。

  韩东不是话多的人,他一向认为情绪应当埋在自己心里,如果外露出去,感受就不会那么深刻了。

  非典型京城人。

  所以我们俩的相处基本就是“相对无言,我在玩手机”的状态,一开始我还觉得不好意思,放着个帅哥不看,一直刷微博算怎么回事儿。后来习惯了,甚至在他插着哈密瓜递给我时很坦然地拿嘴去叼。

  韩东看了我一会儿,另一只手抚平裤腿上的褶皱,“你今后什么打算?”

  就连袁夫人都没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抬眼,“没想过。”

  他轻轻抿唇,换了个姿势,原本握拳的手摊平,指尖轻点。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我的眼皮仍跳个不停,随口道:“你削个苹果给我吧。”

  韩东的手指很修长,因为瘦,骨关节分明,曲线透着刚毅。偏偏长了一张俊丽的脸,我盯着他发呆。

  苹果皮削得薄而匀,如同涓涓流水从他的指间倾泻。

  “呶。”

  韩东的指腹凝着几滴水珠。

  我美滋滋地接过,将刷微博时看到的关于狗仔普吉岛夜拍卫杨与嫩模私会的头条甩开。至于沈苍之,记忆太浅太远,怕是对方业已忘记我这人。

  那些曾经我们以为粘稠到无法摆脱的过去,竟然真的在如风的岁月中消逝。在同别人扯淡时,我也可以云淡风轻地轻嗤,自己是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的人了。

  正想开口夸赞身边这位一番。

  韩东随手将台子清理好,一手撑在椅背上,说:“等你毕业,我们结婚吧。”

  我一口苹果没来得及怎么嚼,硬吞了下去。

  韩东似是没注意到我的僵硬,“你户口在袁叔这边吗?”

  “你说什么呢?”我挤出一个笑。扯纸,将苹果放在一旁。

  他的视线从咬了几口的苹果转移到我身上。“结婚啊。”语气很是平淡。

  “我不想结婚。”

  从来没考虑过结婚这个问题,不论是和谁。

  韩东蹙眉,他应当是个三思而后行的主,所以我相信他的所说所做必定经过深思熟虑。此刻那表情,明显在懊恼。大概是考虑了方方面面,唯独没料想到我的反应。

  “谈恋爱、见家长、结婚,不对?”

  他的外表并无不耐,如同包容小孩错误的大人。似乎诚恳地等待我的答案,理所当然地等待被肯定。

  这样的成竹在胸,把我拉回到很久之前,他跟我说要不要在一起的那个咖啡厅。也是这样运筹帷幄的表情,波澜不惊,天之骄子。

  没来由的,我心底产生了一种抗拒。

  又说一遍:“我不想结婚。”

  “总不能一直……”

  “我们才在一起多久,为什么不先享受当下呢?”不礼貌地打断了他。

  韩东眨眼,右手下意识捂着胸口,“我以为,进度条已经够了。”

  我注意到他指尖轻颤,方才醒悟这人是个闷的,一定没有表面瞧着那么无所谓和冷淡。

  而我的反应显然伤害到了他。

  不应该这样的!明明是我的问题,我不想结婚,甚至恐惧婚姻。只想龟缩在安全领域。

  他韩东有什么理由为我叶夜的情绪买单?

  欠身伸手扯住他的衣角。

  韩东动作极快,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仰头,“对不起,但是,你吓坏我了。”

  他将我的手放到唇边,浅浅地啄着,“对不起,你还小,是我太唐突。”

  我是还小。

  可是年纪再大些,我也不想结婚。

  低头掩去眼底的不安。

  两个人正僵持着,手机颤动。

  刚接通,原祎能的尖叫声嘶力竭:“出事了!叶夜!蒋甜出事了!”她刚说完这一句,深呼吸几口气,似乎好久才缓过来,泣不成声。

  我心跳极度加速,捏着被单,“怎么了?祎能,说清楚!”

  手机传来的仍是啜泣。

  “你不要太激动,冷静下来。哭解决不了问题,说话,说清楚!”

  “蒋甜,她从山上掉下去了……”

  我紧紧捏着手机,如噎在喉。

  “都怪我,都怪我!我没发现端倪,她之前在我面前嘟囔……”

  “蒋甜现在在哪?”我心急如焚,今天一次二次打断别人讲话,也是顾不上什么礼貌礼节的问题了。

  原祎能愣了一下,情绪被高高吊在坎上,打了一个哭嗝,“恭县人民医院。”

  *

  三天后,蒋甜和我住进同一家医院。

  我终于通过不一的众口,通过断续、琐碎的描述拼凑出了事情表面全貌。

  深山老林,立着小小的一间土红色小砖房,像是已经被废弃了。四周杂草丛生,灌木葱郁,从敞开的窗户伸进去。墙壁破裂,屋顶缺口。侧墙由里伸出一条竹竿,搭在不远处的矮木上。上面挂着的两件衣裳微微飘摇。

  这样的描写是不是很熟悉?

  因为我们曾经坐在乔木树枝上,漫不经心表示了对这小房子的好奇。然而在得到左彩霞明显犹疑的答案后,我和蒋甜都没有再去探询。

  人顾及自身已经足够费劲,哪有精力去关心别人。

  “那里面住着一个疯子。”

  这是我们的共识。

  小砖房的地理位置偏僻,平常安安静静躲在乔木林里。我们来去洪婶家,也没多少机会经过这。毕竟太远离人烟了些。

  只有一次,我独自去采景,听见里面似乎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还以为是头天晚上看完《穆赫兰道》导致的幻觉。

  吓得拔腿就跑。

  草叶刷刷滑过我仓皇的身影,直到上气不接下气地看到韩东洒扫院子,才停下脚步。

  我想我和蒋甜或许都发现了异常,但是被我们无视。

  傍晚。

  那疯子不知寻到什么路子逃出去,穿着一身极其不合适且破旧的衣裳,奇怪的是脚上却踩着一双耐克的球鞋。款式已经很老了。

  原祎鸣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氤氲着怒气,在我的要求下描述这女人的打扮,我心下顿时将事情的发展猜到大半。

  当时,蒋甜胸前挂着最新的单反,将物什挂在枝桠上,听到后方传来响动。

  女人挟持了她。粗粝的双手狠狠抓着她的脖子,嗓音沙哑,身上冒着一股异味,问她怎么走才能最快下山。

  蒋甜不仅指路了,还带她去了最近,但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路。

  我几乎能想到蒋甜会在路上怎样敦敦劝阻,或者指导那个女人继续走下去。也能揣摩到她当时惴惴不安又满腔热血的英雄情怀。

  女人狼狈地逃到镇子上,仍然没有逃脱被抓回去的噩运。

  原祎鸣和洪婶以及一群人,握着电筒,他们就是在那条道下的沟间找到奄奄一息的她。

  她用最后的清明拨打了原祎鸣的电话。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

  原祎鸣铁腕手段,雷厉风行。他重点做了两件事:第一,全力推进打拐;第二,改善恭县交通不便现状。

  就连韩东听闻他的做法,也颔首称赞。

  原祎能说,我和蒋甜今年有劫,必定要见血。这年刚过了没多久,一人遭遇枪击,另一人从崖上滚下去。

  蒋甜毫无反应躺在病床上,嘴唇毫无血色。

  我一遍又一遍问原祎能:“我们怎么就都没发觉呢?”

  在梅花村呆了那么久,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接触了一遍。那两个几年前把这疯媳妇买来的兄弟,日常与最朴实最大众的农民形象无异,晒得黝黑的皮肤,杂乱的胡渣。甚至我们曾一同坐在洪婶的院子里啃八月瓜。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在蒋甜床前坐了一天,我的心里怪自己怪到恨不得将愈合的伤口划开,再尝一遍疼痛的滋味。

  韩东傍晚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意,二话不说,抱着我的腿窝,把我带回自己的小房间。

  看到他,我的眼泪再怎么都止不住。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啊!早知道我就安安分分呆学校里了!我要过简单的日子……我要蒋甜回来……”

  可是她没有回来,并且,我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https://www.biqudv.cc/98_98807/535155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