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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2月(1)


  类似于欧亨利结局,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当我意识到他对我,也是极有想法的时候,整个人就又羞又燥,想像傻孢子一样躲着。

  哪知道韩东说:“今晚安睡,一切等我们回国。”话说得沉稳。

  我的心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欣喜,正暗自琢磨韩东的心理,整个人被他压住了……燥热,沉重,呼吸加深了几度。

  韩东的唇温度也很高,轻轻地舔着我的唇角,“睡吧,不然,做不了柳下惠了。”

  说完,他弹开,继续与我保持着距离。

  脑海中有绚烂的烟花在绽放,透着微微的暖。

  第二天一大早,他未拉开窗帘,也没打开灯,在黑暗中摸索中穿上衣服收拾齐整出了门。睡眼朦胧间,他轻轻地,给了我一个薄如蝉翼的吻。

  直到客房早餐服务到来,我才悠悠醒转。一夜无梦。

  我的乖巧最多能持续两天。反正韩东很忙,而我对闻名遐迩的狼岛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向往。

  迄今为止,我抵达狼岛两天多的时间,一直没出酒店门,只在第二天夜晚跟着韩东去负层的吧里喝点小酒,顺便围观了一把他被性从业人员搭讪的全过程。

  我像调侃似的在寝室群里发韩东被妓.女勾搭的囧事。

  原祎能:【我弟也去狼岛了,说是今儿有个音乐节】

  音乐节?

  在浏览器搜出歌手乐队名单,意外发现有我喜欢的乡村歌手MK,当即给原祎能发了个[亲亲]。

  就这样,到狼岛的第三天进入2月,我查清楚城市N中心附近举行露天音乐节。没跟韩东打招呼,被好奇心和躁动的意识驱动着,悄悄跑去。

  音乐节很快便开始了。

  我左顾右盼,周围只有沉浸在音乐盛宴中的各色人种。强烈的光灯,人山人海,看不清周围的状况。

  和一群人在台下,随着节奏舞动。

  我曾经有过类似的在鸟巢看一个演出时的经历,强烈的视听盛宴,音响节奏敲击着耳鼓,观众负责尖叫就好了。

  这滋味真酸爽,好在是在冬天,夏天怕是要被熏死。挤不进前方,也挤不到后方。

  像在生活流中,被推着走。

  感性情绪很快烟消云散,现场的气氛鼓热了我的情绪,我放肆地尖叫。

  由于情绪激动,后背衣服被浸湿了一层。这个寒冬腊月举办一场音乐节,消耗的卡路里简直无异于冬季马拉松了。

  那时候我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知道情绪需要释放,过去已逝,来路可期。

  我在异国他乡肆意欢唱,以为我已经寻到了生活的真谛。闭眼前行,不断跌倒又爬起。在黑暗中终究要等到曙光的到来。

  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

  谁都没有想到,就在一刻钟时间内,我的世界即将陷入兵荒马乱。

  演唱会进入最后的高潮。

  我跟着音乐的节奏,晃动自己的身体。“再见了!卫杨!你好!韩东!”用中文大声喊着。

  声音被一阵一阵声浪卷过,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烟火声响起。歌手AY在台上和着吉他声唱歌,两边巨大的彩屏投射出他的身影。

  我被整个会场的音乐劲爆氛围所感染,就着衣袖无所顾忌擦一把眼泪。

  然后听见人群中的喧哗。

  “Ijustgothit...”

  “Whatthehell!!”

  “e...whathappened...”

  场景一时间,混乱得如同一锅粥。人群散开、趴下、乱窜。面对险情,百态皆有。

  这是有人在高空开枪!

  我在原地愣了一秒钟。一轮枪声结束,几乎所有人仍在云里雾里。

  不就是偷偷跑出来听了个音乐会……怎么就搞成这鬼样?得有多背时,才能像我这么惨。

  到第三轮的时候,我甚至连尖叫都爆发不出来,孤立无援,跟着身边最近的人抱头鼠窜。

  人们朝最近的遮蔽物跑。

  我感觉自己的小腿仿佛被什么虫子狠狠地钻进去咬了一口,入肉地疼痛。眼前的景物晃悠一下,天旋地转地晕眩。

  靠在灯柱背面,见到腿上的牛仔裤已经黑红一片,粘稠的血液渗出来。

  痛得我连眼泪都蒸发了……探手,摸到一手血。

  我用嘴呼吸着,心脏跳得极快。加之耳鸣,听不清身边的所有尖叫和嘈杂。

  我觉得我的腿已经废了,或者说我这个人已经废了……疼痛与恐惧如同黑色塑料袋,紧紧捆绑在我的头顶,带来窒息般的濒死体验。

  我摸出手机,尚未干涸的血迹抹在手机外壳和屏幕上。手跳得跟打摆子似的,颤抖着打开屏幕,看到13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

  只有身处那样的地狱了,才能说出何为“绝望”。

  人生如棋,有人自诩为上帝。枪声还在继续。

  我才21岁啊!

  我不想死!

  离我不远处,一对情侣趴在地上,男子用身体覆盖在女子之上。再往外一点,被嘈杂和炽白的灯光扰乱了,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不清明的身影。

  尖叫声,不断运动着,求生。

  身旁有陌生友善的人在胸前比十字架,颤着嗓音用带口音的英语告诉我坚持下去。

  我感觉到汩汩生命力从破开的口子不断流失,就像饱满的气球破了个洞,遽然收缩。仍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我站不起来,跑不动了。只有灯柱子堪堪掩护一侧。

  在这一场屠杀游戏中,死或者不死,就跟薛定谔的猫一样。清理残局时才能确定。

  这里地理广阔,随机随性,我已经中了一枪,按照概率论来算,应该不会那么悲催中第二枪。只要我撑得住,就不会死。

  心里燃起希望。

  妈妈,爸爸,韩东……

  今晚,我可能会命丧于此。

  这是我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浅浅的想法。

  视线半开半合。

  意外发现竟然有人在朝着我的方向跑过来。

  我已经无法分辨这场恐怖袭击是否在继续了,只能呆滞地望着他影绰不清的身影。

  看见来者,我像个婴儿一样哭嚎起来。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真的很差劲。因为在韩东奔跑来之前,我肩膀好像中了一弹……而我不能确定,因为我觉得自己快要休克了。

  他焦急又沉重地望我一眼,用布带将我的伤口精准包扎,抹开黏在我脸上的毛发,大声吼着:“撑住!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揪着他的衣服,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地嗦了他一口。

  韩东在我耳边喊着:“我很生气!”然后俯下身,加深了这个吻。

  在炼狱一般的恐怖突袭中,我从他冰凉的唇上汲取生命力。

  曾经像火,而今像冰。我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以后怎么样都好,真的,我愿意把我未来的荣辱、悲喜,都系于这个男人一念之间。

  我虚弱地挣脱开,“韩东,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没等他回答,“我是不是快死了?”

  韩东伏在我身上,一遍一遍摸我的头发和脸颊,轻柔、耐心:

  “叶夜,叶夜,有我在,不会出任何问题。

  “听着,保持清醒,听我说故事。我读初三时,班上来了一个美若天仙的转学生。很多年前了,我记得清楚。”

  他要跟我说他的初恋吗?我强撑着,只能用微动的眼珠子回应他。

  “你猜怎么着?我最好的哥们看到她,给她跪下了,说一定要娶她。”韩东头一回这么絮絮叨叨,凝视着我,似乎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我一定要娶你!这就是爱情!”

  “你和蒋甜之前在隔壁用气声说话,我都听见了。你不是说要睡我吗,你要健健康康,才能睡我。救护车马上来,不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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