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1月（4）
原祎鸣来接我们的车是一辆迈巴赫S级，原以为他本人没来，我们下到地下停车场，叽叽喳喳，讨论京城日新月异的变化。
与学校隔两条街的那个gay吧还在不在……BH公园那有个酒吧的驻唱女歌手帅到我们质疑自身性取向，但是她好像已经逃离了这座城市……
啊，不知不觉，我已经与京城邂逅了近四年。
我的亲生母亲在这，和我有一半血缘的妹妹在这，我爱过的男人，也在这。
可是当我回到这里，看到那么多人努力又艰难地活着，来来去去，我的心里依然没有归属感。
我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没有根，就没有牵挂，也没有安全感。
这种情绪很微妙，非经历不能懂。日常不会有影响，只在深夜，像被不知从哪个角落的猫跳出来挠了一爪子，印痕就在心尖。
如蛆附骨，想哭哭不出来，只能做一个巨丑的鬼脸。不是故意的，是面部因为悲伤而扭曲。
前方车灯微闪。
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原祎鸣穿着一套AlexanderWang，很衬他的气质，自由，不羁。脸蛋稍微有点显嫩，走过来，倒是没想心疼自家姐姐，先抢夺了蒋甜手中的行李。随即挑衅地看着原祎能，“大妹子，要不要哥哥帮你搬东西？”
原祎能从鼻子里“哼”一声，“麻溜地滚！”
原祎鸣回复她一个“哈”。
我在一旁止不住的笑。
这两人本就是双胞胎，面容姣好得出门10次有8次被认定为明星、练习生。现在一“哼”一“哈”，瞬间变成谐星。
我笑得要拍蒋甜的肩膀，发现她两眼直直盯着原祎鸣，僵立在原地。
原祎鸣斜着身子，手虚虚撑在蒋甜的行李箱上，说：“叶夜你好啊。”
“你好。”
“想必这位就是蒋甜了吧？”
蒋甜呆愣地点点头。
原祎鸣多看她一眼，似乎感觉这人的表现与自己听到的不太符合，倒没多在意。毕竟她与自家姐姐的接触将越来越少，以后也不会多。
对着我和蒋甜，语气变正常：“行李先放后备箱，带你们吃点家常菜。”
“谁要吃家常菜！你做的？不吃不吃，我们仨要嗨起来，你哪来哪去！”
……
哪知道，时间不容我们继续争执。一个文质彬彬、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朝我们的方向走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像个高端白领。正对着我的位置。
我本来只是随意晃悠的眼神，触及他的面孔，敏锐微缩。
他是林与翔的人。之前绑架案，他也在其中。甚至当时就是他带我去见林与翔和蒋甜的。
我下意识捂住小腹，感觉到一阵抽痛，大概是我心理作用。
“蒋小姐。”他走近，轻声却明了。
原祎能和原祎鸣的拌嘴告一段落，我们四个人的视线都聚集于来者之上。
他倒丝毫不以为怵，一字一句道：“林总已经等候多时了。”
原本情绪缓滞的蒋甜，索性进入凝固状态。一声不响，直直盯着那人。半晌，叹了口气，对我和原祎能说：“我先回去了，咱们年后见。”
原祎能不无遗憾道：“这叫什么事啊，还没好好玩呢……”
到底是见惯各类各色场景的，我们三个目送着蒋甜离去。
各自上了车，我的手机振动起来——
蒋甜：【这他妈的谁啊！】
蒋甜：【原祎能的哥哥？！！！！】
蒋甜：【为什么你认识我不认识[再见]】
蒋甜：【这种痞帅痞帅的我一见到就想脱裤子了！！！！】
蒋甜：【我怕不是被原祎能掰歪了[生无可恋]】
我：【那人不在你旁边啊，你还能这么发消息】
蒋甜：【不在酒店吧他也很忙的】
蒋甜：【你别转移话题啊】
蒋甜：【不是你转移话题能不能别这么垃圾？！顾着点姐姐的心情！！】
我：【他叫原祎鸣，他俩双胞胎】
蒋甜：【祎能的哥哥啊！Socool！！！我也想有个哥哥……】
蒋甜：【我说他们怎么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呢！我跟你港他的整张脸完美符合黄金分割】
我：【弟弟】
蒋甜：【……】
沉寂了许久，蒋甜再次发给我一条消息：
【劳斯莱斯是给身份尊贵的人们，宾利只给对生活品质有需求的富人们，只有迈巴赫，是给极为成功的人所准备】
【我好像对这位成功人士一见钟情了。】
*
迈巴赫接受一番盘查，缓缓驶进第一大学。
方才给袁教授打了一个电话，想必家里都已经知道我回来了。
再次看到熟悉的冬日萧瑟之景，我的心里从空旷的寂寥，转变为丝丝幸福和期待感。
好像，我也有个家了。
这里有妈妈，袁暮星，袁教授。有韩奶奶，韩爷爷。还有，韩东。
没有让我的期待落空，我告别原祎能，拖着行李箱刚走进家属院，就看到一个小朋友。
一双莹润的黑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是确认了是自家姐姐，她张开短短的被裹得肉嘟嘟的双臂，“啊”的叫了一声。
我放下行李箱，走上前，蹲着抱住她。我啵了一口她粉嫩的脸颊，将她抱起来。“暮星有没有想姐姐？”
“不想！”这是袁夫人的声音。“我说你这孩子都什么脾气，回来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袁暮星倒在我胸前，听见妈妈的声音，又凑出脑袋，一脸新奇地看我们讲话。
到底是半年没见面的。
刚进家门，袁夫人的气就像干冰一样升华了，不见云烟。拉着我的手说这说那，问我过得怎么样，要吃什么，想吃什么。像电视剧里的母亲一样，一个劲地念叨“瘦了，瘦了”。
袁暮星坐在地毯上玩一把九连环，小手一动一动，专心致志的样子。
我把行李都放好，正记挂着隔壁的韩奶奶韩爷爷，袁夫人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身子，“梓涵，去隔壁借点酱油。别空着手去啊，把你刚刚给我带的那几个手袋给你韩奶奶也送些。”
我应下了。
我出门时，袁暮星张着小嘴，对我“唔”一声，眼睛微弯，似乎要哭了。她怕是以为我又要离去。我放下手头的东西，光着脚又把她亲一下，“姐姐去打酱油，很快回来。”
门框些许地方掉漆。我敲了四下，没有提前在外面叫韩奶奶，想给她一个惊喜。
盯着鞋尖，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在家吗？
又敲了四下。
或许韩奶奶是去研究院了……领着韩爷爷。
这样想着，我再度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深刻意识到，我是很想念这两位老人家的。
那么，今晚再见吧。
我转过身。
突然，房门猝不及防拉开一条缝，我刚惊喜地惊呼“韩……”，就被一股大力拉进了房子。
“嘘，别被你妈妈发现了。”
许是到了他的地盘，韩东笑起来有那么几分放肆和随意。他穿着一身深棕色的家居服，毛茸茸的灰色棉拖，头顶几根毛发因为侧着身子睡觉显得杂乱。
他刚睡醒，这般生活气，距离又这么近。让我的心都漏跳了几拍。
我眼神躲闪，不去看他朦胧的目光，“我是来借酱油的。”
“稍等。”他见我这么严肃的模样，收敛神色，作势就要转身。
被我拉住衣角。
韩东看着我的手。我盯着木地板。
“这些天，有没有想我？”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勇气问出这句话。
韩东此人是个行动派。想必之前步步为营，已经憋了太久。听到我这样说，毫不犹疑上前抱住了我。
一股淡淡的，独属于韩东的味道，萦绕在我的鼻端。
他个子很高，我只到他的胸口上一点点。
我感觉到他在抚摸我的头发，好像印下了一个轻盈的吻。老脸一红。
为了表示我的回应，我环住他的腰。
“我只想我的女朋友，叶夜，你说，我想不想你？”
这人……天呐，到底为什么，感觉韩东的撩妹手段比起一年前，上升了N个台阶。
我也不是个优柔寡断、胡乱矫情的人，闻言只是小小的害羞了一下。下一秒，抬起头，很欢快地说：“当然想了。”
韩东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纯净地映着我的笑颜。喉结上下滚动，低下头，问道：“是我理解的意思？”
想我这种情场老手，面对这么青涩、纯洁的问题，竟然耳朵不受控制地发起烧……可能我害羞的点与别人不在一个区间。
韩东注意到我耳朵的变化，眼睛染上笑意。他做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万万没想到——
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我的耳廓。
一阵蚀骨的酥麻感，从我的后背脊柱往上延伸，飞快地在脑海中炸出一片火树银花。
我当下脚一软，要不是还环着他精瘦的腰部，怕是已经跌倒在地。
面对这种情况，我叶夜必定不甘示弱。我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两只手掰住韩东的下巴，迫使他低下身子。
然后我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他。
室内暖气很足，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我风尘仆仆，只刚在家里洗了把脸。两个人都不是最佳状态。灯光在地上映出小小的剪影。
这是我们的初吻，一碰即过。
韩东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太好了。”
“啊？”
屋外传来一片嘈杂，我听见袁夫人和韩奶奶的声音。他们打开门时，我和韩东的姿势尚未改变。
我们都是敏锐的人，此时却似乎想以这种方式昭告家长。
韩爷爷最先发出声音：“孙媳妇儿！”
袁夫人看到韩东环在我腰间的手，似笑非笑地说：“我说怎么借个酱油借这么久。”
韩奶奶笑，“这下是真成我们韩家孙媳妇儿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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