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大一(4)
虽然我学的心理学被认为是鸡肋专业,但好在课少且不难。我得已在闲暇的大学时光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这并不包括参加学校运动会。
班干部的态度有些强硬,似乎看我平常不怎么发言,认定我是个软柿子。
体育委员一脸不容置喙,动笔刷刷刷给我报了三个项目,分别是跳远、400米接力和女子1500米。
参加了这三个项目我还有命在吗?我质疑。
班长侃侃而谈:“为了班级荣誉,你必须得参加几个项目,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
“既然是为了班级的荣誉,为什么说名次不重要?”我问道。
“钻牛角尖了吧!我们不想给参赛选手太大的压力才这样说,班干部一片苦心,懂吧!”
“我们班那么多女生,”根本没几个男生,“你大可以叫她们去参加,我可以参与运动会,但我一个人玩不了这么多。”
“你是质疑体育委员的权威吗?”短头发的体育委员气势汹汹道。
“我运动细胞不好。我说了,这三项中我只参加一项,其他的你们另寻高人。”说着我背过书包,准备拨开她俩。
体育委员火大地看着我,班长制止了她的进一步行动,说:“这些都是为了班级的荣誉,如果人数不够,我们都会很麻烦。”
我打断她之后的说教:“班上女生那么多,我这个小身板参与一项难道还不够?”
“OK,既然你油盐不进,那我们也不难为你。”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就成我油盐不进了,班长你当真会措辞吗。
懒得和她们多纠缠,我转身离开。
听见后方有毫不掩饰的议论,体育委员大声嚷嚷,说我太心高气傲。
我撇撇嘴,说我心高气傲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最后参赛名单出来后,我傻眼了。当我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学号后面的参与项目一栏明晃晃的写着:女子5000米。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这不是要我老命嘛?
我找到体育委员,她不耐烦的说:“只给你报了一项,你还要怎样?有问题你直接去找辅导员吧。”
在大学里,班干部的作用比辅导员还要大,就是地头蛇的存在。辅导员的手哪能伸那么长呢?
摊上这样的班干部只能自认倒霉。我不想在大学里惹事。
我的室友们除了蒋甜都有自己要参加的项目。
不得不说,这群班干部别的没学会,看人下菜碟的功夫倒是学得实打实。
原祎能一脸担忧地摸了摸我细瘦的胳膊,说:“这么小一只,别跑着跑着就散架了。”
张俪珺在一旁咧嘴笑,蒋甜状似不在意地说:“所以呀,人善被人欺。”
我看向蒋甜,总觉得这人在气场的某方面和我相合——当然不是指滥交。
她挑衅地回看我,道:“姐最近看到好几条关于跑马拉松猝死的新闻呢,你还是趁着离运动会有段时间,去操场上练练咯。”
听从蒋甜的建议,我每天去操场上跑10个圈。
我跑步的过程很有规律。几乎每天都是跑一个圈,然后散步,再跑跑停停,发展到走走停停。
我不是个喜欢中途放弃的人,就算是走也要走到终点。那好吧,我就用走的。
疏导了自己之后,心里慢慢放下。跑5000米算是我人生中宝贵非凡的体验,难得糊涂。
没想到,这样因祸得福,我的身体比以前结实了些。不是体现在肌肉上,而是换季的时候,我竟然没感冒。
一来二去校园运动会就这样到来了。
一大早去看开幕式,因为我们学校女生多,露大腿的开幕式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到最后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教授表演太极,颤颤悠悠,柔中带刚。
倒让我颇有感触。
5000米在开幕式结束的当天下午进行。
我领了号码牌,站在自己的跑道上,中间偏内圈。心里不是不忐忑。
听到枪响的那一刹那,我平稳呼吸,匀速往前跑,然后尽量往跑道最内侧挤。不求名次,只求最轻松地跑完全程。
如果我问你支撑一个人跑步的时候是什么,你会回答信念吗?
在我初中和高中的时候,每一次体育考试,女生都要跑800米,我次次凭借着当时最渴望实现的愿望来激发体内隐藏的洪荒之力。
比如,跑完了这圈我就可以在王洛河面前吹牛了。
比如,跑完这圈我就可以亲沈苍之一下。
比如,跑到第一我就能考上清华大学。显然,我从没跑到过第一。
但好在,每次我都能坚持下来。
不论多长的旅途,只要找准自己的位置,调整速度和呼吸频率,坚持下来不会很难。
在这个过程中我甚至可以用无数的美好的记忆来填充自己,或者丑陋的过去来激励自己。
所以,认清自己,很重要……
许是开头发力过猛……我的精神逐渐涣散,喉咙像冒烟了一样。
我想吃一中校外不远处那家烧烤……蒜蓉粉丝扇贝……滋滋冒油……
还有童年记忆中妈妈炖的玉米排骨汤……香香暖暖……
我……跑……不……动……了……
经过一处亲友团,其中一人突然爆发出尖叫:“叶夜!加油!坚持!”
惊得我娇躯一震,差点一跟头栽倒。
特意用剩余不多的力气回头看我的铁杆粉丝是谁,竟然是原祎能,她还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甚至我视力再好一点,就能看到她因大张嘴暴露的小舌。
我多想告诉她,祎能,上帝赐予你美貌不是让你这么败坏的……
此人静若处子,但是当她动的时候,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力能扛(kang)鼎!
可是,我已经口干舌燥……脑子里一团浆糊……赛前不是说好大家一起走的嘛……为什么一个个跑那么快……
就像考前,大家一起求及格,然后就有一群人偷偷摸摸拿了90+。
体育委员,我跟你没完……让你知道老娘不是好惹的!
跑到最后一圈,我觉得自己快要羽化而登仙了。
中途张俪珺和原祎能给我递水和运动饮料,我都是如同土匪一般抢过,然后喝两口扔掉。
把自己想象成奥运会参加几万米长跑的女运动员。
最后我没有力气冲向终点,晃晃悠悠擦过去。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扑倒在原祎能怀里,就看见不远处一个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他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青春得如同我们学校的一员。
我脚下一滑,索性身子往旁边倒下,直接被冰凉的人工草皮接住。
他!他……怎么来了?
原祎能毫不怜香惜玉地把我拉起来,说:“不要停不要停!”
一旁蒋甜哈哈大笑。
原祎能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导我:“刚跑完就停下会导致血液不循环,你快缓过气来慢慢走走。”
我:“你杀了我吧……”
原祎能:“……”
看见卫杨嘴角噙着笑,迈着大长腿有条不紊地走过来的身影,我虎声虎气告诉室友:“那是我舅舅,他来接我了。”
反正卫杨之后还会来我们学校,我选择继续叫他舅舅。
原祎能、张俪珺和蒋甜,三双青春大眼睛齐盯向卫杨,原祎能那耿直girl更是直接来了句:“舅舅好。”
卫杨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当她说出“你舅舅真年轻,看着一点也不像四十岁的样子”时,卫杨另一半脸也黑了。
他阴恻恻问我:“我是你四十岁的舅舅?”
我畏缩着身体,表示自己还没从长跑中缓过劲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整整两年。
之前虽然偶尔联系,但是只是通过短信和电话。手机宠物怎么都比不上看到真人时来得情感澎拜。
所以几乎是我看到卫杨的那一刹那,内心深处平静着的恨意和杂绪便狂暴起来,叫嚣着要毁灭我们。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刚跑完5000米,我的身体远远跟不上我的精神。
心中暗道,卫杨,不能太便宜你了。
“好久不见。”
我打开车门,换洗一新后的我重新恢复了十八岁少女应有的青春活力。
“确实很久不见了。”卫杨凑过来为我系好安全带,他抚摸着我的头发,“两年了呢。我的女孩又长大了。”
他称呼我为“我的女孩”,可我毫无心悸的感觉。
我给他一个微笑,然后不看他。
卫杨开车,问:“想吃什么?”
“烧烤。”我脱口而出。
“这个嘛,过段时间我朋友开的度假山庄新开业,到时候带你去吃。今天就免了,跑完步吃点有营养的。”
我嘟着嘴想了会儿,说:“那随你好了,索性清淡点儿。”
“得令。”
车内音乐声被他掐断。
卫杨时不时瞟向我的脸,我不会自恋到认为万花丛中过的人对我痴迷至此。脑中默默分析,卫杨喜欢的无非是我的年轻和聪明,那么我需要合理利用好这一切,然后找一个正确的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互相算计,是我们的常态。
他带我去的是南京大牌档。
进门前嘴角微微勾起,若有似无。“南京”二字,似乎是无声的提醒,触动了我两年前的记忆。
淮扬菜清淡,最是注重时令,真实保存了食材的鲜美。
我们被领到一处角落,灯光不甚明了。
卫杨这两年低调了很多,不仅不再玩微博,就连普通的小新闻上也难以发现他的踪影。
他似是沉稳了不少,销声匿迹韬光养晦。
谈笑间依旧风流。
“你不恨我吗?”卫杨肆无忌惮,打着旋触碰我的腿,语气轻柔。
“不恨。”我躲过他的手,摇摇头。
怎么会不恨呢?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恨不能根本不认识你,恨不能杀了你。甚至我都恨自己为什么认识了王洛河,然后认识了你。
卫杨抬起我的下巴。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恨意这种东西啊,就算不从嘴里冒出来,也会从眼睛里显示出来。我不敢跟他对视,怕他发现我已经无法掩饰的滔天的恨意。
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沦落至此。
我早已呆在京城的某个让人向往的大学中,不至于和身边的一切这么的格格不入。
我问:“你今年多大了?”
“比你大个七八岁。”他用调羹把狮子头分开,舀一勺放进我碗里。
那差不多26岁了。小小年纪,做出来的成绩颇值得称道。仅仅从这角度,我赞同地点点头。
踏实能干,心机深沉。
只是如果他这份心机没有用在我身上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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