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惊鲵剑是我五岁的时候师傅亲手铸造的。他创出逝水剑诀之后郁郁寡欢了好几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兵器能配得上逝水剑诀的要旨——“时如逝水，永不回头”。
我尚在襁褓之中，他便急不可耐地背着我四处寻找。天下有名的铸剑师都被他一一拜访过去，仍然是一无所获。
等我从牙牙学语到能活蹦乱跳地到处捣乱，师傅还是没有找到心仪的剑。记不清那是我们师徒俩第几次拜访（洗劫）万剑山庄，祝庄主送给师傅一句话：
“老先生，那是你的剑，为何四处问旁人？”
这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
师傅表示祝庄主说得很有道理，然后再次洗劫了他的万剑山庄。这回带走的尽是些铸剑的材料，还请了庄内一名远近闻名的铸剑大师去家里作客。
嗯，把剑架在人家脖子上请……
回到天远峰之后，师傅和那位铸剑大师同吃同住，学会铸剑之后便把人家赶下了山。那段时间里他每天做好了饭就埋头扎到房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清早，我迷迷糊糊地还没清醒，他便神情激动地闯进来摇醒了我。
“唧唧，师傅成功啦！”他一边开怀大笑，一边躲过我的乱拳，“你终于可以开始练剑啦！”
我埋怨道：“谁要起的那么早啊！”
师傅神色一肃，道：“这可是师傅的心血，唧唧要好好爱护哦！”
“说了不要叫我唧唧了！”
……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师傅死后，陪伴我的只剩下惊鲵剑。
不知道师傅当初是如何铸剑的，惊鲵剑与其他兵刃交接时，会发出“叮咚”的声音。就像当初打着伞在风波湖边，听到的雨滴慢悠悠打在湖面上发出的声音。
无论在哪里，都仿佛回了家，仿佛下一秒就会传来师傅懒洋洋的声音：“唧唧，练剑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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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声音没有传来，因为那个能给我家的人已经死在了半个月前。
为首的捕快讶异地看着我，道：“姑娘……你怎么了？”
我反手擦干脸上的泪，道：“无事。”
捕快朝我一拱手，道：“承蒙姑娘相救，在下杨霖。这是杨某与秦姑娘之间的事，无须牵扯旁人，还请姑娘速速离开吧。”
他倒是讲义气，只是为何明知对方是神水宫的人，还要与她们纠缠呢？我问道：“你不怕死吗？”
杨霖道：“在下身为官差，若是不闻不问，便愧对这身官服。”
他神情淡淡，却回答的正气凛然。我素来敬佩不怕死的人，于是冲淡了原先对他的恶感。
我们这般啰嗦，对面那秦姑娘自然不干，只是她的宝剑一个照面便被我震开，还不知我底细，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罢了。我冲她抱拳道：“秦姑娘，可否容我说句话。”
秦姑娘抬高了下巴，道：“我不与无名之辈说话。”
这丫头与我年岁相仿，却好大的架势，想来也是在家备受宠爱之人。我耐着性子再道：“秦姑娘，这位杨捕头虽说冒犯了你，可既然出了命案，追捕凶手归案便是他的职责。你一言不合便要他的性命，也算抵消了他冒犯你的罪过。”
秦姑娘还未答话，她身侧的白衣女子便抢话道：“我们少主问你叫啥子名字，你说这一堆有个毛用撒？”
我道：“我叫江寄波，不知道阁下是？”
另一名白衣女子道：“不怕说与你听，这位是我们神剑宫少宫主，若是知道厉害，便快快退去，莫管闲事！”她语气严厉，神情戒备，略微侧前挡住了黄衣少女。
神剑宫的少主叫什么来着……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心里苦苦思索，面上仍一派云淡风轻，“我看这也是一场误会，两位若不嫌弃，便由我来调解如何？”
杨霖面露感激之色，秦姑娘却挑高了眉梢道：“你算什么东西？”
要装x真难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理她，便对杨霖道：“你怀疑秦姑娘杀了人，无非是因为她上楼之后，陆老板就摔下来了，对吧？”
杨霖点点头。
我道：“不瞒你说，事发之时我也在现场。陆老板的尸体就摔在我的面前。”
杨霖目光微动，我继续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陆老板的尸体是面朝下摔下来的。”
我过来时尸体已经被搬走，但杨霖应该还有印象。果然，他想了一会儿，犹豫地朝我点点头。
我道：“这位秦姑娘是使剑的，她若是以剑杀人，尸体上必有剑伤。”杨霖神色激动正想说些什么，又被我打断，“但陆老板是摔死的，尸体血肉模糊，关键伤口可能被遮盖。”
杨霖默默无言。我道：“假设你是陆老板，秦姑娘提着剑怒气汹汹从楼下闯上来，你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杨霖道：“我会上前问个明白。”
我摇头道：“这是你，不是陆老板。当时的情景可以请同在酒楼的人出面作证，但我猜，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逃跑。”
杨霖挠挠头道：“他这是为什么呢？”
我踢踢刚刚甩到他脚下的那袋大米，道：“因为他高空抛物。”
“哈？”杨霖目瞪口呆。
“就是乱扔东西。”我清清嗓子，“陆老板扔下的这袋大米差点砸到秦姑娘，所以她才冲上去想教训一下陆老板。”
“我们可以揣测一下，陆老板看到秦姑娘追上来，一时心虚想要逃跑，便冲向了窗前，谁料他不会武功，便失足跌了下来。”
“不可能，”杨霖道，“如果是他自己摔得，为什么周围的人没有出来作证？”
当然是因为他们都跑光了啊笨蛋！这年头江湖人的事谁敢管……这话当然不能与杨霖明说，我换了个措辞道：“如果是陆老板自己摔得，一来可以解释为何他面朝下跌落，二来也很好证明。”
“你只消派人上去，看看三楼窗户的边框便知道了。若是失足跌落，定然会留下痕迹。毕竟，秦姑娘若要杀他，没必要把人摔死。”
===
事情圆满解决，杨霖不再纠缠神剑宫一行人，秦姑娘的脸色便好看许多。她容貌清丽，颜色胜过我许多，这时破天荒朝我露出一个微笑，鼻子上俏皮的小痣也鲜活起来。
我受宠若惊，心里感慨，不过是一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姑娘。
两名白衣女子也上前向我行礼：“在下神剑宫虞晴，这是我师妹尚心绫，这位是我们少主秦妙妙，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虞晴笑容爽朗，方才的戒备神色全消。
尚心绫一派天真无邪，笑容甜美。
这三人都是神剑宫弟子，其中一名还是宫主的独生爱女。我要拜访秦宫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套近乎的好机会。
我道：“我正想前往神剑湖。既然你们都是神剑宫之人，不如我们同行？”
虞晴颇为诧异道：“莫非江姑娘也受邀前来赴宴？”
“赴宴？”
虞晴笑道：“后天便是我们宫主的五十大寿。”
我顿时觉得一阵尴尬，正想找个话题叉过去，一直默默听我们说话的秦妙妙却突然开口道：“无妨，她可以去。”
三人皆望向她，她淡淡道：“母亲素来喜欢天资卓越的江湖后辈，江姑娘身手了得，母亲见了必然欢喜。”
闻言，尚心绫笑嘻嘻附和道：“对啊，江姑娘既年轻武功又好，去了神剑宫，不说宫主喜欢，就连我们姐妹也想向你讨教一番呢。”
虞晴却深深皱起了眉毛，她看着秦妙妙，欲言又止。
秦妙妙道：“虞师姐，你不同意吗？”
虞晴恭敬道：“没有，少主说得对。”她又望向我：“江姑娘，便请你和我们一起上路吧？”
我心生疑惑，但目的达成，这点小疑惑便抛之脑后，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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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师妹，宫主明明最讨厌来历不明又天资卓越的年轻小辈，你为何……”
“虞晴师姐，你看不出来少宫主心里不舒坦吗？”
“为何，江姑娘出言相助，对我们也以礼相待。”
“嘻嘻，师姐你的无踪剑明明练到了第五重，为什么对少宫主说仍然停在第四重呢？”
“……”
“少宫主，最看不得别人比她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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