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屋内电视机的响声夹杂屋外噼里啪啦地的爆响声，窗户微微半开着，晚风轻轻地涌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掀开了墙壁上挂着的日历一角。
“忆忆，你不和我一起回家，那我就不回去了。”颜夏嘟囔着嘴巴，擀着饺子皮。
知忆往她的白面撒了点面粉，“傻的吗？你都多久没回家过年了，当然得回家过年了呀，
而且你今晚居然还不走。”她说着瞥了颜夏一眼。
“快点好好擀，”很郑重地拍了拍颜夏的肩膀。
“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嘛，”颜夏将一张张擀好的饺子皮放进盘子里。
知忆舀了一小勺韭菜馅轻轻放在饺子皮上，一点点地捏合起来，“我看你是怕各大催婚团吧。”
“哼！你笑话我。”颜夏被拆穿后的气愤。
“好啦，听话，我知道你除夕夜不回去，是为了陪我。
不过呢，以前就算了，现在回国了，当然得回家过年，我刚刚帮你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她的睫毛粘上了些许面粉，微微眨动。
“好吧，我与七大姑八大婆斗智斗勇的日常，”颜夏一脸怏怏地说。
知忆眼神黯淡望向前方，微微抿唇：“别像我。”
子欲养而亲不待，一家子围在一起吃团圆饭，喜气洋洋的场景，她想，她大概是没有福气拥有的吧。
围裙前边的袋子发出震动的触感和响声，扰走了她眸子里的一丝忧愁。
“等等，我先接个电话，”她拿起桌子上的抹布，随意的擦拭了下手心。
“喂。”
“阿忆，你怎么没回来，你在哪，我立刻派车去接你，”江醒然略带焦急的声音。
“我没事，跟朋友在一起呢，就不过去了。”知忆垂眸，盯着桌面。
“这...”江醒然的话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好吧，那爷爷这边我帮你说，你不想回，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他思忖了会，安然说道。
好好照顾自己。”
“嗯，会的。”
她仍是盯着桌面，眼底的飘荡的哀伤如水花湖面般，一圈圈荡开。
颜夏将粘满面粉的手朝她的脸上抹去，故作轻松的开口：“忆忆，你居然没准备我爱吃的牛肉馅，那可是我最爱吃的了。”
知忆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笑着摇了摇头：“哪种馅是你不爱吃的？你说说，明年我就特地做那种饺子馅给你吃。”
两人高高兴兴的吃完饭，颜夏觉得实在是太无聊，吵着要去广场倒计时。
离得近，她们就索性散步过去，这一路上都洋溢着喜气，火树银火。
彩旗迎风招展，道路指示牌上都贴着欢庆春季的字样，晚风似轻柔的耳语，轻盈诉说着，她们都太久没有过春节，很是怀念。
广场上人流如潮，一对对小情侣手牵着手，牵手相拥，等待着新年钟声的敲响。
“这大过年的，还要吃狗粮。”颜夏怅怅地叹了叹气。
原本安宁静谧的夜空划过似流星般绚丽多彩的豆子，缓缓地炸裂开来，一颗一颗穿梭在月明星稀的空中。
“年年有余嘛，”知忆一手捂着耳朵，提高音量，打趣她道。
“哇，忆忆，”颜夏奔向前面，手指指向前方。
广场最中央的喷水池不知何时开启的，高高地水柱伴着彩灯喷涌而出，所有人的视线从天空的烟火转向水池，人声鼎沸。
几个小孩子手里抓着气球，跌跌撞撞地冲向知忆，有个小孩子跌倒在地，她着急地弯腰将小孩子扶了起来，“没事吧，有没有摔到，”
小孩摇了摇头，拾起气球，笑嘻嘻重新跑回小伙伴的队伍里。
她回过身来，人群已经将颜夏的身影覆盖，她含着恬淡的笑揉了揉自己被撞的膝盖。
不过一会，吵嚷的声音被群众的倒数声代替，
20...19...18...
倒数声与她的手机铃声重合，知忆摸索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没看清来电显示，直接往上一划。
9...8...7...
“喂，你好啊。”
“你好，
新年快乐！”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缓缓走向她的熟悉身形，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她，清俊卓然。
3...2....1....
倒数声停下，转而是人们的欢呼声阵阵响起，而他也早已穿过人群，停留在她的面前。
时间仿佛被反锁，定格在那一瞬间。
许多年后，她承认那时开始心里头那些不曾动摇过的念头，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藤蔓般疯狂滋长。
“我很开心，”他的鼻尖冻得略带微红，声音带着一点喘息，温热的气息随风送了过来。
知忆失神地望向他，明眸流转。
“新年，新气象，新年，新风景。”言津清眸望着她，语调低柔得就像似用泉水浇灌的花儿，眉宇间清晰可见的温柔。
凉意随着微风掠过颈脖，她拉紧了身上的大衣，似梦般，半醒着，恍若未闻。
良久后，她答道：“嗯。”
热闹过后，人群不似刚刚那样密集，颜夏也从人流中涌了出来，朝知忆兴奋地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忆忆，好多人啊！”颜夏埋怨道，她侧眼看到言津。
“咦，你这么在这里？”这无疑是说出了知忆的心声，颜夏看了眼知忆，又看了眼言津。
“跨年，这里是离远山最近的广场。”言津神色如常，简单的解释道。
知忆心里编排，这巧合来得实在太牵强了吧。
等到广场人群散尽，街边灯火仍旧通明，装饰过的黄色路灯打在地面，小道旁斑驳树影，他们三个人在街上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得到一家正在营业的烧烤店。
颜夏唠唠叨叨地朝她念着：“找到这里可真不容易啊，我一定要大吃特吃。”却难得的略带点拘谨地笑。
知忆看着她的笑容，盯了盯对坐的言津，好笑地摇了摇头。
店内，只有他们一桌，略显冷清，老板拿着菜单亲自上来招呼。
“这大过年，一晚上都没人，我都准备打烊了，你们看着点，我一定打折，”老板热情的说着。
颜夏接过菜单，随手翻了几页：“咦，老板，你怎么除夕夜还营业呢。”
“哎，买不到今天票，明天才能回老家过年，图个热闹，怕自己一个人孤单无聊呗，还不如开着店呢。”老板叹气，感叹道。
“那老板，祝你新年快乐。”知忆轻柔的声音，澄明的笑容。
老板乐呵呵地接过菜单，“谢谢，稍等，很快就上。”
颜夏灵光一闪，“我们喝酒吧，那样才有气氛啊！”含蓄地朝言津飘去目光。
“可以，”言津微微点头，于是，颜夏笑嘻嘻地去柜台拿酒。
知忆汗颜，平时都没见她怎么含蓄地问过谁。
顷刻之间，空气里弥漫着烧烤的油烟味和酒味。
酒足饭饱后，颜夏歪着头，还咧着嘴笑，又喝了一口，顺带将知忆的杯子满上。
知忆已经带微醺，伸手去抢颜夏的酒瓶，声音带着些迷糊：“不能喝了，你忘了吗？你明早还要赶飞机。”
颜夏打了个嗝，揉了揉脑袋，“对啊，我明早还要回家呀，那我得走了。”
对面的人也喝了不少却仍旧清静爽朗，他拨了号码，知忆迷迷糊糊地听他交代了几句。
“等等，我让司机送颜夏回去，你和我都住远山，一会一起走。”
“哦，咦，你们一起，”颜夏乏了，也不深究他这句话含义。
“那一会叫我，我先睡会。”颜夏打了个哈欠，侧头自己倒在了桌子上。
知忆用手支着眉毛，心里头暗暗念着，一起？头沉得有些晕乎乎地，拿着面前的酒一口灌了下去。
言津没有她家的钥匙，只好把她带到自己家，远山的夜晚格外静谧，只剩门前的几束灯光倒映出他们两人的身影。
言津扶着她站立起来，知忆双手搂着他的腰，压在他的身上。
进了门，知忆不安分地动着，整个人从他的身上滑落，言津急忙抱住她的腰，两人踉踉跄跄一不小心一起倒下，陷进客厅的沙发里。
言津叹叹气，抬眸看她：“平时这么温婉，想让你稍微活泼一点都难，喝醉了却这么闹腾。”
知忆脸颊绯红，眼睛弯弯，展开明媚嫣然的笑，唇微微动着，迷糊的呢喃着话语。
“什么，
你在说什么，”言津想听清她的话语，靠近她的唇边，她微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畔。
他心中带着一份悸动，不自觉地伸手拨弄了她锁骨间的秀发，淡淡的清香夹杂着酒味飘来。
他克制着，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兜兜转转，你才是心之所向，知忆，我在等你，等你放下纷扰是非，等你，愿意回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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