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眼睛男也把他那几百年前的相亲史讲述。
长相端正的男子早在半个小时前,胡扯了个理由,灰溜溜地逃了。
颜夏一脸生无可恋,干脆连搭话都懒得了。
知忆也吃饱了,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数着自己碗里剩下的米粒。
言津观察了下知忆,对这样的局面很是满意,招来服务员,买单。
一出去,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给空中覆盖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几个人站在餐厅的屋檐下遮雨,很是客套地告了别,眼睛男招了计程车离去。
言津向餐厅借了把雨伞,让她们在原地等待,他走去取车,高挑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
颜夏如释重负,叹了口气,整个身子搭在知忆的肩膀上:“终于解放了,我的天呐!”
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怨气冲天的兴师问罪:“你搞什么鬼!我让你来装装样子的,你搞的这个搭配也太让人吃不消了吧。”
知忆施施然呼出气:“我也不想,他硬要跟着来,说得我嘴都干了,也不听。”
讨好般朝颜夏呵呵笑:“好像也没酿成什么大错哈,和平解决了嘛。”
“哎,算了,为了你的幸福,小小地牺牲下我,也值得。”颜夏苦着张脸,嘴里还不忘调侃道。
知忆朝她翻了个白眼,用手使劲地揉了揉颜夏的小脸蛋。
她不经意垂眸观察着雨水溅落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迷蒙水花,视线范围里突然跳出一双男士皮鞋,心口一惊,仰头一望,模糊的雨雾中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撑着伞,驻足在雨中。
那位男子缓慢地向她们这个方向靠近,知忆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涌上心头。
他在她们面前停下,极其有涵养地问候:“知小姐,你好。”
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知忆身体一僵,并没有伸手去接。
颜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帮她将名片接了过来,低声喃喃道:“易子衡。”
他稍稍点头,眼底若有若无似地闪烁着:“知小姐,很抱歉打扰了。”
“知先生有话要我带给你,若是想要达尚撤诉,请你明天务必回去见他。”
易子衡并没有走,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小雨滴掉落在伞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知忆眉头紧皱着,抬眸,神色平静如水,语气却难得的傲慢:“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易子衡眯起眼,心潮起伏,但仍只是再次礼貌点头,转身离去。
言津将车子开了过来,打着黑色雨伞走近。
两道修长的身影擦身而过,彼此看了一眼对方,二人心中却各有所思。
“我们走吧。”言津将从车里拿的伞给了颜夏,靠近知忆示意和她同撑一把伞。
车里,知忆依然若无其事跟颜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颜夏抛出的笑话,她也都一一接梗,丝毫没让人察觉异样。
颜夏让言津把她载到市区就可以了,下车前朝言津猛的使眼色,向他默示。
言津送她到家门口,从她上车前他就捕捉到她眼底的倦怠。
“那我进去了。”知忆淡淡地向他道谢。
“嗯,好好休息”他看着她眼底的疲惫。
言津望着这个瘦小的身影。
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距离,划清界限,把自己包裹在一个硬壳里,不让别人走近,试图以此来寻找安全感。遇事时,表面上豁达自若,其实,她的内心很慌乱。
但她或许不知道,她对于他而言,就是生命里最后一班列车,若是不小心错过了,根本无法前行。
“知忆”言津忍不住在身后喊他。
他向知忆跨近了一步,随后拉起知忆的手放到嘴边轻轻一吻,知忆心里猛的一跳,手背上飘来轻柔的触感,但却没有丝毫的反感,知忆还来不及挣脱他的手,他已经将她的手握住,他的手掌很大很暖,以至于知忆觉得心里也很暖。
他乌黑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知忆,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是不争不抢,婉约淡然的女子,但是有太多事情困扰着你,以致于你需要小心翼翼的权衡利弊。”
“我希望你可以真正的豁达开心,我相信若教授也会希望你如此。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睹始知终,我只求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好吗?”他眉目清隽,眼里似涌动着一泓深涧潭水。
知忆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心里有总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什么也没有说,他的话语里也并没有透露出她的家世以及如今的处境
但是她担心的、犹豫的、难过的,他好像通通都知道。
可是她没办法不去想,她低下头,不愿让自己眼底的情绪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一句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夜晚,知忆闭上眼睛,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睡下了,梦里却似乎看到了灰暗的墙壁,父亲怒吼声,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他都已经死了,你心心念念又如何,”
“我从未阻止过你花天酒地,你又何必管我念念不忘。”
“再说如何,”
“我承认当初与你结婚是为了利用你来忘记他,可你不也一样吗?”母亲平静的语气,眼里满是不屑。
“你当初和我结婚,只不过是为了政商联姻,强强联合,你为了利用江家的背景,想让我哥哥为你的知盛铺路,所以你才会来招惹我。”
“所以,你后来知道了才同意和我离婚,”
“不是,我不想再着逼自己去忘记,所以,我同意和你离婚。”
又一下子跳转到另一个画面。
深夜,空旷寂静的机场,只剩行李箱摩擦过地板发出的清脆声响。
她和妈妈坐在候机室里,她天真任性地说:“为什么要走,凭什么,我不走,为什么...妈妈...为什么...”
“小忆,妈妈累了,我只想走得远远的,离他远远,这样至少就不会再想了。”
在她年华里,几乎不曾见过母亲落泪,那是第一次见到,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她也不知是外面风掠过树荫的簌簌声惹醒了她,还是喉咙发渴的缘故,她昏沉沉醒来,微微喘着气,在黑暗中起身坐了起来,偌大的房子里,冷清寥落。
习惯性的在床头柜摸寻手机,打开锁屏后,视线里只留下了那条消息,江醒然也回来了,自打她住进母亲从前的房子时,就是存了让他们知道的心思,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清晨,碧空衬着淡蓝,微微的凉意渐渐的渗透出来。知忆的目光在空中飘扬寻觅了下,最终锁定于一处,果不其然是他。
梨花树下,江醒然朝她轻轻招了招手,淡淡一笑。几片梨花零星的飘落下,知忆仰起脸来回着他苦涩一笑,迈着身子,慢慢的走近梨花树。
“醒然哥哥,我回来了,你还好吗?”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脸颊被微风刮过泛着微红,睫毛轻微的颤动着,平静似水的声音却让江醒让觉得有想象不出的苦涩心酸。
江醒然张了张手臂,将知忆拥入怀中:“我很开心,你还愿意回来。”
转眼间,白驹过隙,他也是刚刚从别的城市调了回来才得空来见她。早在定期打扫小姨屋子的阿姨说,这里住了人,他大致就猜到了。
过了许久,江醒然才慢慢的将她从怀里放开,“爷爷他很想你,跟我回去看看吧,小姨呢,她是否跟你一起回来的。”
“她的身体可还好。”
知忆没吭声,深敛的眼神透着满怀的心事:“呵,你居然不知道...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江醒然双手紧握,满脸震惊:“你说什么?”
知忆断断续续说着:“已经...整整...七年了。”
知母打小便体弱,生了知忆后,身体就便更差了,那几年更是积郁成疾。
江醒然显然有些难以置信,眼眸里满对这个妹妹的心疼。
“没事,真的没事,我已经习惯了。”知忆平静的语气,宽慰着他。
“这些事,爷爷都知道?”江醒然心底深处早已有了答案,却仍不死心、不相信,偏执地问出口。
知忆苦笑,沉默不言。
“知忆,这些年的暗战牵一发而动全身,知家的势力不断的膨胀,知盛更是吸血自肥,风暴若是再被激起,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里面的个中缘由,爷爷兴许有他的考量,你可明白。”江醒然神色严肃,向她分析着。
下一秒,江醒然又觉得自己多嘴,“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这些东西你大概也看不上眼,不过是徒增肮脏琐事罢了。”
知忆摇了摇头,讥笑道:“你懂的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只是有些事情,到底不是我说了算的。”当年她还小,也清楚江家那时处境的敏感,外公那样的做法也实属合情合理,可到底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江醒然思量着,的确,再如何,知忆也是知家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轻易脱离知家。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一回来就听说了达尚的官司。
没错,你是知家的孩子,那么同样,你
也江家的血脉,江家再不济,护你周全还是办得到的。
达尚现任的掌权人原是受过知盛的小恩小惠的,可最大的老股东,从前原是爷爷部下,这面子还是得给的,
至于知家那边,那得靠你自己。”
“我知道,我忤逆他,知匀盛不过是想给我个教训罢了,”语忆苍白无力的声音。
“你以后什么打算,继续经营那个工作室吗?还是,你想回知家。”
知忆的眼神迷离,一言不发。
“那知家可是豺狼虎穴,吃人不吐骨头的,”江醒然拧眉,凝视她的深眸。
知忆阖目,想了会儿:“我自己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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