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以前 六
修谨尘是在寒天山脚发现这个女人的。
女人发丝成霜，身体瘦弱，一片片雪花飘在她身上。她的衣服早已被寒风挂的破烂，而怀内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身体火红，有些炭黑。似乎是被烧死的。
但是寒天涯四季常冬，火都生不起来，又怎么被烧死呢？
二十岁的修谨尘看看眼前的女人，很年轻，年龄应该和他相仿甚至更小一些。
“。。。”他还不怎么和人沟通。
除了他师父之外，也没有人会和他说话。
这里是寒天涯，不是拘神谷。
师父昨天有事把他丢这里以后就去办事了。
而寒天山，是初若派的据地。
初若派的人在寒天谷。
修谨尘抱起眼前的女人，一步步走向寒天谷。
而女人怀中的婴儿死去多时，他不知要怎么处理，只好跟着一起抱到谷里去了。
“诶呦，修罗的小徒弟，你咋抱着一个女人回来了？让修罗那老头知道不知该窃喜成什么样儿！”薛道姑调侃着，注意到女人身上的寒气与怀中的婴儿。
“小尘尘，你在哪里看到这个女人的？”薛道姑温柔的问。
修谨尘看着她，“寒天山脚。”
薛道姑皱眉，接过女人，“这姑娘寒气很重，小尘尘，你先去喝点姜茶。索性你内力不薄。”
修谨尘默默地把女人交给薛道姑，然后到厨房去了。
薛道姑把墨玲珑抱到房内，这才发现女人怀中有一个婴儿。
年龄大概三岁，已经夭折。
墨玲珑眼角含泪，泪滴早已凝冻成冰。
要救这个婴儿是不可能的了，这个女人的话。。。找师父去！
“师父！师父！”薛道姑冲进九大狗的房内。
这老头吧最近回来都神神秘秘的，都不知道在不在房里。
“干什么？”一个不算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面容俊朗，发色略白。
“师父，你都七老八十了，还坚持装成四十几岁干什么？”薛道姑嫌弃的说，之后想起正经事，“师父，你救救一个人呗。”
“啧啧额！你懂什么？师父都七老八十了，当然得扮嫩点！救谁？老夫可不是谁都救得。”
薛道姑焦急地拉着醉醺醺的九大狗到修谨尘的房间。
“诶呦，这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师侄的徒弟的房吗？怎么拐了小媳妇回来？”九大狗醉醺醺的胡说八道。
薛道姑哭笑不得，“师父，你先看看吧。”
九大狗傻气的笑了几声，走进去，修谨尘安静地坐着，看着这个老人家疯疯癫癫的进房间内。
坐在床边，九大狗就瞬间清醒了。
好重的寒气。
九大狗放下酒坛，为床上的女子把脉。
这脉象很脆弱啊。
毒气攻身，是寒天涯的寒气，这寒气他是熟悉不过的了，每逢白梅花花开季节，他都会上山采集制药。
因为上山之人需要雄厚的内力，除了他自己，薛小丫头，和他几个不中用的师兄弟和他们的弟子之外，没有人可以上山抵挡寒气，这丫头。。。
看看床上的女人，白发苍苍，脸色青白，怀里抱着的是。。。是什么？
死婴？
把死婴抱起来，这婴儿有点眼熟啊。
仔细瞅瞅，这不是他那杀气腾腾的二师侄的徒弟皇不凡的孩子吗？
那这女人。。。
好似他的妻子墨玲珑？
是那个傻姑娘？怎么回事？
九大狗看看床上的墨玲珑。
“傻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九大狗看看皇诺，摇摇头，已经断了呼吸，没救了。
看看墨玲珑，下指示。
“薛兰奇，把烈焰石拿来。越多越好。”
“是，师父。”薛道姑毕恭毕敬的说。
“小尘尘，去在门外为我护法，我得为这傻姑娘逼出寒气，这么多寒气，也不知道消不消得了。”
修谨尘‘嗯’了一声，到门外乖乖蹲着了。
九大狗皱眉，看看墨玲珑倒吸一口寒气。
“傻姑娘，你就不该嫁给那男人。”之后，九大狗深吸口气，用自己几十年的内力逼出墨玲珑体内的寒毒。
修谨尘只觉得身后一阵寒冷，但倒没什么大碍。
九大狗看看墨玲珑身上发出的寒气。
她的身体情况恐怕撑不了几个时辰。
九大狗看看墨玲珑，想起五年前自己被三大毒派五毒帮偷袭，身受重伤，被救起的时刻。
这种时候，只有一种方法可用。
以命度命。
皇不凡欢喜的骑着马回宫。
这次大战，满载而归。
几万大军，无数箱从百姓那收刮来的民脂民膏，还有几箱武器。
一到洛都，万民愁容。
皇宫。
“怎么回事？”皇不凡皱眉。
“因为皇上打仗，太后不想皇上烦忧，愣是把消息压了下来。”小宁子说。
皇不凡的内心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先别说这，皇后和皇太子呢？”皇不凡问，“朕要去暖玥宫。”
“皇上，皇上不必去了。”小宁子说，“皇后娘娘和皇太子。。。已经。。。已经殁了。”
“胡说！”皇不凡甩袖，“说！不许撒谎！珑儿和小诺哪去了？”
“你要是帮着他们开玩笑，就快说，朕免你欺君之罪。”皇不凡说道。
小宁子跪下，眼泪直滚，“皇上，娘娘。。。娘娘为了救皇太子。。。殁了！”
墨玲珑为人随和豪爽，待他们这些下人极好，和他们简直是如姐妹兄弟般的交情。
“皇上，您。。。”
“滚出去！”皇不凡吼。
奔到暖玥宫，只见许多丫鬟侍卫跪在宫门前。
没有尸体，没有花圈。
静妃和太后正坐在宫门前拭泪。
“朕的皇后和儿子呢？”皇不凡问。
两人抽泣，“皇上，节哀啊。”
“节他奶奶的哀！”皇不凡推翻供桌，“你们给朕滚！”
众人连滚带跑的走，只有太后一个人走向皇不凡，“皇儿，节哀啊。”
皇不凡意识到她口中的讽刺和鄙夷，狠狠瞪向她。
“凡子，哀家和你说过，我们皇家贵族，不许山野之人的出现！”
之后，拂袖而去。
皇不凡拽紧拳头，眼神悲沧。
墨玲珑睁开眼睛。
眼前不断地出现皇诺死去的景色。
“小诺。。。”她声音沙哑。
修谨尘走过来，默默地把一杯茶端上去。
之后指了指被一张席子包着的皇诺。
她虚弱地下床，“小诺。。。小诺。。。小诺！”
抱起皇诺的尸体，“娘的儿子。。。娘发誓，娘会为你报仇的。。。娘会为你报仇的。。。”
她看向修谨尘，“是你救我起来的吗？”
眼前人身穿墨色长袍，头发被发束绑起。
修谨尘摇头，“九师祖。”
九师祖？
修谨尘看看她，“死了。”
墨玲珑睁眼，“他是救我而死的吗？”
修谨尘点头。
墨玲珑站起来，抱着皇诺，走到修谨尘身边。
“带我看看他好不好？”
修谨尘点点头。
看看墨玲珑，皱眉，还是扶着她，走向九大狗的房间。
一走进九大狗的房间，墨玲珑就嗅到一阵熟悉的酒香。
是她常常帮诸葛老头酿的酒。
走向床上躺着的人，墨玲珑愣着，扑通一声跪下，“诸葛老头！”
九大狗面露微笑而去。只是再也没有睁开眼。
薛道姑走进来，“珑儿是吧？师父让我来认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本派的弟子，知道吗？”
师父？心底了然。
墨玲珑点头，之后磕了三个头。
爹，珑儿会好好活着的。
修谨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亲人，也不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感受。
他只有一个师父，虽然他的师父很浪荡，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一天如果师父死了他会很难过。
墨玲珑看了他一眼。
微微鞠躬，“谢谢你救了我，师父已经和我说了。”
修谨尘楞了一下，点头。
墨玲珑扯出微笑，“我叫墨。。。霜衾。对，墨霜衾。你呢？”
修谨尘眨眨眼，看他一眼。
“修谨尘。”
墨霜衾又说，“谢谢你们帮我埋葬小诺。”
修谨尘点头。
薛道姑走向两人，“诶呀，你们在干什么？”
“师父。”墨霜衾毕恭毕敬说。
“诶。”
薛道姑不舒服的整了整掌门人不舒服的衣服。
难怪九师父不愿意穿呢。
九师父。。。
薛道姑的眼睛慢慢变红，擦了擦眼泪。
“衾儿，你过来，我有事要教你。”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墨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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