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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陵夏五十七年春,朔都。

  战事不断,皇子争权,朔都暗涌纷纷。

  而今日,贺将军凯旋。

  将军府。

  檐台楼阁,主厅前的石桌,温柔典雅的女人拿着块帕子在绣,每隔一两针都要抬头看看门外。

  “我就说娘肯定在这吧。”

  婉转柔和的女声响起,窈窕的身姿渐渐显现,身后跟着个青衣男子。

  两人走到坐着的女人面前,神态自若的坐下,那青衣男子用哀怨的语气说道:“为何我出征时未见娘如此挂念。”

  女人笑着打了他一下,“怎的没有,只是你未见到罢了。”

  “哥,你就别给自己添堵了,等会爹回来咱们俩又该教训我们了。”贺云妁带着笑意撇了自家哥哥一眼。

  贺母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就知道打趣她。

  恍惚有喧闹声传来,贺云妁眼一亮,正要开口,却被贺云轼抢先。

  “娘日思夜想的人马上就要到了。”贺云轼笑道,顺手揉揉哀怨的看着他的妹妹。

  贺母听言转头,果真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叫道:“夫人公子小姐,将军回来了。”

  盔甲撞击声有节奏的响起,片刻,身穿盔甲的健壮男人走近。

  “爹。”兄妹俩叫一声。

  “嗯,我回来了。”

  贺父朝兄妹俩点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半年未见竟是觉得兄妹俩又端庄稳重了些,待看到自己的妻子,目光楚楚,似有万般言语,他的愧疚又多了一分,他经常离家出征,心中的不舍怎比妻子少。

  兄妹俩知道爹娘恩爱,人也见到了,便想把时间留给他们,日后多的是时间。

  却又见自家爹爹身后探出个小身影。

  站在贺父身后,小小年纪,却透着与她家大伯相似的儒雅气质。

  大伯一家尽是才气雅致之人,大伯的妻子是书香世家出生,大伯也是风雅之人,年轻时仪表堂堂,于一次雅集中,两人为了一词辩了好久,最后竟是辩到了一起。

  书允从小耳濡目染,通身书香气质与大伯甚是无二。

  “呦,小书允也来了。”

  “姐姐。”小人儿脆生生的叫道。

  贺父与贺母温存完,与贺云妁说:“妁儿,归程时路过宜州,我给你和你娘买了当地有名的胭脂,待会让人送到你房里。”

  “好,就知道爹最好了。”

  贺父每次行军归家时,总会带些沿途的东西给家中的妻子和女儿,或是特色小物或是闻名的吃食等等,也是对不能陪妻女的一点惭愧。

  而贺云轼不在意的笑了笑,从小被教习要保护妹妹,不能和妹妹抢东西,而且自家妹妹打小就聪明,导致他幼时的好东西最后总是落到妁儿手里,久而久之贺父也就不给他带了。

  “走,进屋说吧,外边热。”

  闲聊一会便到了傍晚,移步到正厅用食。

  菜一道道上来,贺书允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咽了咽口水,“我都好久没吃这么香的菜了。”

  众人笑。

  “可有受伤?随军苦不苦?”贺云妁问他。

  贺书允摇摇头,“就是没有好吃的,但是军营有大英雄!”

  居然在小书允这个吃货心中能比得上吃的,‘大英雄’也是挺了不起,“大英雄是谁,竟让小书允如此看中。”

  在专心致志吃东西的贺书允抬头说:“是六皇子!他在战场上可威风了!”

  贺书允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说出来,眼珠子一转似又想到什么。

  问贺云妁:“姐姐可在乎将来相公的容颜长得...不佳?”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只想出“不佳”这个词勉强没这么直白。

  六皇子曲浔远,年二十,幼年丧母,丧母之痛还未缓,又遭遇祸患,一副容颜尽毁,人见皆恐,为人清冷孤傲,三年前入了军营,至今获了许多军功却不常回朔都。

  贺云妁不由得好笑,这小子是干嘛?

  想撮合她与六皇子么?

  “在意啊,我可是颜控。”

  “颜控是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貌美的人,貌美即正义。”想了想,似乎这个解释他们应该能理解。

  “哦,那我也是颜控!所以,我最喜欢姐姐了!”

  贺书允说。

  夸她?

  “...想吃什么?下次给你买。”

  少年玩得一手好套路。

  不就是吃的嘛!买买买!

  贺书允笑嘻嘻的,他家姐姐果然是最疼他的。

  虽然现在撮合不了姐姐和大英雄,但是姐姐这么好看,说不定哪天六皇子见到姐姐就喜欢她了呢!

  小少年暗自为自己打气,要努力让最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

  “妁儿多吃点,明日可就要启程了。”贺母一边往贺云妁的碗里夹菜一边说道。

  贺父皱眉看着她问:“去哪?”

  贺云妁抿抿嘴,小声答道:“里夕森林。”

  贺云轼拿杯子的手一怔,抬头无奈的看着她。

  众人沉默了一会,都知晓她是为了贺云轼的腿伤。

  一年前,贺云轼在战场上中了一箭,箭入骨肉,修养了大半年,虽然已能行走,但即使贺云妁给他用的都是最珍稀的药,却还是不能完全治愈。

  贺云妁怎么忍心看着昔日奋勇沙场的哥哥,如今只能在朝堂谨言。

  前些日子,她终于找到治愈的方子,有几味药材很是少见,她派人打探到只有里夕森林才有,无论找不找得到她都是要去寻的。

  贺父看看贺云轼,叹了口气,“小心些。”

  贺云妁点点头。

  “书允年纪还小,大伯怎想到让他随军?”贺云妁转移话题。

  “你大伯说,书允整天待着书房里,怕以后身子弱。”贺父回答。

  书允撇撇嘴,不太满意这个说法。

  “那倒也是,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自幼,贺父便教他们兄妹俩习武,他是个将军,他不想以后这兄妹俩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每天兄妹俩都浑身汗津津的回家,贺母却又担心起来,怕将贺云妁养得男孩气,又请先生教她诗书礼仪。

  如今贺云妁已过及笄,贺母松了口气,虽然整日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但好在还乖巧有分寸。

  对于贺母的担心,贺云妁有些窃喜,她本就是个成人灵魂,自是学不会孩童那十成的天真活泼。

  贺母突然想起:“对了妁儿,你得在九月前回来,这次宫宴你该去了。”

  贺云妁皱眉道:“可以不去么。”

  贺母看着她抗拒的样子,笑了笑:“放心吧,弄晴会带着你的。”

  贺云妁下意识看向贺云轼,见他也望过来,打趣的笑着说:“那是肯定的,未来嫂嫂肯定得带我啊。”

  贺云轼克制了一下扬起的嘴角:“别胡说,别坏了弄晴的闺誉。”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

  ******

  饭后,贺母与贺父在院中散步消食。

  贺母看着身旁依旧英俊的丈夫,斟酌了一下,终是将问出口。

  “夫君,以往的小姐闺秀们参加宫宴可要呈生辰八字?”

  贺父讶意妻子为何突然这样问,回想了一下,“往年未曾听人说过,为何这样问?”

  “来宣旨的公公问我要了妁儿的生辰八字,那位公公拿过去时看了一眼后笑了,别有深意的对我说,您福气真好。”

  “这...”

  贺父也疑惑了,忽的有什么闪过脑海,他怔了一下,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家妁儿对参加宫宴都如此抗拒,定是不喜欢那里面的。

  “或许是今年刚定的规矩,别操心了。”口头虽是这样安慰妻子,贺父却暗暗打算明天上朝时问问相熟的同僚,万是真如他猜想那样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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