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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无心试探


  “荒唐!”昭帝挥袖怒喝一声,欲高声斥责几句,见萧西风垂目不语,嘴角抿得紧绷,知道这是其思考良久的,又叹一声,坐回桌案之后,皱眉不语良久。

  萧西风笑笑,“本也没想这么快就提出来的,臣唐突了。”

  “你虽年长我好些,也没到年老力衰的时候,”昭帝忍不住劝道,“当初梅氏生产前,我便许诺与你,只要你添了子嗣,我便再延你萧家侯爵之位三代,龙禁尉里也给他留个世袭的位置,只是你后来添了女儿,我也不好再提。但是,君无戏言,这话还是作数的,只要你添了儿子,我即刻封他为世子。”

  萧西风闷笑出声,“圣上,您这话怎么听着怎么那么像我爹娘的语气呢。什么只要我肯娶妻,再有了子嗣,就不再管我再外头如何胡闹,还许了我偌大的田庄宅院,您那时还帮着我说话呢。”

  “此一时彼一时!”昭帝重重道,他那时才过十三,宫里就忙着给他选皇子妃,心里不愿意,就拿出年及而立仍不肯娶妻的萧西风做挡箭牌,自然要为他说话。如今见萧西风只是发笑,没好气道,“朕是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值得你笑成这样?”

  “圣上,臣当日不曾答应父母,如今也不会应您。绵延子嗣是理之自然,可如今我萧家并不缺子嗣,我二弟弟三个儿子个个聪慧,我那小弟,您的二姐夫,膝下也有两个儿子,何必非要叫我再娶再生呢?”

  “这么说,你想过继嗣子?”昭帝眉头一皱。

  “不要,我就一个闺女,没旁的,也不要旁的。”萧西风忙回绝道,“五个手指有长短,自己亲生的孩子还有偏心这一说,别人的孩子就更不敢养了。”

  “那是你亲弟弟!又不是别人。”

  “圣人您这话说的,亲兄弟要是都能好好的相处,咱们的方才那一番谋划岂不是空欢喜?”萧西风笑道,“再说,我二弟脾气板正,生下仨儿子,都模子印出来似的,上回子诺去西宁接我丫头,那一番一板一眼安顿车马的派头都没把我吓死,他家的孩子我可不敢养。我小弟家里,子暄是不成,子昭那个脾气,胡闹不让我,却没我的本事,跟只纸老虎似的,您放心把西宁交给他?”

  “你还好意思埋怨东川脾气板正,那还不是你当年太过离经叛道把老侯爷吓着了,怕再纵出一个你,管教东川才加倍严苛。”昭帝没好气道。

  “我爹管不住我,我也不会管教儿子,”萧西风下了定论,“您不愿意我闺女立女户,我也理解,但是我不愿意我女儿受委屈,您不给立,我自己想法子。只是要再有御史闲着没事给我挑刺,您也算了解情况,万望您不多计较。”

  “原来你说了这么好些,就是想提前和朕说一句,好有备无患啊。”昭帝气也顺了许多,仍皱眉道,“要是只有你一人也罢了,万一别人有样学样怎么好?”

  萧西风笑着摇头,“圣人,要是别人都能这么看重女儿,我又何必如此担心女儿的将来,以致想出了立女户的法子呢。当然,圣人您肯定能理解,不然又怎么会给刚出生的小公主又是封号,又是封地的呢。”

  “你消息倒灵通。”昭帝听他提及自己女儿,面上便带了笑,又忍不住笑道,“你不知道,嘉和能认人了,朕每次去瞧她,那眼睛黑葡萄似的,还会笑,定是知道朕是她爹爹,真是个聪慧的孩子。”

  “那普天同庆的事,臣要说走了一路还不知道,您难道信?”萧西风也笑,“小公主才两个多月吧,待半岁学叫人的时候,那才有意思。”

  “咳咳,”昭帝咳嗽一声,“别以为套几句近乎就没事了,你私自回京,怎么说也是触犯律法的事,但因事出有因,你又是初犯,朕便不与你仔细计较,罚俸半年,无论爵禄还是饷银,都没了。你既说不稀罕侯爷的位置,这半年就别享侯爷的福。”

  “臣,深谢圣人宽怀!”萧西风像模像样认真一拜。

  外头戴权不敢细听,只守在门口,老神在在的垂目立着,一时门上有人通禀,说是张沐张大人去而复返,现立在殿外等着。

  戴权眼角微动,一般臣子求见都是在宫外立着,得了通传才能进宫门,可这位张大人却能直入宫门到殿中,身上必有宫中赐的令牌,可见如何得圣上看重。于是他回看内殿帐子一眼,吩咐道,“张大人去而复返,想必还未用早膳,你去请张大人去茶室稍歇片刻,用些茶点,只说圣上正召见萧侯爷,待这边事了,你再来通传一次。”

  那内侍自然低声喏喏而应,小心退出殿门,抬头寻人,便见张沐同方才萧侯爷一般,拎着袍角蹲在东城兵马司指挥使身旁。

  东城指挥使却不肯向张沐求助,只是低头,跪的笔直,见殿门有人出来,才带着期盼抬头望去。

  那小内侍却径直走向张沐,声音轻细,万般尊敬客气,请张沐往茶室小坐。

  东城指挥使蓦然握住张沐袖角,“我贪功冒进,差点坏了大计,万般罪责都认,请大人为我传一句话,云某日后必有重谢。”

  张沐笑笑,俯身道:“云大人莫急,我待会儿回话定会提及你的。”复起身,顺带将袖子从云指挥使手中抽出,跟着那小内侍去了茶室,他确乎没用早膳,此时饿的紧。

  云指挥使愣怔原地,慢慢跪坐下来。

  不过片刻,帐子里有了动静,戴权双目一睁,嘴角含笑,叫人去茶室递了个信,待昭帝出来,他伺候着净过手,外头便传来那小内侍通禀的声音。

  “沐之又回来了?”昭帝眉头微皱,“叫他进来。”又吩咐道,“传膳吧,多备些菜色来,朕留萧侯和沐之一并用膳。”

  不多时,御膳房果送了好些精致菜点,摆满了三张桌案,尤其是萧西风跟前的小案,层层摞起,好似起了一层塔。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可既然叫了人来,问还是要问的,因此昭帝用了一碗素粥,端茶漱过,便开口问张沐道:“可是方才忘了什么事?”

  “当着那几位臣不好提,”张沐方才吃了好些糕点,如今没了胃口,只吃了半蛊火腿炖蛋,正望着案上的甜点满心可惜,听见昭帝发问,便也拭了嘴角回道,“臣以为此刻在诏狱的宁迢是被人调了包的。”

  “哦?何以见得?”昭帝听说是这事,颇有些不以为意,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做事又没个章法,手下没了人,能成什么气候。

  “臣一直在想,拓印很难做吗?有什么必要非得带着几块厚重石板到处走,一旦被人查出,根本瞒不过去。何况那纹路也没有很难,有铜钱在手,寻个不怕死的石匠,再要多少没有。”张沐回话道,“可他们偏偏这样做了,不但如此,还自投罗网般的在京中走动,宁迢一心念着兄长,难道他手下的也全是蠢货?臣思来想去,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是故意的,要么就是被人指使利用了。”

  昭帝没了进食的欲望,看了萧西风一眼,“人是你捉的,你怎么说?”

  “他们的招式简单直白,都是直接要人命的,显然是培养好了死士刺客,”萧西风听见昭帝发问,匆匆咽下口中小菜,喇的嗓子一疼,声音便有些嘶哑,又饮了一盏茶润嗓,继续道,“不过他们对那宁迢确实没什么忠心,我手下把人揪出来的时候,那些死士几乎都没多往这边看。”

  张沐继续推测道:“若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宁迢的手下呢?”他记得归京遇劫那一回,那些人也并不很听宁迢的话,“他年纪小,是宁远的弟弟,又常喜欢自作聪明,是个做傀儡的好人选。也无需费力指使,透些似四而非的消息,就能耍的他团团转。”

  “可确认过了,确实换了人了?”

  “诏狱不得入,臣想起入狱之人皆要仔细检验登在册上,于是打着兵马司的名头借来看了,容貌倒像,许是之前就找好的,就是一处错漏,兵马司的册上记着他颈部有伤,想是伤在侯爷府上侍卫之手,可诏狱的册上却没有。怕是那些人并不知其何处受伤,没能伪造。依着这个,十之六七,是被换了。”

  萧西风点头,“我是把他打晕过,大约在这个位置,力气不算大,但这几日不会消去。”别过头去,扬起手敲了敲脖颈后侧。

  “那押着他往诏狱的是东城兵马司手下的一个吏目,臣去查验了他,此人身世颇为清贫,只是近几日突然大方起来,引蛇出洞这主意就是他伙同人窜同起来的。脖子上的伤,确实是一箭穿喉,可伤口有些不对,更像是近处徒手穿刺的。所以这事,只怕也是他们算计好的。目的只怕是要接触到诏狱中的宁远。可昨日捉住的人中,并无同宁迢身形相近之人,臣怀疑,是他们怕宁迢再生变故,将人弄晕了藏了起来。”

  “如此说来,那必要尽快将他捉住。”

  “这事儿说起来还要劳烦侯爷,兵马司昨晚明火执仗的,想必此刻东城还是人心惶惶,不好再兴师动众。可侯爷从西宁带回来的人却多是生面孔,又是好手,在京中布局寻人也更容易。不知侯爷是何想法?”

  “这还要问圣人,方说罚我银饷,不知准不准我捉贼?”

  昭帝笑一声,“此事是你起的头,由你了了也好。沐之说的有理,兵马司的人,办事总是那一套,容易耽误百姓生活生产,由你和沐之私下办也好。”

  萧西风得了这句话,顺便道:“那不如我就住到这孩子家去算了,反正我再京中也没落脚处。小子,你家还宽敞吧。”

  昭帝笑着阻止,“这可不行,他马上要成亲了,家里正忙着粉刷搭棚,又没有长辈兄弟帮衬,哪有功夫招待你?”

  “没有长辈,那我,臣不就是现成的么,”萧西风拍拍胸脯,对张沐道,“小子我跟你说,我当年成亲的时候,也是没有长辈帮着,兄弟也远在千里之外,内外大小事都是我一人操持的,这事儿我有经验。就说我和你一见如故,知道你家没人,我却没有住处,人手又一堆,就带人去蹭吃,咳,帮忙,对外也能有个好说头,办起事来,无论公事私事,都方便。”

  “越说越不像话,”昭帝皱眉,“当初你去西宁,把祖上留下的宅子给南山改建了驸马都尉府,可那难道就不是你的宅子了,他会拦着不叫你住?”

  “您也说了那是驸马府,又不是侯府,我去住,那是为客,去张府住,也是为客,既然一样都是客,倒不如就住这小子府上,更方便。”萧西风笑笑,“您那姐夫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我回来这一闹,要是住到他府上,他定会处处拦着,不叫我出门,怕再惹麻烦,那还怎么捉贼?我要是去了这小子府上,就算不出去捉贼,难道他敢拦着我?”

  “你就直说你是老不正经,想出门浪荡不想叫人管着就完了。寻这些有的没的做由头,把自己说的多么可怜。”昭帝不客气训他一句,不再反对,又对沐之道,“也罢,朕观子昭这一回也算用心,你回去劝他几句,不许再吃酒耍乐,赶紧操练是正经。太后那边一应物什也收拾得齐整了,叫他把车马倚仗仔细检查几遍。这杂七杂八忙下来,也要两三日,朕也就给你三日,聂炳那里自会配合你,加上西宁侯的人手,你务须将人捉住。”

  “臣领命。”张沐起身行礼道。

  萧西风也起身行了一礼,后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吃食扫了个七七八八,漱过口,见戴权领着小内侍送来了今日的折子,便向圣人作揖,拉了张沐要离宫。

  张沐却作揖道,“那云指挥使虽然贪功心切,也是无心中了人的圈套,倒不如算作是个教训,把这利弊关系同他说清楚,他日后多个心眼,行事能更稳妥些,岂不比这样叫他空跪着要好。”

  昭帝思量一二,点头道:“也罢,你出门带他一并去吧,分说清楚,日后再犯,这兵马司他再留不得,自去西北大营做个小旗吧。”

  “臣领命。”张沐俯身行礼道一声。

  昭帝又对萧西风道,“朕原想着叫长公主夫妇来操办,左右你们都是一家人,你来操办也是一样的,只是不要白背着名,将事都交给下人办。”

  “放心,臣只怕一辈子只有这一回帮人操持着娶媳妇了,肯定是要用心的。”萧西风笑道。

  张沐想着薛蟠的事,也不急多问,行礼退出养心殿,正思量着该如何同萧西风提起此事,抬头见云指挥使仍跪在原处,且放下心思,先同人传了昭帝口旨。

  云指挥使听了张沐的话,对着正殿磕了好几个头,才磕磕绊绊的起身,搭着张沐的肩膀一瘸一拐的出了宫门。萧西风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张沐先送了云指挥使回云家,又陪着萧西风去了京兆府衙门,将他的手下提出来,一直等人的时候,张沐才犹豫着开口问了萧西风,“侯爷这回回来,其中好像有两个人,不像是西宁侯府的护卫?”

  “哈?啊!”萧西风一拍大腿,“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事忘了,是跟了两个戍边流放的兵,不是有意的,是路上遇见的。”简单几句把遇见裴庆薛蟠的事分说清楚,可惜道,“还想借着此事想圣上哭个穷呢,啧,可惜了。小子,你就当没听见,回头咱们见圣人,你再问,我好借机说出来,说得更可怜些。”

  张沐听了,有些放心,不是要握着人同王子腾打擂就行,于是也道,“说来巧,我那日瞧着人眼熟,想起我求亲的姑娘,她家中有个去年犯事流放了的兄长,叫薛蟠的,不知道是不是?”

  “呦,那是巧。”萧西风点头,“我记得他,还是王子腾的外甥吧。呃,那是不太好啊,你媳妇没进门,大舅哥倒先入了门,啧啧,是个事。我问一句,你且别气,你未过门的媳妇,是不是个能主事的?”

  “侯爷的意思?”

  “若是,你只管告诉她,看她预备怎么做,毕竟是她的亲哥哥,你越过她做安排,好与坏,容易在人心里扎根刺。要不是,就去同她们家能做主的大人来说。当然,我是不会放人走的,但要只是想回家看看爹娘,或有至亲要见一面,我也不会拦着。”萧西风道,“住你府里是不妥,不如就仍住在衙门里歇着,左右跟他一道的裴庆受了伤,不易挪动,本也要留两个人看护,薛蟠占一个,我再另指派两个人看着他们。”

  张沐反听糊涂了,“侯爷既安排得当,为何又叫我去问薛家的意思?”

  “你这小子,真不懂假不懂?”萧西风曲了手指敲他脑门,搭了张沐肩膀低声道,“他们家既能养出一个犯事儿的,难保不出第二个,就是他们家没有,亲戚家里也难保没有,你难道想往后一直给人收拾烂摊子?”

  “侯爷是叫我试探他们对薛蟠的态度?”张沐皱了眉头,“这怕不好吧。”

  “这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呢,娶妻这样的大事,只要不有违道义法规,难道还试不得?也不用你如何费心,只要给薛家去个信儿,往后如何,我来和他们交涉就是。”萧西风颇为苦口婆心道,“这一次我来当坏人,准保不伤你们两家和气,也能叫他们明白,你的底线在哪儿,往后再有类似的事,也就不会烦到你头上来。”

  看张沐不自在,萧西风又笑,“是不是觉得这样算计很别扭。早一日看清人,总比往后再费心费力互相算计的好。”

  “侯爷怎知我底线在哪儿?”

  “嗤,你在城外遇见我那回就看见人了吧,要是能容得这事,早为着讨好岳家把他回来这事儿传到薛家去了。”

  张沐一滞,他还真把这事儿告诉薛丫头了。

  “嗯?”萧西风看他神色不对,忙问道,“难道你告诉人了?”

  “只告诉了她。”张沐微不可闻道。

  萧西风一听就知道这“她”指的是谁,“啧啧”两声,“要不怎么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呢。”说着招了小衙役来问,“这几日可有来闹事的?”

  “侯爷您说笑话呢,谁敢来咱们京兆府闹,那明文禁止了,谁无缘无故来闹,不问出身,先打二十板子,您说谁没事来找打玩儿?”那衙役知道这位刚从宫里出来,是个能和圣人说的上话的,忙笑着回道。

  “那有没有来探的?”张沐也上前问道。

  “这,狱里关着人,总少不了来探监的。哦,您放心,咱们都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东西也都搜检过,绝不可能叫他们串供谋事的。”衙役正色道,他们可不像兵马司那些人,连贼人都差点走失了。

  “也不是来探监,只是在门上询问的人,可曾有?”张沐又问。

  “这,衙门八字开,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因着咱们这条街太平,附近的推油布车卖小点的都喜欢往这儿来,光来吃饭的那么好些,小的哪能记住那么多。”衙役有些紧张道,难道是有漏网的贼人来衙门踩点了?

  萧西风听着不耐烦,直接喝问道:“你只说有没有姓薛的,来跟你们打听人的!”

  那衙役仔细想了一回,皱眉道,“隐约听说过这个姓,不过来正经询问的肯定没有,不然小的绝不会记不清。”

  萧西风拍拍张沐肩膀,“总归是个稳得住的,虽肯定比不上我家丫头,也不错了。”

  话音未落,又声音从正堂一侧传来声音,“姓薛的在这儿!”

  几人看去,见薛蟠从一侧出来,还赶在严大人前面,还没再说第二句就被身后西宁侯府护卫扯回去了。

  严于律虽早知道圣上待西宁侯不同,如今见萧西风无恙,还是松了一口气。西宁卫是戍边重地,若因为此事引起军兵不满,于国于君于民,都绝非善事。于是上前行礼笑称一声:“侯爷,几日未见,您可看着更精神了些。”

  萧西风笑笑,“圣人宽怀,我在宫里好吃好睡几天,把路上颠掉的肉又补回来了。哈哈,就是我这些护卫,平日粗手粗脚惯了,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严于律摆手,“不曾,倒是我该向您讨教讨教怎么管制下人,怎么能□□的这么齐心。”

  萧西风大笑两声,拘着方才薛蟠喊出那一声,没好意思自吹自擂,道:“我手下有个叫裴庆的,受伤不轻,怕不能轻易挪动,那日叫他进城已是不妥,这几日只怕还要劳你一番,不用如何费心,只管他吃住不缺,有碗药喝就是。”

  “这是自然,敢孤身对敌,也是位勇士,我常年在京,不见这样的人,正要留他多住几日。”严于律也忙道,“侯爷只管放心。”

  萧西风看了薛蟠一眼,点了他并其余两个,“你们就只管留下照顾人,要请大夫抓药熬药一干事,跑的勤快些,别轻易给人添麻烦。”

  “哪里哪里,这怎么能算麻烦。”严于律又忙道。

  薛蟠适才听萧西风说要留下裴庆养病,心里就有些放不下,如今点了他,才欢喜又发愁起来,见萧西风要走,赶忙往前一拦,“侯爷,您看,那回捉贼,我啊,小的也算是立功是不是,俗话说,有功当赏,您看?”

  萧西风一挑眉,瞥了张沐一眼,笑道:“好啊,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赏?”

  “您看,我,小的祖籍虽在金陵,可家中母亲妹妹都在京中住着,小的也不要别的,就求您放小的回家瞧瞧,只看一眼,立马就回来,绝不耽搁您的事。”

  萧西风听他这样说,便也道:“论情理,我不该拒,但这些人里也不是没有亲戚在京中,我要准了你,也得准旁人,都走光了,我不成光杆一个了。近些日子不行,待忙过正事,我准你们所有人一日假,谁爱探亲就去探亲,要去玩耍取乐也随你们。”

  薛蟠还来不及失落,便被人抱住肩膀。

  “多亏你这几句,咱们都得了一日假。”

  “到时候哪儿都不去,先请你一顿酒!”

  见众人围着他嘻嘻哈哈的说闹起来,薛蟠原就不是恋家的人,见状更是心中生喜,想着都到了京,总能回家,早几日晚几日都一样,就留下来照顾裴庆也无妨,便笑着送了萧西风等人,仍回来时路跟着哪两个侍卫一道回了这几日住的屋子。

  待人都散了,那守门的衙役才猛然想起,“是了,前几日打发丫头给严大人家里那位顾姑娘送信送东西的,不就是什么薛家姑娘么?顾姑娘昨儿才回了一封信的。”再要同人说,见两边人都走远,叹一声,又想着一个闺中姑娘不可能同江湖上的贼人有牵扯,遂将话重新埋到了肚子里,继续百无聊赖的值守着府衙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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