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甄家托物
贾府
荣庆堂耳房内,湘云窝在宝钗身边看她手中针线,抬头道:“姐姐,你别走了吧,等过年咱们在一处守夜,二嫂子还说要亲手点炮仗呢。”
宝钗抚平了褶皱,熟练的将结隐在线后,取出小剪子剪了线头,方笑道:“你倒是把我难住了,我还当真不知道今岁过年要往何处去呢。”张府?薛府?喏,若是年节之时,张沐已往营州去,说不好太后娘娘又会召她入宫,或是命人送她往营州去。
“那就留下来吧,姨妈玉版琴妹妹也一起来。”湘云忙道,“还有纪婶婶,到时候我们坐在一处吃酒,一定很热闹。”
黛玉拿起宝钗手中的料子看了两眼,这风帽是鸳鸯做给老太太的,方才她们进门看见,宝钗见已经做好了九成,只差两片叶子,便接手绣了起来。这才不过一刻就已经做完了。若只是快也罢了,每人都有自己行针的习惯,可这上头却全看不出宝钗针线同鸳鸯有和差别,可黛玉也不是没见宝钗别的针线,如今这样明显是有意为之,“云妹妹也不要为难宝姐姐了,姨妈都做不得主,你叫宝姐姐如何应下。”
宝玉看着满堂的姐姐妹妹,面上的笑就没消失过,因怕黛玉冷,嘱咐人拿了暖炉放在座椅下,又怕熏着黛玉,取了镂空镶金的炉盖,才坐下片刻,又去拿了靠背过来给她,听见黛玉的话,忙也笑道:“云妹妹也不用担心,便是守岁不能一起,入了新年,姨妈定也要来咱们府吃宴,还怕见不着人?”
探春也笑道:“现下说过年也早了些,虽说入了十月,雪还没下一场,天倒冻了起来,不说林姐姐邢妹妹身上不舒坦,我屋里也正煎药呢。”
迎春因又道,“邢妹妹来时才入秋,没预备厚衣裳,天一冷就很少出屋子了。”
探春因笑言:“我这里还有几件没上身的,邢家妹妹身量同我相仿,不如先拿去穿着,过几日就是大太太生辰,我们总要聚一聚的。”
宝玉又悄悄向黛玉道:“妹妹这两日可觉得好些?”
黛玉放下手中风帽,回道:“这几日都依着院正所言,睡前饮一盏热牛乳,睡得倒比先前安稳些,夜里只咳嗽了两回。”
宝玉仔细瞧黛玉面色确实较先前红润些,心里也高兴,道:“我晓得那个妹妹嫌腥气,只是身子要紧,只当药用罢,回头我问问有没有去腥的方子。”
宝钗含笑听着,又见湘云郁郁不语,温声道:“你瞧,上回我往双溪去,还觉得再回不来,结果短短半年,咱们又在一处说话了。你又何必如此伤心,哪怕我下一刻走了,说不得过两日就又回来了。”
湘云笑笑,轻点头道:“以后,就是姐姐不来寻我,我也要去寻姐姐的。”
却说这边平儿刚送走了红玉,才进屋子,外头兴儿就匆忙进来,“姑娘,外头门上来了两个甄家的婆子,后头跟了一溜马车。”
平儿思量着非年非节甄家怎么会送东西来,还是笑着应道:“二奶奶在见客,你先将人安置到罩房里歇息,上些热茶果子。”
兴儿应了,又忙趋步离去。
平儿再欲进门,迎面正碰见那婆子满面带笑揣了一串铜子往外去,遇着她还弯腰笑道,“平姑娘回来啦,二奶奶□□叨呢。”
平儿笑着送别她,进门禀道:“二奶奶,兴儿来报说,外头门上来了两个甄家的女人,后头跟了不少东西,请您定个主意。”
“什么主意,那东西又不见得是给咱们的。”凤姐显然心绪不佳,“你去请周姐姐见见人,要是甄家老太太、太太身边的,再引来见我。”
平儿见凤姐如此,倒是有些惊讶,却也不敢絮言,只应声去了。
林府
温幼卿接到帖子有些莫名,“这甄家怎么会忽然来人拜访?”而且还是挑林府现下没有正经主子的时候。
林府管家也是莫名其妙,“可要给姑娘递帖子过去,提一提此事?”
温幼卿眉头微皱,显然想起了上次往贾府递消息遭的冷遇,“林表妹如今正在贾府静养,不过是两个媳妇子,没必要劳烦她。”说着又放缓了语气,“我也不便见客,还要劳烦管家您了。”
“表少爷客气,这是老奴的本分。”管家忙笑道,又忙忙往前厅去见客。
不过片刻,那管家又赶回来,“表少爷,那甄家来人带了不少物什。”
“哦?”温幼卿微讶,放下手中书本,“可说明了来意?”
“说是明年甄家主子也要进京,她们带了这些物什先行,因和咱们家交好,因此暂时交由咱们家保管。”
“甄家在京难道没有宅子?”
“有的,表少爷不知,这甄家可是大族,先皇时,他们家老爷子备受圣宠,先皇往江南七次巡游,独他家接驾四次。虽然他们家祖祠在金陵,可京城又怎么会没有宅子。来人说是久未清扫,人手也不足,捎来的物什贵重,不敢擅专,他们主子也吩咐交由咱们这几个交好的人家保管的。”
温幼卿沉思不语,片刻道:“那些物什你查看过了,有多少?”
“这,表少爷,这是人家的家财,老奴怎么好验看。”
温幼卿复又点头,“这般吧,您便回说,家中主子不在,只我一个寄住读书的表少爷做不得主,暂且请她们将东西放在罩房,等禀明了主子才能回答。”
“那老奴这便向贾府递信?”
温幼卿摆手,“不,不必告诉表妹。”起身踱步片刻,道,“你挑选院中壮丁十人看守来人,一定要确保她们和她们带来的东西万无一失。”
那管家明白这是要往后拖延,可拖到何时,依他看暂时接下也没什么,不过表少爷都这般说了,他也不好违抗,应一声出去应付了。
温幼卿没了温书的心思,绕着屋子转了三四圈,仍是觉得这事来的蹊跷,又想起仍家江南未归的姑父兼先生林如海,心中暗生担忧。这甄家来人说的是暂为保管,可这只是她们的一面之词,回头向别人说作是送于林家的也未可知。况且先生如今正查金陵案,万一他们牵扯其中,再有这一次送来的东西,先生便是浑身长嘴也辩不清楚了。
温幼卿叹气,果然还是往贾府去一趟吧,他们家对先生和甄家的事更熟知些,那人果真是来托东西的也不一定。
因着事情不好对外人言,温幼卿只嘱咐了书童一句,便独身从林府侧门离去。
林府同宁荣街相距并不远,温幼卿徒步一刻便到了,仍依着上回进门的次序,要去敲偏门,举手才想起自己来的匆忙,忘了带帖子,也不知能不能进。正这般想着,听到门那边响起说话声,竟鬼使神差的躲到一旁街角背人处。
隐约听到人声交谈,凝神听了半日,才晓得是贾府的人正在送客,而那客人竟也是甄府的人,方明白,原来甄府不独送东西到林府,也送了东西到贾府,显然,贾府收下了。
温幼卿心里霎时松快许多,不是单单针对林府的便好,看来是他多疑了。于是也不曾再进贾府,转身欲从宁荣两府的夹道出去,却见迎面又撞见一人。
“张大人?”温幼卿禁不住一愣,“您怎么会在此处?”
“路过。”张沐简短回道。他这也不算说谎,送萧子昭回来,从公主府回张府确实是要路经宁荣街的,只是肯定不会经过这条夹道就是了,“温公子这是?”
“散步,途径此处。”温幼卿自是不肯说出实情,见张沐如此敷衍,便也信口敷衍道。
二人皆不是多话之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了片刻。
直到贾府角门有门人出声呵斥,二人才不尴不尬的彼此招呼一声,并肩离开了宁荣街。
“张大人一向安好?”两人沉默而行一段时间,温幼卿实在觉得不自在,主动开口道。
“安好,温公子书本温习的如何,可还顺利?”
“还好,有几处不通的,只待先生回来。”
张沐听他提及林如海,像是发现了话头,问道:“听闻是金陵甄家的人寻到的林大人?”
“正是,甄家同贾家史家王家同出金陵,而林家同贾家又是姻亲,也同其余几家比旁人更亲厚些。”温幼卿原是向张沐解释几家的关系,说着自己倒又糊涂了。要说起来,甄家同贾家关系最好,同林家则最是疏远,有了什么贵重之物托于贾家也说的过去,再托旁人未免有些质疑贾家贪图之嫌。便是东西实在多,也还有同出一乡的王家史家,怎么就想到了林家,难道这甄家的贵重物什多到这三家存不下?
张沐送萧子昭回来,路经宁荣街,想着薛丫头现住在这,脚步怎么也挪不动,于是打发了车夫随从先回府,自己则绕着两府兜了几圈,随即心想,他马上要往温华山庄去,怎么都该同薛丫头打声招呼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张沐不再绕行,欲通过夹道往正门去敲门拜访,却先瞧见上次在林府见过的那位温公子匆忙躲到街角,又听见贾府侧门传来的交谈声,心下隐约升起不妙之感,于是放弃了拜访贾府的念头,同这位温公子并行了一段路。眼下见他若有所思,开口道:“原来如此,现下江南之灾已解,不知林大人几时归京,张某也好一同接尘。”
“还不曾接到先生书信,”温幼卿回过神回道,心里愈发不安,说起来甄家寻到先生之事,也是甄家来人报信的,也并无先生的信物之类的,只是当时他心里太过担忧紧张,一有好消息,又是甄家这样可靠的人家传来了,便即刻信了,并没有多生疑心,现在细细一想,处处不对。依着那传信之人所言,从他们寻到先生,到自己接到消息,不过短短十日,以金陵到京城的距离,这几乎是一有消息便日夜兼程加快送来了,何必这样着急呢,浑似要赶在什么发生之前将消息送到京城一般。
张沐见温幼卿脚步慢下来,也不催促,也一同放慢脚步。
已入冬初,日渐西沉,街上人口中呼出的热气,同街边熬煮蒸炸着各色点心小吃而升腾起的白气酝成一片,加之吆喝声还价声叫价还价声响作一片,街上有着异乎寻常的热闹欢快。
只是这份热闹在温幼卿耳中却始终模糊,甄家究竟要做什么,先生究竟在何处,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往江南去,贾府这样轻易收下了甄家的物什,是不是两家之间早有了什么默契?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出现在脑海,沉重无比,压得他几乎挪不动步。
张沐干脆停下步子,“时候不早,相请不如偶遇,上次张某唐突冒犯还未曾向您说一声抱歉,若温公子今日有闲暇,不如你我二人寻个清静之处用些便饭,也算张某一番歉意。”
温幼卿看着张沐,忽想起先生林如海对此人的评价,点头道:“不敢当大人一声抱歉,若只是一同用膳,晚生自然乐意陪同。”
“你我论起是同辈,不必如此客气。”张沐道,说着往两旁看去,似是在寻有哪家酒楼餐馆可去。
温幼卿想起外头传消息说这位张大人要求娶薛家大姑娘的事,又想起那个在先生书房遇见的姑娘,忽而升起一股怪异感。唔,记得那位薛姑娘现如今正住在贾府,那这位大人方才出现在贾府附近,莫不是想见一见未来妻子生的什么模样?那他要不要提一提好叫他安心啊。
片刻之后,两人已经坐在一处布置清雅的酒馆包间内对面而坐。
“温公子似乎有什么烦心事?是同林大人相关?不妨说出来,张某也能帮着参详一二。”张沐不耐烦弯弯绕绕,待酒菜齐备,挥退了店中留下的侍女,问道。
温幼卿犹豫片刻,仍是将关于甄家的事说与了张沐。左右这位张大人也不算是外人了,他便是顾忌着薛家和王家贾家的关系,也不会将林家置于险境的吧。
“如此说来,甄家送了不少东西进京?王家和史家也送了?”
“王家不清楚,史家现在无人,就是他们送了也无人敢应啊。”温幼卿道。林家好歹还有他住着,史家可是连唯一留下的姑娘都搬到贾府去了。
“那就去王家问一问,”张沐理所当然道,“比起贾府那两位大人,王大人在江南各处学生故旧更多,”也就是因为这个,当初圣人才执意将王大人发到甘宁去的,“温公子又是晚辈,有些事务不清楚上门求教并没什么好觉得丢人的。”他当初刚入刑部,就经常劳烦石大人付大人等几位上司前辈。
“晚,呃,我不是因此才不敢上门,只是王大人必定事务繁多,仅因为这些小事就贸然前去打扰,会不会不大好,也有碍先生名声。”
“你若当真觉得这只是小事,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贾府夹道了。”张沐径直道,“王大人如今正是炙手可热之时,京中为了锦绣前程前往讨好结交王大人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温公子这般推辞,是自诩清高不想和他们混为一谈,还是怕林大人知晓之后生出诸如,‘温公子嫌弃林大人声势不如王大人显赫而另行攀交’的想法来?”
温幼卿又怒又羞,脸色一再变幻,硬邦邦道:“张大人为人果然直率。”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瞻前顾后,王家和林家是姻亲,你应该往贾府拜访过了罢,既如此,王家也没什么不能去的。若是前几个月,王家同史家一般没有长辈在堂,你只尽到礼节便可,可如今王大人在府,你若置之不理才是无礼。”张沐继续道,“林大人宽和,连我那样的冒犯都能谅解,何况于你。”
温幼卿沉默无言。
“至于外人的看法,不足为道,休说你,就是王大人,那些往王府递帖子的人家当面奉承他,背地里也难免言三语四,毕竟王大人又不是听几句奉承话就会轻易允诺的,他们不能满足,自然心里不好受,絮叨嘟囔些不入耳的话,也就罢了。”张沐自顾自道,“你同他们如何比,你是为着正经事去请教的,又是亲戚晚辈,又是前途大好的少年解元,你这些条件他们任意占去一件都足天天巴着王家不放的。”
“咳咳,”温幼卿被夸得脸色微红,“可即便去了,又该以何名义,总不能直说是甄家的事吧。”
“所以说巧了,张某正要往王府求见王大人,温公子可要一同去?”
温幼卿一时沉默,心道,这张大人是担心自己不敢去,才主动说他也要去的,还是他早预备要去,才忽悠自己一同去呢?
王府
王子腾自接到石家太太往薛府为张沐求亲之后,就一直等着张沐主动上门,今儿用罢晚膳,本以为今日又无望了,不想门上送了张沐的名帖过来,不由捋一捋胡须,微笑点头,这小子还算是识时务。
遂吩咐道,“快请张大人往书房小坐。”后正了正衣冠,摆足了长辈款儿,才往书房见客。
“见过王大人。”
“晚辈见过王大人。”
王子腾迎面见书房中有两人,不由一愣,他曾见过张沐两面,只是眼前两个晚辈身量相仿,都着便衣,一时之间竟难以分清哪一个是张沐。
好在这两人中迅速有人自报家门。
“小侄温成之,常听家父提及早年间曾与王大人共游九华山,您落笔那一副秋景图至今在家父书房高挂,小侄幼年常常得见此画,今日才能得见大人。”温幼卿见一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进门,明白这就是王子腾,忙俯身拱手道。
王子腾略略一想,便明白,原来是岳湘书院山长温浩之子,想着两家也算世交,和蔼笑道:“原来是温贤侄,快请坐。还不快奉茶来。”后一句是对房中下人道,又问道,“令尊一向可还好?许久不见他来京游玩。”
“家父一向康健,只是书院事务繁多,不得脱空。”
王子腾笑着点头,转向张沐道,“张大人,去岁京中一别,你我也是许久不曾见面了。”
“当日一别,张某也未曾想会有如今这一见。”张沐想起上次一见王子腾还是在牢中,微笑回道。
王子腾显然也在想同样的事,语气颇有风水轮流之感,“当日张大人为王某求情,王某甚为感激,只可惜之后张大人遭人诬陷,王某却不在京中,未能襄助一二,甚为遗憾。”
“幸而不曾,当日张某唐突失仪,受罚是理所应当,若是连累王大人,过错岂不更重一层。”张沐知道王子腾不过是随口一提,也就客气回应道,“今日张某原是有重要之事要向王大人请教,偶遇温公子,于是一同前来,温公子?”
温幼卿正想着,这张大人果然是早就决定要来王府的,听见张沐唤他,忙应声道:“正是,晚辈也有事情要向王大人请教,正踌躇之时,恰逢张大人。”
“哦,王某竟不知自己何时这样厉害起来,如张大人温贤侄这样的人竟要结伴来向我讨教?”王子腾露出笑容,“不知是何事?”
温幼卿看了张沐一眼,开口道:“晚辈不过是为了些许府中杂事,张大人要请教的或许更要紧些?”
“的确很要紧,所以温公子先问吧。”
温幼卿一噎,轻咳一声,“那晚辈便不客气了。”于是温幼卿细细将如何接到甄家人的帖子,如何起疑,又如何发现贾府的人已经收下甄家寄送的物什的事,提起此事,温幼卿仍有些羞赧,“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晚辈做事有些许失礼。”
王子腾面色严肃,摆手道,“事急从权,这件事的确十分可疑,贤侄所做并无不妥。”说着又叫了下人进门,“去问一问夫人,近日可曾接到甄家的帖子,或是甄家要进京的消息。”
待人离去,王子腾又向温幼卿道,“至于在林府的人和物什,贤侄处置十分妥当,无论如何,切勿打草惊蛇,先将他们安置在外院,切勿将人放走,也要妥当看管好那些物什。”
“是,小侄谨记在心。”见王子腾并无看轻他之意,还十分重视他所说的事,温幼卿心中松口气,也对王子腾多了份亲近,“多谢世伯教导。”
看温幼卿举止不再局促,露出笑意,王子腾也不由跟着心情舒畅起来,这孩子不但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而且心细如发,做事也稳妥,虽然处世不深,可尚在年少,等经了事,犹如被磨砺过的玉石,愈加清润温和。这般想着,心里又觉得可惜,这般好的少年,年纪相貌才华身世都和宝丫头匹配,怎么就不是他要做自己的外甥女婿呢。
因着心生好感,王子腾便又多问了温幼卿几句,“贤侄,是今岁入京?可参加了春闱?”
“小侄是今岁春入京,因着去岁刚过乡试,家父嘱咐小侄不可自持得意,须学前人负笈游学,待文章落笔有物,方可入会试大门。因此小侄不曾参加今岁春闱。”温幼卿温声恭谨回道。
“温世兄高见。”王子腾捋须点头,心下对温幼卿愈发满意,暗叹一回,将目光移向张沐,问道,“不知张大人又有何要事?”
张沐看了温幼卿一眼,说了一声,“温公子不是外人,只是这件事——”
温幼卿连忙起身,“叨扰世伯,时辰不早,世伯忙碌一日,还请保重身体,早些休息。”说着又看了张沐一眼,“张大人,我这先去了。”
没等王子腾说话,张沐先开口,“温公子走好,日后再会。”
王子腾也只得点头,目送温幼卿离去,看向张沐。
“想必王大人已经晓得我托石太太为我提亲一事了。”张沐见温幼卿离去,开门见山道。
王子腾没曾想张沐这般直接,愣了一瞬才点头,“自然。”
“所以,我想向王大人打听一下薛家的事。”
“什么?”王子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小子难道不是来向自己这个未来舅父示好的?
“您是薛家的舅爷,难道不清楚薛家的事?”张沐奇怪道。
王子腾被张沐这样一问,又好气又好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沐也不慌不忙,还有闲情品茶。
王子腾缓一口气,问道:“张大人若要打听薛家的事,何必问我,且不说薛家老仆有多少,张大人难道同飞羽卫不熟识?”
“原来如此,薛家治家并不严,哪怕是老仆也会对外泄露家主消息是么?”
“张大人,王某并非——”
“而且,王大人这样一说,莫非您曾擅用过飞羽卫去打探消息?”
“张沐!”王子腾惊得起身大喝,“你莫要信口雌黄!”飞羽卫是圣人近身密探,除却圣人,天下无人能动用他们。休说他们,就是有擅用其案卷之人,也罪同犯上。
“京城初冬,依旧天干的很,大人当心肝火旺盛,还是多饮些下火的汤水,荷叶薏仁都不错,还常见。”
“张大人,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王子腾怒声道。
“您不喜喝这些苦茶,那用些果子吧,柿子、梨、香瓜也均可。”张沐笑看他一眼,“看来只是这些还不足以叫大人您冷静下来,那张某再加一个,当年薛老爷去世之时,您恰巧不在任上,是您解释一二,还是张某继续说?”
王子腾浑似被当头泼一通冷水,面容一僵,随后迅速冷静下来,坐下道:“张大人哪里听的谣言,当初我妹婿病故,我心中悲痛,告假往薛家治丧,当时与我一同任职的两位大人均可作证。”
张沐笑笑,“张某不过随口一问,王大人却是连人证都备好了。”
“呵,难道张大人当初任职刑部时也是凭此屡屡破案?那王某禁不住要起疑,那其中有多少冤假错案了!”王子腾冷声道。
“既然您不肯说出实情,那张某便将得知的消息拼凑一下,”张某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薛老爷在外经商途中,遭遇劫匪,虽并未受伤,却落下心悸之症,半月之后,与府中突发而亡。据薛家府医诊脉录上看,薛老爷应是当日辰时三刻发病,他同薛家请来的几位大夫会诊,巳时一刻施针,暂缓病情,之后留下药方熬药。一直到晚间被叫去诊脉,却发现薛老爷已经气息微弱,又施针护住心脉,可依旧只延缓一刻,薛老爷于当日戌时逝世。王大人,您告假似乎是当日未时,而那时,薛老爷尚在人世,您又是听的谁的谣言,以为薛老爷已经去世了,才告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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