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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闲话家事


  “大人,该换药了。”秋生将信拿到茶房丢进火炉里,眼看着烧尽了才回来。

  张沐回过神,见秋生手中拿着医药箱子,“唔”了一声,向后倚在大靠枕上。

  秋生便上前几步,将箱子放到小几上,俯下身子解开张沐腿上的纱布,眼神一变,手下放轻了些。

  张沐看着被秋生拆下来的白纱布,面上有了笑意,“这边的秋天短,过几天就该冷下来,姑娘那边应该很忙,你多去帮着。”

  秋生点头,犹豫着把今天早上的事说了,“······刚才小的还听见宋妈妈向冬实打听大人偏好的吃食呢。西北角库房那边也挺热闹的,昨天到今天,大黑叫的嗓子都哑了。要不,小的带它出门溜溜?”说着用红药细细清洗了伤口,重新抹了药,小心翼翼的用麻布裹起来。

  “冬实在做什么?”张沐问道,今早就还没见到他。

  “杞芽被姑娘调去伺候赵嬷嬷了,冬实就去领茶叶点心了。”原先也是冬实的活计,后来谢公子将杞芽同众人送来之后,杞芽就一直负责照料大人的饮食的,现在她走了,冬实就又将活领回去了。

  “是这样。”

  “因为大人之前说过,凡是姑娘的话,我们都要好生听着,大人又有疾在身,所以还未来得及同大人讲。”秋生冒出了冷汗,说来杞芽也算是大人院子里的人,没和大人说一句就调走了,不合规矩。

  张沐道:“这也无妨,她做事不会毫无来由,你们只管听着,过后同我说一句就行了。”

  “是。”秋生松一口气,又道,“那昨晚的那些人?”

  “任她处置就是了,倘若有人借机生事的,直接把人发出去便是。”张沐气闷道,当初还在她面前夸了口呢,这就叫打脸了,“算了,你去一趟吧。告诉你们姑娘,若是有不服管的,只管放开手脚管教。便是良籍的,也不用惯着,都是在户部有底的,契上写的明明白白,不必觉得委屈了他们。”

  “是。”秋生将张沐腿上的伤口包扎妥了,又放下袍子遮住,才起身离开。

  秋生出了院门,一路到了东耳房,听见里面传来陆亥的声音,

  “就算是姑娘发话叫你们出去,可你们蹬鼻子上脸,半夜未归难道不是事实,你们倒好意思腆着脸编排起姑娘的不是了。”

  “陆大爷,咱们都是刚来,东西原就没有多少,再免了这月的月例银子,可是没法活了。”

  “手头没有用的东西了?”

  “就是啊,咱们在这儿就是没根的草,若是再没有些银钱傍身,怕是连入冬的衣服都穿不上了,我们也是跟着大人这么些年的老人,薛姑娘心也忒硬了。”

  “呵,这可真是石米养仇了。是上月的例银没到你们手上,还是昨日姑娘散下来的福裸子你们没领着?更别说今早薛姑娘才叫人开了库房为你们裁冬衣,备炭火,你们竟然能能说出这种话来。依我看,薛姑娘还是心软,就不该惯着你们,合该平日里对你们歹些。”

  秋生皱了眉头,这些人竟如此不知好歹?便抬脚走了进去。

  陆亥也皱着眉头,正想要不要直接赶他们走了算了,就看见秋生走进来,立时换上了笑脸,“秋生哥哥怎么有空过来。”

  秋生笑笑,“大人有话要我传给姑娘,恰巧路过这里,听见里面乱哄哄的,就进来瞧瞧。”

  陆亥脸上的笑就有些僵,莫不是薛姑娘的行事惹了大人不满来了。屋中站着的几个则神色各异,喜色居多。

  秋生眼角扫了他们一眼,开口道:“大人说,请薛姑娘不必顾忌什么,若是有趁机惹是生非的,只管将人打发了,事后同他提一句即可。”

  陆亥听了便笑道:“那陆某便一同领了大人的吩咐,秋生哥哥请坐下饮一盏浊茶。”

  秋生见屋中之人都垂了眼睑,才笑道:“还有大人的吩咐在身,陆管事留下这盏茶,改日秋生再来领。”说着退出了屋子。

  陆亥送了秋生两步,回头看屋中诸人皆低声敛气,没了刚才的气焰,心中冷笑一声,这些人这几日闹腾成这样,无非是觉得薛姑娘年轻面嫩好祈福,这下踢到了铁板子,又见大人是偏向姑娘的,便又做出这副乖相。心中虽然不屑,陆亥面上还是缓和了不少,问道:“你们可还有什么话要说,一并说了,我好回给姑娘,早早解了你们的忧。”

  “陆大爷这话说的,我们也只不过是发两句牢骚,怎么敢说到姑娘面前。”

  “既无事,便去胡管事那里领罚罢。”

  “是······”那几个昨晚被记了一笔的小厮都耷拉着脑袋出去了,他们敢背后说道姑娘,却是半分不敢惹大人的,他们大人可是常和死人打交道的主儿。

  后院

  宝钗此时却又有客人上门了。

  昨晚年掌柜在宝钗这里半句准话都没得到,薛家商队在这里修整也就只有这两天,若不赶着这两天把事情解决了,回来时要去宣平收一批羊绒毯,就不经过双溪了,日后再来双溪说不得是何年何月了。这才趁一起来的账房去渡口看船的功夫,赶紧来了。

  宝钗见他又带了一堆东西上门,便道:“年掌柜昨日已经送了节礼,莫不是太忙,忘记了?”

  “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给姑娘解闷儿的,若是姑娘不喜欢,也可以拿去赏人啊。”年掌柜笑道。

  宝钗笑道:“年掌柜考虑的真是周全。只是常言道,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年掌柜还是拿回去吧。”

  年掌柜忙笑道:“姑娘言重了,这些东西哪里担得起一个‘禄’字。”

  宝钗笑笑:“不知年掌柜的车队修整的如何了?”

  “这个,姑娘怕是不知道,我们接下来是走水路,双溪这边有渡口通向龙口港,到了龙口港,我们商队再乘沙船去北边的观口港,比走陆路要快些。”

  宝钗点点头,“原来如此。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要赶在霜冻之前离去,等河水结冰,渡口可就不通船了。”

  “诶,姑娘果然是通透人,这就是这几日叫年某发愁的事啊。快入冬了,北运河也要结冰的,可海面上不结冰啊,原来走水路的,也都改走海路了。现在沿海的码头还有连着它们的渡口都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连着北海湾的双溪渡口自然也是如此,唉,姑娘是没瞧见那人多的哦。”年掌柜说着摇摇头。

  宝钗也微微皱眉,“那咱们家的商队?”

  “这个,姑娘倒不用忧心,咱们薛家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还是有些门路的。”

  “那年掌柜昨日说的是?”

  “啊,这个啊”年掌柜心道,当然是求姑娘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喽,只是不能说出口,便道,“出了一点小差错,有个主家姓李的愣头青,非要跟咱们商队争船,说是要运什么骡马牲畜。不过姑娘放心,今早那船家主动来寻咱们,说是那姓李的人家忽然说不用了。”说着,年掌柜得意的笑笑,“怕是知道咱们薛家在外的名望,不敢争了吧,呵呵。”

  宝钗看他一眼,道:“年掌柜,出门在外,还是谦虚谨慎些好。”

  “呵呵,姑娘说的是,要谦虚,呵呵。”年掌柜心道,果然是没见识的小丫头,出门在外,若是真的像圣贤书上写的,对人礼让三分,只会叫对方得寸进尺,叫你让出一丈来,有些东西,你要不争根本没你的份儿。

  “那要运骡马的商家,姓李?”宝钗问道。

  “是姓李。呃,姑娘,这行船可是不能让回去的,要不年某亲自登门拜访一趟?”年掌柜假笑着问道。

  宝钗摇摇头,轻声道:“不可轻忽啊。”

  “什么?姑娘您说了什么?”年掌柜没有听清宝钗的说,疑问道。

  “没什么,年掌柜可知道那李姓主家所居何处?”

  “具体的,不大清楚,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远行来的,应该是双溪本地的商户吧。”年掌柜有些紧张,莫不是这李家大有来头,自己无意间又闯祸了?

  宝钗沉吟片刻,对年掌柜笑道:“既然人家没有透露什么消息,怕是也不想我们追根问底,登门拜访什么的,也就不必了。只是下次遇到这商队,记得礼让三分,也算结个善缘。”

  “还是姑娘想的周到。”年掌柜笑着奉承道。

  “既然行船的问题能解决了,年掌柜还是要带人抓紧时间安顿车马,如若不然,白白站着渡口,岂不叫他人为难。”

  “是,是。”年掌柜见宝钗这样说,只能附和道,“是该早早收拾好出发。”

  宝钗笑着点点头,“那就好,若是都丢给伙计做,倒显得我们薛家没人了。”

  年掌柜听了,忙赔笑着站起来,“姑娘说的极是,那,年某这就去忙了。”姑娘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自己再不离去,怕是要在姑娘心里落下一个懒惰的印象了。

  “莺儿,送年掌柜出去吧。”宝钗未曾起身,见年掌柜出门离去,才无奈的摇摇头。

  柳芽儿已经从莺儿口中得知这位年掌柜做过的好事,见他走了,便边收拾书桌上的账册,边对宝钗道:“姑娘,既然这人能做出中饱私囊的事,您怎么不将他赶走,反而留着他。”

  “他们家三代前就跟着我家先祖走南闯北,老年掌柜更是为我祖父、父亲两辈操劳了一生,膝下也只有年掌柜这一子,于情于理,都不好真的解雇了他。”宝钗揉着眉心道,所以她多少有些理解赵嬷嬷所说的,世仆虽然懂规矩,却比一般家仆更叫人费心。所以她将府中的两个管事派去了绸缎庄,将年掌柜做成了个空架子,也算是顾全的他的颜面。

  柳芽儿点点头,“虽如此,到底是姑娘您心软,谢公子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种人。”

  “怎么,你们谢公子也遇见过这样的?”

  “嗯,以前的二掌柜收了别人的礼,高价收了次一等的翡翠充作翠玉卖。下面的伙计工匠不敢得罪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到买主拿着东西到店里来闹,谢公子才知道这件事,哪里能容他,当着客人的面叫他走人了。”

  “那人之后如何了?”

  “这个说来就更气人了,那人非但不知错,还偷拿了我们这边工匠的新花的样子卖给了琳琅坊,害我们损失了不少。他也不想想,就他做的事,我们公子完全可以去京兆府告他的,怎么能如此不知羞耻。”

  宝钗道:“他若是心怀愧疚,又怎么会等到了有人闹上门来才知收敛,这样的人即便是意识到自己错了,也不会放弃到手的银子,若是有人当众指出了他的错处,他只怕是要恼羞成怒,责怪那人不该如此不讲情面。事后自然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了。”

  “是因为这样,姑娘才放过年掌柜一马的?不过,依我看,那年掌柜只怕不会感激姑娘,反而觉得姑娘是在刁难他。”柳芽儿听了,若有所思道。

  宝钗笑道:“其实他也算是个有本事的,等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并且就此改过,看在老掌柜的面子上,绸缎庄还是要交给他的。”

  柳芽儿点点头,心道,有个好爹就是好啊,犯了错都不怕主家的。

  莺儿从外面回来,身边还跟着抱着麻团的秋生。

  柳芽儿见了笑道:“我说都半晌了还没见着麻团儿,原来是被你抱去了。”

  秋生笑着向宝钗弯了弯腰,将麻团递到柳芽儿怀里,笑道:“可不是我抱去的,我见有个毛茸茸的灰球躺在大黑窝边,就顺手抄来了。话说这小毛球个子不大,胆子不小,连大黑都不怕。”

  莺儿笑道:“可不是,这几日每每入夜时寻它,都是在大黑窝里找到的。若不是我挺怕大黑的,定要在大黑窝旁给它也垒个窝。”

  柳芽儿笑道:“那是你胆小,我看大黑虽然长的凶,性格还是很温顺的,上次我见麻团爬到它脊梁上睡觉,它也就摇摇尾巴。”

  莺儿嗔她一眼,“是,我胆小,你胆大,如今府上人多了,门上不缺人,你把大黑接你屋里养着好不好。”

  柳芽儿吐了吐舌头,抱着莺儿的胳膊赔罪。

  宝钗笑笑,问秋生道:“大人的伤如何了?”

  秋生回道:“回姑娘的话,大人的伤并没有伤到筋骨,只因伤在膝盖,行动不便,等伤口痊愈了就没事了。”

  宝钗点点头,“那你这是?”

  秋生便将张沐的原话向宝钗说了一遍。

  宝钗听了便笑,当初还嫌林世伯治府不严呢,现如今自己的府上出了这样的事,怕是正羞恼呢,便道:“秋生,你叫大人放宽心,不要为后院的事多做思量,安心养伤是正经。”

  秋生笑道:“姑娘不叫大人费心,也有旁的事叫大人费心。”

  “可是马场的事?”宝钗想着道,“昨日冬实与我提过,说是万大人来要公账,可大人却没有给的意思?”若是要给就不会叫冬实去翻书房了。

  “也不止是这一件事,”秋生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京城来信的事情告诉宝钗,只是道,“不过是为昨日李公子府上的事困扰罢了。”

  “李公子?”宝钗想着方才年掌柜的话,问道,“秋生,你可知李公子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个小人知道,是做金石摆件的。”秋生回道,“像是字画古玩怪石,还有昨晚的珊瑚之类的。”

  “是这样,那这双溪镇上可有哪家做骡马生意的人家是姓李的?”

  “姑娘,这个我晓得。”柳芽儿笑道,“咱们镇上因是临着两条溪水,草场最多,适宜牧马牧羊,除了咱们家大人所在的马场,还有一些民间私牧的,不过都不大,多是豢养家马的,只有两家是向外卖的。一家就姓马,还有一家复姓司马,哈哈,我当时还和冬实说呢,两家都姓马,这是在卖亲戚呢。”

  众人听了都笑了。

  宝钗笑着点头:“好丫头,当初我那几两银子没叫你和冬实打水漂。”

  柳芽儿得意笑道:“姑娘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莺儿抱住宝钗胳膊,“瞧瞧,她尾巴都翘起来了,姑娘快给她打下去。”

  宝钗见她们这样,便嗔道:“这是何道理,当着人面就互相揭短,越发不像样了。”又向秋生道,“听人说渡口那边有家李姓的商户要行船运骡马向南去,我觉得有些蹊跷。改日你或是冬实若是有空闲功夫,去问上一问。若是无事最好,若是有事,记得同你们大人提一提。”

  秋生闻言便知事情重要,忙应了,“小的知道,下午得闲时就去渡口问明了。”

  宝钗点头,“那就麻烦你走一趟。”说着叫莺儿拿出些一吊钱来。

  秋生见了就要推辞。

  宝钗便道:“收下吧,渡口正是忙的时候,若是没有个打点,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

  秋生这才收下,心下暗道,这样体贴细心的主子,真不知道那些人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收好宝钗给的银钱,秋生回了前院向张沐复命,到了门口瞧见冬实守着门站着,笑问道:“茶点可都端来了,怎么站在这里充门神?”

  冬实便道,“李公子来了,同大人说话,我出来守门。”

  秋生点点头,四下看了看,见也没什么活要做,想着答应宝钗的事早作早了,便又对冬实道:“那你守好大人,我出去一趟,最多晌午就回来。”

  冬实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秋生便出门向渡口去了。

  屋内

  李庚身形憔悴,和张沐一道坐在靠窗的矮榻上,叹了几口气,又冷笑道:“大人还不知道吧,今早上,衙门派了人又检查了一遍,在厨房里发现了耗子药,又在马厩里发现了几株疯草,便草草结案,说昨晚不过是意外。呵,李某当然明白厨房有人备着老鼠药驱虫,草料中掺几株杂草也很常见,可是这样的结果,恕李某不能接受!”

  张沐看了紧握着拳头的李庚,突然问道:“这三年,李公子是在何处存身的?”

  “张大人这是?”

  “只是有些好奇,若李公子不想说就罢了。”

  “不,若是张大人想听,李某自会说来。”李庚苦笑一声道,“昨日在张大人面前说了许多话,李某竟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不过李某这三年的确没做什么有用的事,怕是要叫大人失望了。”

  “三年前李某被人丢到河里之后,被一条行船上的船夫打捞了上来,据说这是他们的规矩,见了溺水的人,一定要打捞上来。那条船的主人是天泰银号的大掌柜,就是他收留了我。当时我刚遭人毒手,对什么人都有些不信任,便谎称自己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大掌柜心善,托人去上游帮我找认识的人无果后,便收留了我做学徒。后来见我活做得好,人又机灵,就叫我跟着他。一年前,大掌柜病故了,我就离开了天泰银号,靠着那两年积攒下来的人脉银钱开始做古玩摆件的生意。所幸运气比较好,虽然赚的不多,但也没有赔钱,好歹算是混出了点名头。”

  张沐点点头,“嗯,怪不得,张某看李公子的手也不像是做惯了粗活的。”

  “张大人眼力真好,看来李某是选对了人。”李公子笑道。

  “李公子,张某想来是不能到您府上查探,对于衙役们做的判决,自然不能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不知李公子可否允许蔽府的下人到府上各处看看。”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李公子忙道,“昨夜还未找到的毒,今天就这样出现在了厨房,还有,马厩可是四面透风的,谁要是趁夜丢进去几颗杂草,怕是根本没人注意。张大人,他们越是这样,李某心里便越是忧心,日后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李公子放心,张某既然答应可,就势必会追查到底。”张沐微微笑道,“只是,李公子,若是最后张某查出,当初令尊真的做下了不义之事,而令慈和令妹也早遭了毒手,你可想好了要如何面对?”

  李庚沉默一阵,道:“李某只求知道真相,至于其它,呵,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一死,李某的命原本在三年前就该没了的,活得越久越难受,唯一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就是这件事的真相尚未明。大人,请您千万不要因为顾忌李某而对李某隐瞒什么。”

  张沐皱眉看了他两眼,然后道:“放心,无论最后张某查出什么接过,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的。”

  李庚点点头,面色苍白的坐了回去,半晌才笑道:“蔽府现下还是一团乱,李某出来这半晌,也该回去了。”

  张沐点点头,叫了冬实进门来,吩咐冬实送李公子回府,还有查探种种。

  冬实点头应了,向张沐道:“禀大人,秋生有事出门了,晌午回来。”

  张沐想着秋生刚去了后院,这会儿出门,说不得是宝钗有什么事要他出府去办,便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多看多听,仔细些。”

  冬实躬身道:“小人知道了。”之后便陪同李庚一同出了张府,去了李府。

  张沐看了看周围,叫了两声,便有个婆子进门笑着进门来,手里还拎着个红漆的食盒,向张沐弯腰行礼道,“大人。”

  “你是?”

  “是来给大人您送药和补汤的。”那婆子笑道。

  “是厨上的妈妈?”

  “正是,您叫我范婆子便是了。”范妈妈笑道。

  “妈妈几时来的?”张沐打量她一眼,问道。

  “老早就来了,远远望着,冬实兄弟站在门口门神似的,知道大人有事,便没敢靠近,看着他走了,又听见大人叫人,才敢进来。”

  张沐点点头,叫她把东西放下。

  范妈妈便将汤药端出来,又端出一叠子桃干来,“宋娘子同我说过,大人好甜的,这药苦,趁着果干吃了,就没那么苦了。”

  张沐笑笑,又问道:“这汤水是?”

  “是姑娘吩咐的,”范妈妈忙笑道,“今天姑娘早早的叫了我去,使人给了好些银子,说是叫厨上这几日多顾着大人的事。”

  张沐笑道:“你们姑娘有心了。”又道,“这几日天凉,你们也多顾着你们姑娘那边,早上一碗银耳粥,晚间一盏燕窝羹,是不能短的。饭食之间也不可取大补之物,勤去集市上看看,有什么生鲜的,做了来给你们姑娘尝。”

  “是,是,记住了,今天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集市上看。那,这就去给姑娘准备晚上的燕窝。”范妈妈出了一脑门子的汗,顾不得擦,急忙弯腰行礼出门去了。

  到了门口,才擦了擦汗,呼,幸亏她转了心思,没将姑娘给的银子贪墨了。今天之前,他们还猜度那薛姑娘待他们如此好,要么是个心软没主见的,要么是不得大人喜欢,想故意收买他们。今早姑娘派人来喊她,她因昨晚和几个门上的婆子喝酒,早起头疼,就多睡了会儿。好在自己见姑娘叫人吩咐自己的是大人的事,没敢掉以轻心,现在看来,姑娘性情如何倒是不重要的,光是大人对姑娘这般重视,那就不能小瞧了她。

  范妈妈长舒一口气,急忙去找了姚管事问库里还有燕窝没有。

  此时姚管事也正是心慌意乱,姑娘吩咐他准备的东西他根本拿不出来,倒不是没有,而是不够。当初他们来的时候天气尚热,行李中并没有准备什么过冬的物什。半月前姑娘带人出门采买的东西也在中秋前后陆陆续续的发了下去,库里剩余的并不多,这时姑娘忽然说要自己开库,他该怎么做?

  姚存看着账面上流水般哗哗流走的银钱,打消了立即支公账的银子出去置办东西的念头。可,总不能用自己的私房银子去填吧,莫不是薛姑娘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到这一个多月的事,姚存摇摇头,薛姑娘不像是那起子小家子气的人。

  范妈妈笑眯眯的进门来,对正和账册使劲儿,想要从犄角旮旯里扒出点闲钱的姚存道:“姚管事安,我来取些上好的燕窝,给姑娘熬粥的。”

  姚存没好气的笑笑,“姑娘要的?”这老货倒精明,已经在想着讨好薛姑娘了吗?

  “既然你问了,我就同你说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个。”范妈妈心里憋不住事,见了人就想说一说,见姚管事问,就像是瞌睡时来了枕头,忙笑道,“是大人说的。还说要我们多做些生鲜的东西给姑娘。”说着捂住嘴,对姚管事笑道,“你说,大人和薛姑娘到底是怎样的······”

  姚管事急忙咳嗽两声打断了她的话,“范妈妈,非议主子可是重罪,这话就是您敢说,老姚也不敢听。”

  范妈妈见他是这种反应,撇了撇嘴,心里觉得没趣,便道:“行了行了,往后就是你想听,我也不说了。燕窝呢?大人的吩咐。”

  姚管事无奈道:“这是为你好,唉,算了。不过这燕窝我可不能给你,你要去禀了姑娘,拿了对牌来,到胡管事那入账,然后我再给你。”

  “这可真是烦琐,你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吧。”范妈妈怀疑道。

  “诶,你这人,行行行,我故意的。”姚管事更是无奈,“反正不能给你。”

  范妈妈冷笑两声,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姚管事扶额,宋娘子那么伶俐一个人,怎么介绍个这样不懂事的人来。后又紧张起来,遭了,她定是去薛姑娘的院子告状了,万一她说了什么瞎话叫薛姑娘信了然后对自己印象更差了怎么办?姚管事咬咬牙,罢了,实在不行就实话实说,但愿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这般想着,姚存拿起桌上的木炭账去了宝钗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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