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京城杂事
京城
六月初是宝琴的生日,纪氏有意显摆,叫人将薛府重新粉刷了一遍不说,还亲自去了大兴,卖了许多琉璃架屏和花木回来,不过短短五日时间,薛府尤其是后院内就变了个样子。
年初,纪氏夫妇决定留下之后,原本的三进宅院就显得小了,于是纪氏就买下了隔壁的院子,在两个院子之间的夹道上对着开了两个门,薛府就大了一倍,分了东院和西院。纪氏一家住在新买的西院,东院只有薛姨妈和玉版两个。
这日一早,因宝玉也是这天生日,薛姨妈想着去趟贾府,就派了王妈妈送玉版去了西院给宝琴做寿,她则用罢了早膳,带着同喜同贵去了贾府。
纪氏知道了,面上有些不好看,知道女儿还小,嫂嫂王氏作为长辈什么礼节也没有叫她非要一早来给侄女儿祝寿的道理,可至少要来说一声,喝杯茶水什么的,就这样叫下人送了礼,自己却不过来,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玉版看着纪氏脸色不好,行过礼,就带着礼物去了宝琴的院子。
王妈妈心里不自在,笑道:“二太太,我们太太原也是要先来看琴姑娘的,还是老奴说,二太太是自家人,人又大方,不用讲究虚礼,先去贾府那边,姨太太面上也好看,不过半日就回来,不耽搁正事。”
纪氏听了,心里狠狠的唾了王妈妈几句,你们姨太太要面子,我就不要了?面上笑道:“到底是老人家见识多,为我们费这些心。”叫了丫鬟来,“请妈妈吃茶。”
纪氏心里犹不自在,出门来,见得满园红粉紫黄,忽而皱眉,吩咐身边大丫鬟:“去叫二姑娘换上身青色的衣裳,别穿新作的那条月华裙了。”又想着待会梅夫人要来,急急去了厨下看今日的膳食,又往花厅里瞧有没有摆放不好的东西。
忙了半日,铺子里的掌柜来了不少,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的,叫薛蝌拦在二门外了,同为商家的几家也之送来了寿面等东西,并不见有客人来,纪氏怏怏叫人收了礼,又嘱咐了还礼,便向女儿屋子里来。
宝琴自是不在乎这些的,自己原本在京认识的人除了自家两个姐姐,也就是贾府的几位姐姐,今日既然也是贾家二哥哥的生辰,她们自然不会来了,又想着大姐姐刚走,伯母不定怎样难受,母亲这样不好,劝解了几回,可母亲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宝琴依着那丫鬟的话,和玉版一块,挑了一件葱绿的襦裙,又换上了一件嫩黄的半衫,头上只戴了两朵宫花,头发攒成一个结用珍珠发箍箍着,衬着宝琴白生生的脸儿如同刚发芽的梨花,玉雪可爱。
纪氏进门见了却不中意,女儿年岁是小,打扮俏丽些,家里人见了喜欢,梅家人说不得要嫌不沉重。梅家公子去岁中了秀才,梅大人又被评了优,说不得今年年底就要升迁,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偏偏薛家连出两件大事,败了官司,说不得梅家那边已经后悔了,不然怎么到现在连个礼都没有来。
正发愁间,门口应了她的吩咐守着的大丫鬟红樱笑盈盈的走进来,“太太,盈袖姑娘来了。”
纪氏皱眉道:“盈袖姑娘,是哪一家的闺秀?怎么没听过。”
红樱补充道:“是公主府的盈袖姑娘,是萧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奉了长公主和萧姑娘的话,来给我们姑娘送生辰礼的。”
纪氏一愣,公主府的人,她们什么时候和公主府攀上关系了,心知这不是能惹的,急忙道:“快请进来。”
盈袖笑盈盈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盒子的小丫头,“薛二太□□,玉版姑娘,薛二姑娘。”
“盈袖姐姐,”玉版站起来笑道:“晗妹妹的病可好些了?”
“好些了,只是公主想着大暑天气,忧心熏着了她,不叫我们姑娘出门。我们姑娘说,等天凉了,请姑娘您,还有薛二姑娘去我们府里赏花。”盈袖笑着回道,又向纪氏道:“我们姑娘记得玉版姑娘提起过薛二姑娘的生辰,心里惦记着,就同公主说了,可我们府里这几日正忙,都不得闲,就使了奴婢来,薛二太太莫见怪。”
“怎么会,公主和萧姑娘心里想着我们琴儿,是我们琴儿的福气,盈袖姑娘,请用茶。”纪氏忙给盈袖让座,宰相门前的丫鬟还四品官呢,长公主府备受圣眷,也不比宰相差什么,“盈袖姑娘用些茶饭歇歇脚。”
“多谢太太费心,我们姑娘还等着奴婢回话呢。”盈袖微微点头,又向玉版使了个眼色。
玉版会意,便开口道:“那我送送姐姐。”
盈袖叫小丫鬟将东西放下,向纪氏和宝琴行了礼,拉着玉版出门,见周围丫鬟婆子俱低着头,才向玉版道:“姑娘说,薛大姑娘出宫并非是因为她在宫里犯了错,宫里的正经主子心里都知道亏了她,叫您放心。还有,姑娘说,若是薛大姑娘那里有什么话传回来,您若是不明白,大可说给她,她帮着在公主那里问问。”
玉版听了,感激道:“多谢你们姑娘惦记着,姐姐回去好生照顾她,叫她好生歇息,不要多思多想,等她好些了,我过去同她玩。”
盈袖听了笑意更深,她们姑娘总算有个真正交好的朋友了,这几日来看姑娘的那个不是以为姑娘惹了宫中的贵人来看笑话的,也只有这个关心她的病的,只可惜心太实了些,不过,也幸得心实。
躲在暗处的秦枫也笑,笑罢了又烦心,这样老实任人骗,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又想到薛姨妈那不靠谱的眼光,给这丫头找的都是外头好看,里头乌七八糟的人家,烦心不已,将手中写着那陈家小公子陈也秀荒唐品行的纸张折好了,去了薛姨妈的院子。
秦枫自年初在金陵宝钗院子见过玉版一回,时时想起她,初时不过是见她寄人篱下,处境可怜,但也无所感,天下可怜人多了,她好歹还有吃有穿。日子久了,见她一心将薛家当做自己家,将义母干姐当做亲人,每日都为别人欢喜难过,心里笑她呆,待她却再不同。知道薛太太为她选婿,便也顺手调查着,飞羽卫里最不缺那些高门大户的笑话,薛太太问一家,他查一家,这么查着,京中竟没有一户人家全然干净,好些的爷们也只有书上戏文上才有了。
秦枫一个翻身出了薛府,瞧见薛家侧门来了两辆马车,车头上一个小小的贾字,心里嘀咕两声薛府和贾府的关系,跑远了。
来的人却是鸳鸯。因着是宝玉的生日,今日的贾府很是热闹,贾母王夫人等,自是不必提,贾政的幕僚,贾赦的一干朋友,同宝玉交好的冯紫英等,于贾府交好的世家,就是远在甘宁的王子腾也早早吩咐人送了二十斤寿面并诸多寿礼。
贾母听薛姨妈说今日也是宝琴的生日,很是高兴,就道:“果真是同我们贾府有缘的孩子,不怪我喜欢他,只是她母亲既替她张罗了,我也不好叫她过来。鸳鸯,前几日娘娘送出来那套镶八宝的首饰拿出来送去。东西不算贵重,是内务府新做出来的样子,比外头银楼里要新巧别致。”
纪氏正笑眯眯的同玉版说话,想从她的话里套出来她是怎么攀上公主府的,就听见红樱又道,“贾府的鸳鸯姑娘来了。”又忙忙的出去接。
鸳鸯只吃了一盏茶就回去了。纪氏很是高兴,这是宫里正得宠的娘娘赐下来的,又经了国公府的太夫人的手,就算不是天下独一份的,也是他们薛家独一份的了。
宝琴好奇打开来看,纪氏见了嗔道:“没礼数,人才刚走呢。”却也忍不住去看,一看就愣了,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排着一整套金镶八宝的首饰,一对人物阁楼掩鬓,一对嵌宝石金钗,一对蝶恋花形金簪,两套蝴蝶头花,一只金嵌宝牡丹挑心并分心,还有步摇、璎珞、耳环、手镯、禁步等不再一一赘述。
纪氏半晌没有回过神,她原来还想着有了惠妃和贾母的名义,就会她们送了个素银簪子她都会当宝贝,不想东西竟这样贵重。
宝琴初看东西漂亮,多看两眼便就觉得这些首饰太重,她年岁小,头发少,怕是戴不了,就没多大兴趣了,便又开了盈袖送来的两个盒子。长公主送的是一斛东珠,俱是指头大小,莹润柔和;萧子晗送的是两块玉料,一块白玉,一块翠玉,玉质澄净。
纪氏看见心里越发欢喜,就是别家没人来,光是这两府来人送礼,也够给他们薛府做面子了。不想过了半个多时辰,京中其他皇商之家纷纷来人,梅家也在落日之前派了梅夫人身边的嬷嬷来送了些礼,据说是梅夫人特地叫人去银楼打的,银鎏金的,也很贵重,只是比起贾母送来的,要逊色多了。
纪氏心里别扭也只得勉强打起精神接待宾客。
到第二日,纪氏忙忙带了宝琴去了贾府谢礼。
贾母看宝琴是越看越喜欢,又想着宝琴和宝玉是同一日生辰,就叫王夫人认下了宝琴做女儿,搂住宝琴不松手,对纪氏道:“···就叫琴丫头留下来陪我住两日罢,正巧云丫头林丫头都在,叫她们女孩儿家一起玩耍。”
纪氏笑道:“她还小呢,吵吵闹闹的不懂规矩,要是哪里冲撞了老夫人,那就不好了。”
“哎,琴丫头才多大,规矩该学,也不要拘束了她,学时认认真真的学,其余时候,就和姊妹们一同玩,一张一弛才好。”贾母看着宝琴对纪氏笑道,又对薛姨妈道,“把玉版姑娘也接过来,她们姊妹都在,琴丫头也可以松快些。”
王夫人听了也劝,她是想把妹妹一道留下来的。
薛姨妈想着儿子女儿都不在,自己同玉版两个住偌大的东院,也没多大意思,就犹豫着答应了。
旁边邢夫人见贾母如此喜欢这些小女孩儿,不由得想起了娘家还有个未及笄的侄女儿,她是不是也该把人接过来。
宝玉听了自然是高兴,林姑父去了江南,林妹妹又来了府上,云妹妹也要长住,如今琴妹妹和玉版两个也来了,以后更是热闹了。
宝玉出了耳房正要去同黛玉说这里的事,不想半路遇见了凤姐。
“宝兄弟,这么急着是要去哪,”凤姐笑道,“哦,我知道了,是去寻老爷,要读书上进了。”说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宝玉笑两声,“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你侄媳妇的病总算有起色了,我瞧瞧她去。”凤姐笑道。
宝玉一听是秦氏的事,连忙问道:“可是元院正的药起作用了,可那院正不是说她的病结在心吗?”
“我也不晓得,所以才要去看看。”
“姐姐等等,我也去。”宝玉见凤姐脚步
秦可卿的病原是心病,兼之受了惊吓,才一病不起。后来元院正来了,说她是郁结于心,只给开了将养身子的药方就走了。
贾珍心里明白秦氏是因何病的,很是不自在,幸而后来家中诸多事宜,荣府的大姑娘又封了妃,自己也就干脆置身事外,将秦氏的事一股脑的都交给妻子尤氏去打理。
尤氏心里隐隐明白过来,心里极不是滋味,还要再外人面前做出副十分心疼秦氏的样子来,便先以照顾不周为由,将秦氏身边的两个丫鬟宝珠瑞珠打发到了庄子上,又安排了自己亲信的几个丫鬟去服侍秦氏。她心里对贾蓉也有话要说,只是贾蓉的身份又哪里是她能教训的了得,只能把气都压到心底,每每贾母来人问,只说是比之前好些了,实际上何曾好了。丈夫和那所谓的儿子对这件事的满不在乎,反而让她对病一日似一日重的秦可卿生出了几分物伤其类的怜惜。
见凤姐和宝玉来看秦氏,尤氏紧皱着眉头,“你来了,唉,你快去看看她罢。心病终需心药,她又不肯开口,你的话,她倒是能听进去几分。”
凤姐听了也皱眉:“不是说好些了,怎么这话。”
尤氏摇头,拉住凤姐的手,“老太太问起来,我怎么好在她面前说不好听的。”
凤姐闻言不说话,带着宝玉便要去秦可卿的屋子。尤氏担心凤姐看出来什么,便也跟着去了。
凤姐进了房门,便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里门口。靠在迎枕上合眼歇息的秦氏看见她的影儿,就要起身来,凤姐透过帘看见了,忙道:“快别起来,起猛了头晕。”于是紧走两步,拉住秦氏的手,道:“这么这几日不见,就瘦了这么多。”
宝玉问了好,隔着帘子坐在对面椅子上,看着秦氏屋子里的东西,不由得出了神窍,不知往哪里去了。
这里凤姐见秦氏面容消瘦,肌肤苍白,衬的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心里难受,又劝解了秦氏许多话,又低声说了许多衷肠话儿。
便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却是贾蓉带着一个身量修长,面容俊秀的小公子进来,凤姐知道这是秦氏的弟弟,就向秦氏道:“你看,他小小的人,心里也惦记着你,你怎么好忍心这样病着,叫我们揪心。”又要把秦钟介绍给宝玉认识,却看到宝玉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竟是已经睡着了。
凤姐眼眶还湿着,也忍俊不禁,想要悄悄的去唬他一下,不想才到跟前,便看见宝玉忽然挣扎起来,嘴里叫别人快来救他。凤姐急忙抱住他,“宝玉,我在呢,不怕,不怕。”
尤氏等人也急忙上来围住宝玉,他们是知道宝玉曾经冲撞了小鬼发过病的,宁府向来没个体统,下人手忙脚乱的,都争着给宝玉递茶水,凤姐要的湿帕子半晌也没人送来。
凤姐不耐烦,又向秦氏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叫人扶着宝玉回荣府去了。宝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向尤氏道一句麻烦,却和正怔怔的看着他的秦钟对视了,二人心里都是一震。
晚间宝玉便对贾母说了要秦钟一起来贾家的族学读书的事。贾母自然应允,又向凤姐问秦氏的病。
凤姐也只能说,“瞧着像是好些了,还用了块老祖宗给的枣泥山药糕。”
贾母便叫人又送了些易克化的糕点去宁府,向凤姐叹道:“好个孩子,要是真有个不好,可不叫人疼死。”说着不免一阵心酸,“你们娘儿两个也好了一场,后几日得了空闲,你常去看看她,细细瞧瞧她的光景,倘若好些,回来告诉我,我也喜欢喜欢。那孩子素日爱吃的,你也常叫人给她送去。”
凤姐一一的应了,过了片刻,贾母歇下,凤姐出门去撞见了贾环,扬眉道:“三爷怎么这时候来了。”
贾环和赵姨娘被分开之后,就好像被晒干了的树叶,蔫儿了。现在见了凤姐只敢喏喏道:“来给老祖宗请安。”
凤姐便道:“老祖宗歇下了,你在门口问一声就回去吧。”说着脚步不停,向前走去。
贾环急忙给她让路,眼神沉沉的的看着凤姐的背影半晌,方去给贾母问安。
皇宫
惠妃领着人在沐恩宫门口等着,早些时候,司礼监的陈公公亲自来传话,说今晚圣人要幸沐恩宫。
敬谨看着惠妃高高隆起的腹部,有些担忧道:“娘娘,夜间风凉,您还是回去歇着,等圣人近了,再出来迎接也不迟啊。”
惠妃摇头不语,这些日子许是前朝事忙,圣人很少来后宫,这几月来后宫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清。她腹中的孩儿再过不到两月就要出生了,这孩子既非嫡也非长,圣人不会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的,若不趁现在多争些时间,怕是以后更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半刻之后,养心殿的一个小公公跑过来,对惠妃恭敬道:“圣人请娘娘先歇下,勿要劳累。”
惠妃点头,“多谢公公。”
敬谨便上前道:“小公公,不知圣人何时驾临,我们也好做个准备。”说着将一块银裸子塞在小公公的袖子里。
那小公公笑笑,悄声道:“娘娘快回去歇着吧。圣人今晚怕是来不了了。”
惠妃闻言一愣,“莫不是前朝公事繁忙?”
那小公公摇摇头,“圣人的车架都到东六宫了,不知怎么,撞见了钟粹宫云贵人身边的小宫女,说是云贵人发了急症,圣人就过去了。”
惠妃听了,微微点头,“麻烦公公了。”
“娘娘客气。”那公公又向她们行了一礼,便离去了。
敬谨抿唇,扶着惠妃回了屋子。云贵人个子比惠妃矮了半头,身量纤细,窄窄的小脸,眼睛一笑眯起来月牙似的,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是今年新进的后妃中头一个得幸的。这几月,圣人除了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那两处必须去的,也就去过她的钟粹宫了。圣人后宫不丰,她一个贵人便做了一宫之主。想想也叫人心气不顺。敬谨心里替自家娘娘委屈,面上不敢有所表露,她知道,惠妃娘娘不喜欢心思多的宫人,知道这一次,娘娘多半也要忍下来了。
第二日正是十五,按旧例是皇后的日子,圣人却来了。
惠妃受宠若惊,急忙带人出去迎接,还未到宫门口,就见到昭帝只带着怀恩来了。
昭帝扶了她起来道:“快起来,这些繁文缛节还能有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不成?”
惠妃听了笑道:“多谢圣上关怀,只是今日,恕臣妾不能许圣上进门。”
昭帝一愣,笑道:“怎么,你还要把朕往外赶不成?”
“臣妾不敢,只是今日按着旧例,圣上该去静安宫,却来了沐恩宫,臣妾惶恐。”
“没什么可惶恐的,是皇后叫朕来的。”昭帝摸了摸鼻子,刚才他在静安宫听了皇后好一阵指桑骂槐,话里话外都是他坏了规矩,自己就想着借去正安宫的功夫来沐恩宫坐坐,就算是弥补了吧。
昭帝和颜悦色的问了几句孩子的事,又关心了一下惠妃的吃穿,便转身离开去了正安宫。
刚进宫门却看见徐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南箕行色匆匆的走过来,便叫人拦住问道:“怎么,德妃也病了?”
南箕见是昭帝,便上来行了礼,“参见圣上,启禀圣上,我们娘娘和贵妃娘娘一道为太后娘娘抄写经书,奴婢回宫取些东西来。”其实是刘贵妃把她们娘娘的砚台打翻了,溅了她们娘娘一身墨点子,她是回宫取衣服的。
昭帝笑两声,“德妃来为母后抄经书不是一回两回了,不过,贵妃也在,是刘贵妃吧,不是朕听错了吧。”
南箕忍不住笑道:“圣上没听错,贵妃娘娘和我们娘娘一起来的。”
昭帝点头,笑道:“德妃是个贤惠的,朕给她的封号果然不错,你们娘娘要有什么短缺的,只管拿了牌子去内务府要,怀恩,”说着,向怀恩摆手,“把你的腰牌给她。”
怀恩便将自己的腰牌摘了下来递给南箕,“南箕姑娘,好生拿着吧。”
南箕有些不知所措,“多谢圣上恩典,奴婢不敢收。若是奴婢收了,娘娘定要不高兴的。”
“怎么,你怕你们娘娘不高兴,就不怕朕生气?”昭帝刚在皇后那里受了闷气,又在惠妃那里应付了半天,心里早就不耐烦,现在见了这么个小丫头,便有意逗她几句取乐。
刘贵妃身边的玉衡见了,心里冷哼一声,上前站到南箕身边,向昭帝笑道:“圣上过来了,太后娘娘在正殿里歇息呢。怪道我们娘娘说圣人是天下一等的贤君孝子。”
昭帝笑笑,“你们娘娘会□□人,才教出你们这样千伶百俐的人来。”言罢抬脚去了正殿。
南箕和玉衡心里摸不准这句话是好是坏,只得行礼送了昭帝离去就对视一眼,一个低了头,一个冷哼一声,各自分开走了。两个却都没说要昭帝去看她们娘娘,一来不合礼数,二来刘贵妃弄脏了德妃的衣裳,这时圣上去了见了,两边都不得好。贵妃骄纵惯了,便是多了这一回,圣上也只会一笑而过,德妃还会落下仪容不整的印象。
昭帝还好奇着,见了太后问了安,便问道:“儿子听说安乐在这为母后抄写经书,可是真的?”
“这可真是,德妃来了多少次,你也不曾正眼看过,贵妃才来一次,你就开口问起来了。果然常做歹事,偶尔做了好事,就成了大好人,常做好事的,反而没人在意。”太后看了他一眼,笑道。
昭帝笑道:“母后言重了,安乐小孩子脾气,偶尔任性,怎么就成歹事了。您看看,这不是来给您抄经书来了,可见心是好的。”
“那是德妃常去看她,又带她来。”太后皱眉道:“也罢了,今个儿是十五,怎么不在静宁宫,来哀家这做什么。莫不是皇后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昭帝摸了摸鼻子,低声把昨天的事说了。
太后听了瞪他一眼,“别告诉哀家,你连这点小把戏都没看穿。”
“云贵人是云光的嫡次女,是娇弱些。”昭帝低声道。云光是长安节度使。
“一个节度使还能翻天不成,他的女儿就比宫里的规矩还重。皇后说你说的对,一个贵人不守规矩罚了就是了,你身为一国之君,连你都不守了,又怎么要求别人守。”太后这下连看都不看他了。
昭帝低声道:“儿子知道错了,可是该怎么做,还要母后给个指点。”
“这还要怎么做,后妃的事由皇后管着,你看她怎么做,给她个面子不就行了。”太后看昭帝低了头,又道:“不过正日子,皇后就这样把你赶了出来,她的行为也不妥,太过了。”
昭帝又道:“也不怪阿致,是儿子有错在先,她这几日她照顾两个皇儿,忙忙碌碌的。”
“你既然明白怎么还做了浑事,”太后又皱眉道,“是你起的头,哀家助你几句,你怎么又帮她说话,倒像哀家对皇后不满了。快些回去吧,宫里头那么多双眼睛耳朵都听着看着呢,你可不能一错再错了。”
昭帝笑着起身,“那儿子就先过去了,改日再来同母亲说话。”
太后满不在意的点点头。
偏殿
刘贵妃看着昭帝一行人来了又走,对德妃笑道:“这才对嘛,原就是那云贵人做错了,他这样来了正安宫却是在拉阿致的脸面,要是他不作为,明个儿本宫就去钟粹宫好好会一会那云锦。”
“你就安生些吧,也是给皇后和大皇子省心,”徐德妃听了笑道,“快来写字,待会儿太后娘娘可是要看的。”
刘贵妃不情不愿的拿起支笔,瞥了一眼徐德妃抄好的经书,那字工整秀丽,流畅丰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的字倒是不错,跟着哪位先生学的?”
“我自己瞎琢磨的。”徐德妃笑的眯起眼睛,“还不错吧。”
“瞧着挺顺眼的,”刘贵妃扭过头去,看着自己只算整齐的字,紧蹙了眉头。
徐德妃便道:“要不要学,其实不难,写好一次,多加练习就好了。”
刘贵妃便道:“你肯教,我就学,束脩多少?”
徐德妃抚了抚刚写好的一张,交给身边宫女去晾干,闻言笑道:“放心,不贵,只要你刘贵妃亲手为我烹一盏茶来。”
刘贵妃听了冷哼一声,“我说呢,狗嘴里哪有吐出象牙的时候。”扭过身子,认真写起字来,再不理会徐德妃。
徐德妃身边的宫女北斗闻言气的不行,徐德妃却笑着摇摇头,继续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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