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强
茶端上来了，绿油油的竹叶青，针针直立，像极了一只浑身刺都立起来了的刺猬。
“我就跟你开门见山地说吧。很不好意思，清扬，我能这么叫你吗？”
“阿姨，您怎么叫都可以！”易清扬尽力摆出尊敬的笑。
对面的人嘴角一弯，笑了笑，盯着易清扬打量了一下。
“庄豫是个傻孩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女孩子吧，也有几个对他有意的，不过让他这么上心的，你倒是头一个。我瞧着，你也很好。”
“阿姨，我…我们是真心的。”易清扬自己都想打自己的脸，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知道你，最早是从欣芮那儿。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嗯，我知道她。”李欣芮？清扬隐隐觉得不妙。
“欣芮是我干女儿，或者更确切说，她对庄豫那点心思，我们大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怕你笑话，我们两家是老朋友，我是把欣芮当未来儿媳妇看待的。庄豫这些年懂不懂，我不好说，但他至少一直没拒绝。直到去年，我记得是秋天了吧，欣芮哭着来找我，说庄豫在和一个女孩子交往。后来过年时，庄豫也亲自承认了，好像据说你还没答应？”
清扬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清扬，我的儿子我知道，从小顺风顺水习惯了，遇到你吧，可能你给他吃了点苦头，他的好胜心倒被刺激了。不好意思，我在儿子家里看到女孩子的一些用品时，心里很惊讶，虽然藏起来了，但哪能瞒过一个母亲？所以昨天托了朋友打探你，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很小，现代通讯又发达，很多事要弄清楚，很快，也很容易。”
易清扬惊讶地抬起头，望着庄豫妈妈的脸。
“清扬，我先说说我的一些想法，说得不好不对，你也不要介意。你们毕竟年轻，多听听老人的总没错。你还没毕业吧？我不是老古董，你们住在一起也不是多不道德的一件事，这我倒也不完全否定你。可惜了，欣芮没有你半分能干，也不怪她，我们那样家庭的孩子，晚熟单纯，你从小在小镇上长大，见的市井趣闻肯定比他们多多了，知道的比他们多也正常。”
清扬有些愤怒了，听着满嘴优雅，说的话简直就是盖着花布的臭鸡蛋，连骂人都骂的那么高明，实在是伪善。
“庄豫喜欢你，我理解。但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和他在一起？当然，你可能真心喜欢他，我也理解，毕竟我儿子一直都很优秀，也一直不乏喜欢他的女孩子。你能告诉我，你今天到医院来的目的吗？”
清扬如招雷劈，半响才说：“世界这么小，通讯这么发达，难道您来之前没弄清楚？”
“这个倒是不好说。毕竟，你的聪明摆在那儿，来这里有很多可能。你只是来复查你的身体健
康？还是有别的企图，比如用骨肉牵制住庄豫？这些都不好说。”
清扬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几天的辛酸、难过、不甘、对庄豫的不舍….如果那个病是真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和庄豫在一起？庄豫的妈妈只是压在骆驼身上的另一把稻草。换位思考一下，自己的儿子如果找一个女朋友有传染病，还不是一样会去阻止？清扬除了流泪，这一刻别无其他选择。
“小妹妹，即使你身体健康，你想过没有，你和庄豫也没有未来，他爸爸不会允许的。以后你就会知道，不是我们瞧不起你的家庭出身，结婚是两家人的事儿，只要庄豫还是老庄家的儿子，他必须背负起家庭的责任。我们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总还是有些门楣。你们两个在一起是没有问题，但两家人呢？生活理念、阅历、习惯，结交的人群、社会经历，你认为飞上
枝头做凤凰是好事吗？凤凰那都是火烧出来的！”
“阿姨，您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您的出发点不是要庄豫幸福吗？我的出发点不也是让庄豫幸福吗？他和我在一起很幸福！难道您能保证，按照您的安排，他就能幸福吗？”
“傻孩子，年轻冲动靠的是感情，多几年，什么样的感情不能被冲淡？你太天真了！庄豫为什么从政而没有做他的本专业？他不知道钱，他没有钱的概念。家里不缺钱，所以他顺从他爸爸的安排。商能挣钱，但挣不了地位和人脉关系；而政的作用，我不说你也明白，说到底，中国是一个讲政策讲政治的地方。目前为止，庄豫身边安排的女孩都是官家的，这些女孩儿说出来，你也只有羡慕的份儿，就欣芮，也是□□的女儿。庄豫既然能接受他父亲对他职业的安排，在婚姻上，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清扬，那么多出身好教养好又漂亮还能帮助他的人，他凭什么某一天不会喜欢上？当然，恋爱，我不会管的。但是，基于你现在的状况，基于他对你的痴迷，我劝你早点看开。如果因为你，他爸爸多年的苦心经营失败，他和家里闹翻，这一定是他的损失。”
“您就那么肯定这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是孝顺的儿子，我们家族的长子。他会的。”
“你们怎么是这么固执、封建、顽固的家长？”易清扬不禁大声询问。
“门当户对传了几千年，肯定有它的道理。”
“我不会离开庄豫的！庄豫和我都是成年人，您没有权利干涉我们。”
“你会离开他的。等你发现你的坚持只会让事情更糟糕时，你自己就会离开了。庄豫也是。”
清扬没有再说话，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庄豫妈妈怎样说，她为什么要在意？可庄豫妈妈说的也对，她的身体健康确实才是自己过不去的梗。
清扬天真的以为这位阿姨温柔的话是劝解，然而，她只是提前来给清扬打声招呼而已。下午外语学院打电话，让清扬去一趟办公室。辅导员唐老师说，市教育局那边清扬的教师资格证审核出了点问题，因为有人检举清扬有某种传染性疾病，不符合教师的身体健康要求。
唐老师一脸为难：“易清扬，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这种事情，一旦有人检举，我们是不可能保得住你的。现在最重要的，你赶紧去做一个身体检查，最好在两天内把体检报告递交到教育局，还来得及赶上办教师资格证，你觉得呢？”
易清扬怀着无限感动和悲愤告别了唐老师。拿出手机，才看到小梵给自己打了好多电话，因为要与唐老师谈话，她把手机静音了。
“清扬，我看到贴吧里好多关于你的传言！说你有传染病，怎么回事啊？”
“小梵…”清扬哽咽了一下，很快坚定起来：“对的，我的体检报告上写的，疑似乙肝。对不起，没有给你说。”
小梵的声音很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给我说！清扬，你还好吧？”
“小梵，我只是，自己都还无法接受。”
“贴吧里你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高，置顶的三篇都是关于你的！这谁他妈干的？”
“庄豫他妈。”
“什么庄豫他妈？”
“真的是庄豫他妈妈。”
“靠，这什么节奏？”
小梵急匆匆地赶来，清扬和她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小梵眼睛红了，责怪清扬没有早点告诉她。也许已经熬过了最初的难过，易清扬反而安慰小梵别多想。
“那庄豫那边…”小梵欲言又止。
“目前，除非是我身体确实有病，或者确实治不好，我会自己决定与庄豫的路。否则不管庄豫他妈还是他爸，凭什么管得了我们？”
“但是，你看他妈那么有手段…”
“我又不是娇艳的水仙，你不说我是百折不挠的小强吗，还怕这点曲折？小梵，最初我也难过，不过现在想通了，只要身体健康，一切都是浮云。等明天检查了、拿到结果再说吧。”
“可怜的清扬，倾城倾国的貌，多愁多病的身说的就是你吗？”
“小梵，你应该为我高兴，至少我没有被他们决定。要去要留，也要我来说了算。他们真的以为可以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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