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堕落天使

　　小诺脱下外衣，她的右胸上有个“滴血玫瑰”图案的纹身，在洁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分外刺眼。

　　石诚一直对纹身的人没有好感，这可能和他在派出所的经历有关。他看过心理学书上分析喜爱纹身这类人的性格特点，普遍叛逆、思想边缘化、彰显个性、易冲动不计后果、需要情感寄托。拥有这样性格的人，在没有合法经济来源的情况下，确实有一部分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石诚见过一个莽汉在手臂上用小学生的字体歪歪扭扭的纹了“我爱马晓红”。后来大概感情生变，他又在“马晓红”三个字上纹了一个大大的“叉”，这图案让人可笑又可叹。

　　他还见过一个吸毒的老汉，年轻时身上刺龙画虎，老年后瘦成皮包骨。当年的纹身就好像一张画在皱巴巴的卫生纸上的简笔画，看了让人很不舒服。

　　石诚认为这世界上没有永远流行的元素，就像我们看自己很久以前的照片，会感慨当初为何那么老土。但是服装可以换，发型可以换，纹在皮肤上的图案却不怎么好换。所以他觉得用发展的眼光看，没有一款图案能纹在身上永不过时。除非那图案代表了你的信仰，或是你要终身铭记的一个教训。

　　公道的说，小诺是个漂亮的女孩。可是她身上醒目的纹身，就像一幅美丽的画卷上被孩童涂了鸦，让人不免觉得可惜。

　　石诚见小诺还要继续脱衣服，连忙制止道：“别再脱了。”

　　小诺惊讶的看着石诚，那眼神似乎在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

　　石诚道：“我找你是想打听点事情，只要你把知道的如实告诉我，这些钱全是你的。”　石诚说着拿出了500元钞票放在女孩面前。

　　小诺没有丝毫犹豫就抓起那些钱，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石诚在手机上找出白云飞的照片，问道：“这个人以前来过这里吗？”

　　小诺道：“就情人节那天来了一次。他这么帅，来过大家不会没有印象。”

　　石诚问道：“他找的那个女孩你有照片吗？”

　　小诺道：“有啊。”说着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了一张几个女孩的合影，指着一个穿红衣服的道：“就是她。”

　　石诚看着这个女孩，感到有点失望，那个女孩长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不过身材还算不错。

　　石诚问道：“她叫什么？”

　　小诺道：“格格。”

　　石诚道：“你平时和她关系很好？”

　　小诺道：“我们是一个村的老乡。不过我们关系并不好，恰恰相反，她是我最恨的人。”

　　石诚惊讶道：“为什么？”

　　小诺狡猾的一笑道：“想知道吗？再给500。”

　　没办法，在这样现实的女孩面前，只有现实的方法最能解决问题。石诚只好又拿出500元钞票，在小诺面前晃了晃道：“希望你讲的值这么多。”

　　小诺一把抢过钞票塞进包里，道：“值不值我不管，我只答应告诉你我为什么恨她。她本名叫刘亚男，我们老家在黑龙江是一个村的…”

　　小诺点燃了一根烟，讲起了她的故事。

　　小诺是个农村姑娘，初中毕业后在家务农。父母打算把她许配给邻村一个小伙，可年轻叛逆的她不甘心一辈子窝在农村，过父母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这时进城打工的刘亚男回来了，她衣着光鲜，出手大方，经常请小诺和几个同村的女孩吃饭。刘亚男讲城里赚钱多么容易，生活多么有趣，劝她们出来和自己一起干。不谙世事的姑娘们把眼前这位“成功人士”当女神一样看待，模仿她的穿着打扮，甚至吸烟的样子。她们憧憬着自己也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纷纷辞别父母，背井离乡，跟着刘亚男一起来到遥远的D市。

　　小诺讲的与石诚想知道的没有什么联系，但石诚并没有打断。他也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些花季少女堕入深渊。

　　小诺弹了弹烟灰，继续在这个陌生人面前袒露心扉。这些话在她心里不知道压抑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有倾诉的欲望，不吐不快。只要石诚愿意听，就算不给钱她也想把这些讲完。她想告诉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自己本来是个淳朴的姑娘，没有现在这么现实和下贱，但是有些路不是她自己可以选。

　　小诺她们刚到D市，就有几个帅小伙过来接站。一个叫小伟的帅哥对小诺格外热情，他自称是刘亚男的朋友。接下来的几天里，小伟白天带着小诺逛景点，晚上请她看电影吃宵夜。涉世未深的小诺很快被这个长相帅气、热情大方的小伙子征服，成了他的女朋友，并把自己宝贵的贞操献给了他。

　　小诺讲到这里，狠狠把烟掐灭，似乎在恨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傻。

　　一个星期之后，小伟说自己赌博输了钱，让小诺替他还钱。小诺说自己没有钱，小伟说这么长时间她吃他的、喝他的，花了他不少钱。还说如果没有钱，就让小诺去□□赚钱。小诺不愿意做小姐，没想到一贯温柔体贴的小伟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把小诺打个半死，还逼她拍了很多□□。小伟威胁她，如果不去□□还钱，就将这些照片寄回她们村里，而且要每户人家都寄一份，让她的父母在村里也丢光脸。

　　小诺迫于威胁，被小伟送到了这家“名仕”足疗店。她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第一个顾客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儿，那个人□□了自己一个小时，走的时候给了100块钱。这100块钱她可以分到40，有60元是店里的提成。老板娘告诉她，小伟欠下的钱她要接好多客人才能偿还。

　　小诺从此开始每天接客，因为她年轻好看，一天最多能接十几个客人。一般下雨天客人会比较多，因为下雨天工地停工，农民工都会出来找找乐子。她最怕遇到熟人或者同乡，因此有人问她是哪里人叫什么她从来不说实话。

　　她不敢报警，不敢逃跑，因为照片还在那些人手里。而且那些人心狠手辣，稍有不从就非打即骂。她只有逆来顺受，也许她的命注定就是这么悲惨。

　　石诚明白了，这是一个诱拐女性□□的犯罪团伙。他相信和小诺一起出来的那些女孩谁也没有逃脱魔掌，她们遇到的不是小伟而是其他什么男人，她们此刻也许就在这条街上不远处别的什么店里，忍受着和小诺一样的命运。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恶魔在游荡，他们一直在寻找猎物伺机下手。不知有多少像小诺这样的花季少女，成为恶魔的目标后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石诚攥紧了拳头问道：“刘亚男不是老板吗，她怎么也要接客人？”

　　小诺苦笑道：“她不是老板，她也是两年前被骗到这里的。她回到村里骗我们下水，是因为那些人答应她，她骗来的人每次接客的收入她也能提成，这样她就能更快的赎身。”

　　石诚被这句话彻底惊呆了，他在书本上读到的所有描写人性丑陋的词句，都比不上小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他看着小诺胸前滴血玫瑰的图案，好像看到了好多无助女孩的泪眼。从此以后他对纹身的人不再另眼相看，谁知道那个图案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心酸。

　　石诚问道：“刘亚男和这个人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那些人没有找过她吗？”

　　小诺道：“老板娘说估计刘亚男是跑了，还说已经把她的照片寄回老家了。”

　　石诚把刘亚男的照片要来，存到手机里，起身离开了那个昏暗的魔窟。

　　一路上他都在苦苦思索，白云飞为什么来到这里把刘亚男带走？

　　难道市局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团伙？

　　难道白云飞和这个团伙有什么牵连？

　　他离开这里到御龙湾的山上又干了什么？

　　这一切和安妮失踪有什么关系？

　　安妮会不会遭遇了小诺一样的命运？

　　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大街上。突然，他看到自己身前几百米处停着一辆警车，警车的后座上坐着两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那不是黄源和赵小月吗？难道他们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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