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酒逢知己
当朱总进来时,给山伢的第一印象是高大,把屋里所有的人都压下去了,包括他在内。
五十多岁的人,一头黑发,剑眉星目,一脸威严正气,足有一米九,连山伢都矮他半节,更不要说还没杨秘书高的李总,跟个冬瓜放在电线杆旁似的。
看到朱总的真身,再结合刚才李总的介绍,山伢迅速在心里判断下朱总的为人,会是什么样的性子。
李总假装和朱总友好地喧晗几句,就喊山伢过来。“小常啊,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鼎鼎大名的,上海最大的国营商贸集团公司总经理朱总。”
山伢赶紧从后面走上前,握住朱总伸出的手,手很有劲,给人结实的感觉。“久仰,李总老在我面前提到你,说你威风八面。”
不过山伢不太懂他们的称呼,在他们家乡,猪是用来养肥的,不是用来肿的。一会李总一会朱总,人要是肿了,那是被打的。
“这是公司新来的公关部副经理小常。小常啊,你可要加把劲。只要朱总赏识,将来在上海你可就‘钱’途无量哟!”
李总故意把钱字说得很重,山伢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过李总没想到的是,他无心的一句真还说对了,日后在朱总的帮助下,山伢确实得到了许多的实惠(包括钱途)。
朱总很客套地说:“小伙子不错,年轻有为。”
山伢笑下。“朱总,现在夸年轻人都爱说:年轻有味,朝气蓬勃。”他开句玩笑,原话应该是年轻有味,骚气蓬勃,他稍微还是收敛了点,因为他猜朱总应该是个比较豪爽和不拘小节的人,赌了。
果然让山伢猜对了。
朱总异样地打量山伢。“好小子,第一次和我打交道的年轻人没有几个敢随便放肆,有的话都不敢跟我大声说,有性格,哪里人?”
“湖南。”
“好,待会我可要好好领教领教你的‘年轻有味,朝气蓬勃’,不要让我失望哟!”
“一定。”
李总开始听山伢的话还比较紧张,怕他坏事,现在一看气氛不错,赶紧招呼着大家一一就座。
菜很快就上齐了,那叫一个多,有许多是山伢平时没见过也想不到的,雕龙刻凤的满满堆在桌上,可见李总的良苦用心。
桌上双方一起十个人,山伢这边七人,朱总那边算司机只来了三人,大家各就各位。
“朱总,还是老规矩?”李总询问,双方也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了。
“行,你是主人,我听你的。”
“不敢当。”李总脸上绽满了笑。“服务员,上海老窖。”李总冲站在旁边的服务员喊道。
酒一上来,山伢接过手,熟练的打开酒**,老成的按着顺序,先从朱总开始,逐一给全桌人倒好酒,没有一丝慌乱,他已经不是酒场新手了。
一通客套喧晗,在朱总一声‘干杯’令下,除了双方的司机,所有人仰起脖子,品尝着杯中的美酒。
大家拉开了话茬,海阔天空漫无边际的聊起来。其中相互间的恭维话最多,那马屁拍的连马都受不了。你要是脸皮不厚保准挂不住,你要是肠胃不好叫你呕吐拉稀。
在酒桌上就是这样,高帽子满天飞,得高帽子最多的人,一定是酒桌上的权威或者说主角。
今天的主角是朱总,整桌的人都围着他转,有事没事和他拉话,一开口先笑,然后就是奉承,也不管恶不恶心。
你就说李总吧,平时对下属人不咋地,爱拉个脸斜眼看人。今晚他脸上那花开地,比谁都多,比谁都鲜艳,象个不纪事的小孩说啥都傻呵呵地笑,下巴都差点脱臼。
平时老捋不直的大舌头,今晚也顺溜起来。还不时地用手扫下他那因为喝酒而冒汗,油光闪闪的头。
扫啥呀!就那几根头发,跟深秋入冬那会光景,也就剩下些枯草了。
地方已经支援不了中央了,还一股劲的用手往上撸。
杨秘书也一样,平时她对人就特热情,尤其是年轻的男士,媚眼如画,含情脉脉。今天更是柔若无骨,走过去敬酒时,整个身子弱不禁风,象要倒下似的挂着朱总的肩膀,还用双眼勾呀勾的,想勾谁的魂?
朱总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在意。从这方面看,不愧是沙场老手,见惯了世面。
山伢不停的用眼睛扫着桌上的众人,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也是一种学习。
“这上海老窖绵香纯正,度数适中。喝完后不上头还口中留香,回味无穷。”朱总很有兴致地告诉山伢。“从当兵到现在有三十多年,我喝惯它了,一天不喝点浑身不自在,还真睡不着觉。”
朱总眼睛看着山伢,山伢镇定地回望着他,点点头。
“刚来上海时,收入低,喝不起这酒。只听说过它的大名,怎么怎么样好,喝着怎么怎么香,那叫一个谗啊!经常止不住就流口水。有一次发工资,我一咬牙一跺脚,狠心买了**,三更半夜偷偷爬起来从被窝里拿出,闻了又闻,忍不住咪了口,那叫一个香!过瘾。我这辈子都记得……”朱总回忆着。
山伢认真地聆听,没有打扰。旁边的人也不敢插话,不住的点头。
“可惜我不会喝酒,体会不到喝酒的乐趣。”山伢说。
“哦?”朱总有些诧异。
“我是说我只有点酒量,可品不出酒味来。我只知道烟是苦的酒是辣的,只知道把酒往口里倒,辣我的嗓子,烧我的胃,我很难受。”
“好,说的好。”朱总拍拍山伢的肩。“那你为什么还要喝酒呢?”
“这是我的工作。今天来这,就是要把你陪好,让你喝高兴,这样我才能对得起我拿的薪水,就象您要把集团公司搞好一样。”
“实在,我现在体会到了点你的味道。”朱总赞许。“都说酒这东西,装在**里象水,喝在肚里闹鬼,说起话来走嘴,躺在床上阳痿,半夜起来找水,早晨起来后悔,中午端起还是很美。”朱总冒出一个酒的段子来。
一桌子人哈哈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子里地吵闹声渐渐平静。
一桌子的人,不算司机,除了朱总和山伢还是清醒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已经晕乎地找不到北,有两个人头趴在酒桌上直晃荡。
李总的口条就更别说,完全不管用了。杨秘书也站不起来,靠在椅子后背上,眼里这时还不忘含情。
朱总看着山伢笑,眼中精芒暴露。“每次他们都这样。”他说。
“哦。”山伢应声,“可能他们都不甚酒力。”
朱总颇耐人寻味地笑了。“你呀,还年轻。”他用手点点山伢。“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可我就是装糊涂。”
“难得糊涂!”
“是啊,其实糊涂并不难,难就难在适时的糊涂,该你清醒的时候,一定要瞪大眼睛,该你犯浑的时候,就要让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睡个大觉。”
朱总说起来简单,可是真正能达到这层境界,就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了。
“你还清醒吗?”
“还行,不象现在的他们。这才开始不久,如果我现在也不行了,那就太没味道。”
“你以为他们喝多了?你错了!”
山伢拿眼扫视一遍,看不出什么破绽。
“我就喜欢你的实在。”朱总笑。
“好,今天我是来了兴致。实话实说吧,你们不遗余力地请吃请喝,还送贵重的东西甚至还有钱,我知道你们最终的目的就是做代理商,中间商,经营我们公司的部分商品,赚取差价。
可吃、物、钱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不缺,也不贪,每天由我挥手签字出去的钱少说也成千上万,我才不在乎你们那几万块钱。
我只爱喝酒,每天最少都要喝个半斤、八两酒,这么多年嗜酒如命,肚里的酒虫一天不沾酒就会跟我闹得天翻地覆,让我浑身难受。
我爱喝酒,更爱和会喝酒的人在一起,这样有对手感。边喝边聊天,吹牛逼。话匣一开,时间和酒不知不觉就下去了,那样我才觉得有意思。
俗话说: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有了对手是件开心的事,赢了肯定不用说,就是输了,也很欣慰。”
山伢能理解朱总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有瘾的人很多,都跟吸食鸦片似的。
就像有的人爱花钱,有的人爱干净。
有的女人有逛街购物瘾,每天都要去看五花八门的服饰,穿在身上左试右看的,从不嫌麻烦。逛完街她会大呼小叫的喊腰酸背疼腿脚疼,可第二天又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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